笑影落寞

避免的死结：虽然塔楼的穹顶高于他们进到大厅时候的开口，会给他们留下一块空气，但是，潜艇应该已经不在它们停靠的位置了，这就是说，她需要游泳才能回到潜艇里面。
　　这已经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了，影子咬咬牙，奋力向着架子的顶层爬去。
　　留在内室的笑涯潜在水下，从图腾嘴里取出石质的匣子费了他不少功夫。而头顶上那开口却也在向遗迹里面灌水，即使需要往外冒气泡使得灌水的速度有所减缓，但海水还是很快没过斜坡。笑涯的肺有些撑不住了，终于，他取下了那个石匣，手指却在海水里腾起一团血红色——伤在细小的血管，笑涯懒得去管，紧紧抓着石匣向水面浮去。
　　这时候，灌进来的海水已经没过了石门。他来不及停留，立刻游出石门，爬上架子，追着影子在上层的身影过去。这是一段与时间赛跑的旅程。
　　当影子最终爬上顶层平台，就看到水柱从石洞口里倾泻下去……这时大厅的水已经涨到了一半的高度，零星有浮在水面的油还在燃烧。影子踏进那刚刚形成的瀑布里面，努力稳住自己不要被水流冲走，笑涯也在这时候追上来，手里却是空的。
　　“等一下，等潜艇被冲过来，别着急。”笑涯扶着影子，她正微微弓着腰，手按腹部，急促地喘息。潜艇顺着水流慢慢移动到了石洞边，笑涯先扶影子进去。“能撑住吧？马上就可以回去了，在支撑一会儿就好。”
　　影子点点头，钻进潜艇，盖好顶盖，驶离了洞口。
　　水面上漂浮了一些奇怪的碎片，笑涯认得出来，那碎片曾经属于自己的游船。然而他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为这灾难的暗示哀悼，钻进潜艇之后他就追着影子潜下去，他现在要做的只是活着回到天籁岛。
　　当潜艇到达被淹没的塔楼的最下层，影子也发现了游船的一部分残骸，还有那些价值不菲的仪器。心忽然乱了，不知道福特怎么样，有没有逃出这第二次袭来的漩涡？如果没有，那岂不是……她又因为来取神匙害死了一个人？
　　影子的手有点抖，她努力想要忘掉自己看到的这些暗示。潜艇从遗迹下面的洞口出去，沿着斜斜的甬道继续上升。影子心里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而后，她在潜艇幽冷的灯光里看到了福特——他伏在倾斜的甬道壁上，浑身都是血迹，染红了周围的一片海水，应该是在游船被漩涡毁坏的时候弄伤的。
　　“影子，当作什么都没看见，继续向上。”笑涯平静的声音传过来，听在影子耳朵里却是无比残忍。
　　当作没有发生吗？可那毕竟是一个生命！她口口声声说不要再让无辜的人牺牲了，到头来却害了叶川，害了福特！如果自此之后每拿到一个神匙都会有人为之牺牲，她这样倔强着继续下去岂不无异于谋杀？！
　　无意识之间，影子浮上了遗迹入口，那里的石门大概因为游船沉没时的撞击，已经碎裂了，露出一个非常规则的矩形门洞。影子冲出门洞，继续向着海面浮去，这时候，笑涯已经赶上来，在她旁边行驶。
　　一直影响着影子注意力的疼痛这时忽然加剧，加上刚才看到福特的尸体所想到的那些关于责任的复杂事情，影子感到浑身无力，意识居然莫名其妙变得模糊。影子恍惚中意识到自己的状态好像很危险，于是拿过话筒轻喊：“笑涯，我……”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丝游魂，笑涯只是看到对话开启的显示，却没有听到声音，忽然有些慌乱：“影子怎么了？影子！听得到吗？听得到吗快回答！”
　　然而没有人回答。
　　笑涯在屏幕上看到影子的潜艇有些歪斜，里面的人却似乎并没有调整它的方向。窒息的感觉笼罩着笑涯：影子她怎么了？不会是失去了意识吧？“影子你说一句话呀！”
　　终于还是没有人回答笑涯的问话。
　　水深已经不足一百米，水压也到了逃生设备可以运行的程度。笑涯得不到影子的回音，又见到那艘潜艇上浮的角度越来越偏，而速度却越来越慢，终于做了一个大胆而危险的决定。
　　潜艇相撞！
　　笑涯开足了马力撞向影子驾驶的潜艇的侧面！
　　如果那并没有经过测试的逃生装置奏效，两人就会被弹出潜艇艇舱。
　　而事实上，那套装置奏效了。笑涯只感到一阵震动，自己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弹出了潜艇，海水扑在身上有些疼，随之而来的水压让笑涯的耳膜剧烈地疼起来。但是他无暇照顾自己的感觉，奋力拨开气泡之后，他隐约看见影子也正在海水里无力地挣扎。
　　突如其来的震动和推力让影子一瞬间清醒过来，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但是她实在无力划水向上游了，只能凭借海水本身的浮力把她带向海面。也许就要死在这里了吧……影子脑海里划过一个绝望的想法。
　　但是，一双有力的胳膊从她腋下穿过，身后有人抱住了她，有手紧紧掩住她的口鼻。下一秒钟，她感觉到身后笑涯双腿快速打水，带着她以更快的速度浮向水面。这样的打水非常消耗氧气，而他们需要闭气浮上将近一百米的距离！
　　笑涯知道自己快要坚持不住了，但是他不能放弃，决不能放弃！他的胳膊开始酸疼，手快要掩不住影子的口鼻了，而推力全部依靠双腿提供，这让他几乎已经感觉不到属于他的双腿，只是机械地，强迫地用那双腿拼命打水。
　　不要死，拜托不要死！
　　到最后，他的意识里只有这句话。但是，这句话就足以成为他强大的的精神支柱。
　　当空气终于冲进他的肺部，笑涯感到美好的世界又回来了。影子慢慢睁开眼睛，却反而让笑涯意识到她已经很虚弱，她的呼吸很急促却很浅，似乎根本抵达不了肺部。笑涯的手按向影子的颈动脉，却发现她的心跳异常快，快到令他不敢相信！
　　休克？对，这是休克的症状！
　　意识到影子或许正处在危险的休克当中，笑涯忽然感觉不到自己的疲劳了，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他们必须在尽量短的时间里找到医院，越快越好！
　　可是，他们所处的位置是百慕大死亡三角，现在距离百慕大群岛还有很远的距离，再加上失去方向，茫茫大海上，他们还有什么能力找到医院呢？
　　笑涯仰面朝上浮在海水里，紧紧抱着影子，努力让她的大部分身体离开冰冷的海水，暴露在阳光下。这样或许会让她好一些，哪怕好一点点。她多支撑一秒钟，就有多一秒钟的机会获救。只是这机会，也许已经非常的渺茫了。笑涯开始恨自己，恨自己当初在岩洞里没有听影子的话，回到天籁岛取绳索和攀援工具，如果当初那样做了，也许他们会决定在天籁岛住一两天再继续探索，也就避开了影子最脆弱的时期。他也开始生影子的气，明明身体状况不好，为什么不坚持要求回去呢，难道他的话是不可以被反驳的吗？
　　四周毫无参照，笑涯不知道自己带着影子游了多远，他只知道影子还有呼吸，除了这个，其他的似乎都变得不重要。他在海里不停游动，靠太阳的位置大约估计着方向。海浪把他们推来推去，抱着影子的手已经僵硬，不断打水的双腿几乎毫无知觉。
　　会死吗？笑涯不敢去想这个问题，即使摆在他们眼前的事实告诉他们连千分之一幸存的希望都没有。也许他可以活下来，只要抛弃他怀里已经昏迷不醒的影子，他就有很大的机会活下来。他曾经一念之间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是他不敢想如果自己真的抛下影子自己活着等到救援，他以后的生活会不会整日被梦魇缠绕。没错，他杀过的人不少，但是他知道自己永远无法接受影子因为他的抛弃而死！
　　那么……一起死好不好？
　　笑涯就这样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拼了命地在海浪里游动。
　　绝望也不过就是这样。可是即使绝望，他也不愿意坐以待毙！
　　忽然，远处的海面上响起一声尖尖的呼唤。笑涯想：哦，是嘟嘟来了。但是这个想法似乎并没有深入到笑涯的大脑里，不过是个意识罢了。
　　直到两条海豚游到他的身边时，他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海豚来了，却仅仅只有海豚吗？是这样吗？
　　笑涯翻身抬起头，望着远方的海面忽然笑出来。笑容虽然有些无力，眼里却已经涌出了一层泪光。
　　是的，泪光。
　　他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劫后余生的感激。
　　——苍白的阳光下，海面雾霭弥漫，一艘军舰正全速向他们驶来。

　　Chapter　FOURTEEN　…4

　　幽暗的房间，那个年轻人坐在阴影里，仍旧让人看不清样貌。这不是陈兴国第一次面对Seraphim，但他藏在阴影里的气势仍然令他控制不住地敬佩。回忆起三年前第一次见到这个年轻人的时候，这小伙子还不过是一个刚刚开始涉足黑道的地下科研组织的管理者，却在和他的周旋中显得那么游刃有余。那一次被黯园注意，陈兴国相信，是这年轻人最接近被世界认识的一次。但是他显然不愿意让世界上其他的任何组织发现他的存在，而他后来的确也做到了——他利用大量的傀儡，然后通过陈兴国了解了海源社，又把自己手里的傀儡组织以商业吞并的方式喂给了海源社。直到现在，他已经成为海源社这个最终的傀儡组织的至高头目。
　　而他似乎……陈兴国忍不住在心里怀疑，Seraphim似乎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不管几率如何小的事情，只要他开口说一定会怎样，事情真的就一定会向着他想要的方向发展。比如现在，烟祈在身后调查他陈兴国的事情。
　　“你拿枪瞄准一只鹿的时候，永远都不会注意到你身后或许有一只熊正在盯着你。”年轻人开口，微微笑着，“同样，也可能有另外一个猎人正瞄准熊的脑袋扣下扳机。”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陈兴国虽然不明白Seraphim为什么要讲这一串捕猎与被捕的关系，但是，他似乎抓到那么点信息。
　　“你处理的很好，但是，猎人也许并不想把熊杀死。”年轻人抬起一只苍白的手，手指轻轻抵在鼻尖，似乎在思考，“如果可以引诱穆藏烟祈到这里，我们也许会多一个同伴，就像三年前的你一样。”
　　陈兴国承认自己有些惊讶，虽然他知道烟祈对黯园毫无感情，她不过是在为紫神这个人效命而已。但他清楚，女人一旦痴情，却又是任何力量都没有办法让她变节的，这个年轻人为什么这么确定烟祈见到他就会背叛紫神呢？
　　然而他还来不及说话，Seraphim就轻笑一声：“我既然这样说，就是相信烟祈对紫神的感情没有到足以让她赴汤蹈火的程度。紫神其实……顾忌得太多，一直没有能够给烟祈一个想要的答案。女人再聪明，再会辨别阴谋与感情的区别，也是没有办法拒绝浪漫的，哪怕那浪漫是陷阱。”说到这里，他唇角的笑容忽然变得玩味，“如果紫神的智商可以打两百分，他的情商充其量只有六十分而已，他不知道仅仅靠算计是得不到烟祈的。”
　　那个几乎被黑道公认为是“神”的男人，在这个看上去从不迈出自己房间的年轻人口中居然显得稚嫩，陈兴国一面想要笑出来，一面又感到恐怖。Seraphim通过什么样的方法才能对紫神和烟祈的点点滴滴有这样深入的了解？仅仅凭他从黯园和海源社带来的资料显然远远不够。
　　他不止一次有这样强烈的感受：Seraphim的背后有一个连他也无法想象的庞大组织做后盾，不管是技术还是情报，Seraphim从那里能够得到的，样样绝不落后于一个超级大国可以给予的支持。
　　“那么我这就去安排，尽快把烟祈带来见您。”虽然他还是不能完全了解那似乎总是坐在阴影里的年轻人，也不知道他花这么多精力到底想要造成什么样的局面，但是，他对他的判断坚信不疑，从他为他效力起就坚信不疑。
　　影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穆藏庄园的，只是忽然之间就站在了庄园门口。已是深夜，庄园外面并没有很多人，影子叹一口气，打开门走进那树木繁茂却似乎与世隔绝的园林。
　　道路两边的树木有一些异样，影子直向着别墅走过去，却看到别墅里面没有一丝灯光，前门却开着一条缝隙。无月的夜，这样的一道门缝显得那么鬼魅，但是影子丝毫没有多想，便推门走进别墅。在进门的一刹那，她居然看到火光——常年废弃的壁炉里面闪烁着火光，父亲疲惫地坐在壁炉前面，翻阅着她从迎神峰里面拿到的那本古书。
　　“爸……”影子有点怔，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见到父亲忽然让她觉得那么不真实。可是，坐在那里的中年男人并没有看她一眼，她想走过去，可为什么无论如何都迈不开脚步？忽然，影子意识到了，这个场景根本就是一个梦。
　　很奇怪，她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