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影落寞

　　天色慢慢暗下去，魔鹰总部恢复了平静。在攻防战之后的调查、损失鉴定报告和个别设施的修复，都不再是笑涯和影子需要关心的事情。仆人收拾好了影子的客房，沐浴更衣之后，影子下到别墅前的小院子里面，远远看着花坛里气定神闲坚守岗位的几只大狗。不久，笑涯也加入进来，靠在她旁边的墙上。
　　“我看到你今天拿着枪，你不是没有学过射击吗？”笑涯似乎对影子会拿着手枪这件事很高兴。
　　“那是笑海借给我用来防身的。”影子低下头，“不过我的确不知道要怎么用，只是以前听说过三点一线的瞄准方法，还从没有实践过。”
　　“嗯，知道那个对于练习来讲就已经够了。”笑涯把一只胳膊搭在影子肩膀上，笑道，“不过那样还是起不到防身的作用，因为面对突然跑出来的敌人的时候，你绝对没有时间去想三点一线，你要记住的是拿枪指着猎物的时候的感觉。”
　　感觉？今天下午，秦之砚也对她说了“感觉”两个字，难道在面对突发状况的时候，感觉真的要比头脑好用么？一直以来她都被要求处变不惊，也就是说要冷静思考，越是紧急的状况越不能靠直觉行事。但是，这样的信念在今天居然有被毁掉的危险。
　　笑涯看影子不说话，心里有点偷乐：在以前，他要是以这样的姿势接触影子，恐怕会被她反感地推开，可今天她居然没有反应……呃，虽然没有反应……不过，真是个不小的进步。
　　“高兴了就把手拿回去。”影子忽然冷冷地说。
　　笑涯的得意还没有笑出来，就被这句话噎了回去。“不错嘛，至少比以前可爱多了。”他轻笑道，“不久之后可能就能变成我这样的了，和大人在一起像大人，和孩子在一起像孩子，和狗在一起像狗。”
　　“像狗？”笑涯的最后一句话把影子逗笑了，“和狗在一起像狗？”
　　笑涯伸了个懒腰，把手背在脑袋后面。“这点你倒是先做到了，和嘟嘟在一起的时候，你真的就像是一条海豚。”
　　影子看着笑涯望天的侧脸，微微笑着。
　　“那时候你很开心吧，什么都不用烦恼。毕竟虽然动物的世界也有杀戮，但是比人类社会简单得多，也干净得多。目的都是活下去，至少动物不会故意利用和背叛，也不会带着面具和人接触，不需要人费心思去猜测。”笑涯的微笑里有些苦涩，“我总觉得你不适合在人类社会生存。”他说到这句话，回头看影子，正对上她微笑的目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影子垂眼，低头轻笑出来：“我是被过分保护了才会这样。Overprotected。”
　　笑涯的眼神没有从影子脸上移开，刚才影子看着他，却让他觉得面前这影子变了很多，好像一瞬间下了什么决心，眼睛里突然夹杂了他看不懂的东西。只是，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好是坏。
　　感觉到笑涯看着自己，影子变了语调问道：“怎么总是看着我？”
　　“我在想要用什么方法亲到你才不会被打。”笑涯咧嘴笑道，“上次在天鹰坛，你的杀气真是很吓人，弄得我现在还有心理阴影。”
　　“别总是说这样的话，我不喜欢你嬉皮笑脸的样子。”影子转身面对笑涯，眼里闪着点狡黠的光，“说实话，你拿枪指着我的时候，沉稳的时候，显得比较帅。”说完，影子转身进了别墅。
　　什么？这样的影子！笑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样的她才是她的本来面目？还是，这不过是她对付他的一种新的策略？
　　魔鹰总部被袭击的事情很快传到黯园，协助调查的结果居然是完全没有办法查出攻击魔鹰的小队属于哪一个组织。既不是嫌疑最大的海源社，也不是任何曾经与魔鹰有矛盾的组织，甚至不是任何国家的军队。原来这次袭击，对手想要用作示威的并不是自己的军力，而是自己的神秘身份。
　　如此一来，即使强强联手的魔鹰和黯园，也不能对海源社怎样。而且，一个完全勾勒不出轮廓的神秘军也“加入”了黑道战争。
　　黯园对事情的调查与平时一样迅速，不过，没有一个人像烟祈一样清楚，紫神听到这次袭击之后的第一个反应居然与以往的立刻下令展开调查不同。他在心里把这次袭击直接与影子联系起来，他的第一个动作居然是致电魔鹰，要求他们无论如何要保护人质的安全。烟祈知道紫神这句话的含义就是，一旦人质受伤，黯园会立刻接回人质并且与魔鹰毁约！
　　穆藏影，真是一个碍眼的存在！烟祈承认自己嫉妒。不过，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她正在对陈兴国进行暗中监视，不能在这时候分心。
　　烟祈坐在路边的咖啡厅，正好可以看到不远处一扇极讲究的欧式铁框木门，门边有警卫把守。根据线人的报告，陈兴国曾数次到这座建筑来。虽然每次时间都不长，有时不过是执行任务顺道过来，但烟祈已经判断出来，这建筑恐怕就是陈兴国第三个主子的老巢。
　　在这旁边的小店里坐着的确有些无所事事，不过烟祈在心里对遇见一个人有些小小的期待。
　　“你对那个宅子很感兴趣？”年轻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烟祈心里轻笑：这么快就来了。
　　“那是个很古老的宅子，传说里面住着恶鬼。”龙并不等烟祈打招呼就坐在她的对面，苍白的手指抵着下颌，“这次你没有被人跟踪？”
　　“干什么要问我？”烟祈笑眯眯地反问，“有没有人跟踪我监视我，你恐怕比我更清楚吧？能够识破我的易容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龙在烟祈这句话之后，终于露出了那种（炫）经（书）历（网）了各种残忍之后沉淀了的微笑。然后他沉声道：“真是很完美的易容，不过，即使脸和小动作都掩饰到了，一个人的眼神和气质还是不会变。既然决定要易容，就要自己都相信自己是另外一个人才行，蛛丝马迹往往会毁了一件本来计划周密的事情。”
　　“你想要什么？”烟祈知道问出了这句话就表明自己已经处在劣势，但是，龙刚才说的那句话，为什么和紫神当初对她说的如此接近呢？烟祈知道这时候问出这句话也没有什么，因为面前这个看上去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其实不好对付。如果连他也是那扇门后的人的属下，烟祈就完全可以了解陈兴国认这个主子的心情——如果不是先遇到了紫神，她烟祈恐怕也会被编入龙的队伍了。
　　“我？我只是觉得有个孩子因为太单纯太无邪太容易博得人的怜爱，显得很碍眼，想要给她点阻碍，让她明白这世界其实很复杂。”龙盯着烟祈的眼睛，慢慢地说，“而你，会是我的最佳帮手。”
　　他的话说得很隐晦，烟祈知道最好的应对办法就是沉默。
　　果然，得不到烟祈的回答，龙还是接着说下去了：“我知道你会帮我的，那个孩子，叫做穆藏影。”
　　“什么？”烟祈惊诧。穆藏影？可是，可是她是紫神的妹妹啊！“你弄错了一件事，虽然穆藏影是很讨人厌没错，但我为什么一定要帮你害她？”
　　龙微微笑了，抬手扶了扶额头，然后望向窗外。等到烟祈忍不住又要开口，他才淡淡道：“你觉得……我在害她？”

　　Chapter　FIFTEEN　…3

　　“为什么要费工夫去训练一个人质呢，我真是很不明白。”笑海远远看着在枪库前面挑选手枪的影子和笑涯，微微蹙眉问身边的森。
　　森不回答，只是微笑看着影子的背影。这个孩子有魔鹰家族里任何人都没有的资质，老爷的眼睛还真是很尖啊。只是，她已经被耽误的太久，恐怕再加强训练也达不到魔鹰“战斗力”的标准。还有，笑海说得没错，她不过是个人质，即使掌握着黑道大战真正起因这个谜团，也不需要魔鹰给予这么多关注，毕竟，让秦笑涯少爷亲自辅导，在魔鹰还从没有过。
　　除非……老爷有把她纳入魔鹰家族的打算。
　　和黯园联姻？还仅仅是看上了穆藏家族呢？不管哪种，都是很有意思的想法。
　　“练习的时候你需要多适应几种手枪，等准度差不多了，我再帮你挑一种最适合你的。”笑涯从架子上取下一只精巧的左轮手枪，“柯尔特自卫左轮，虽然只能装六发弹。”
　　影子在笑涯旁边，接过他递来的手枪。现在她手里已经有三把枪了，一把比较长的Mach　5　型，还有一把黑色小巧的马努林7。56毫米。
　　“这些也是枪吗？”影子忽然问道。
　　笑涯刚取下一只五七式手枪，回头顺着影子的目光看去。架子的底层放着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有雪茄、口红、钢笔、烟斗等等。但是，毫无疑问，这些全部都是枪。“啊，这些是暗杀用的单发枪械，很古老的东西了，不过事实上很有用。”笑涯把五七放进影子手里，“不过比起这些枪，局限性大得多了，射程也很短，没什么大的用处。”
　　“所以，我只需要练习这些比较常规的枪？”影子抱着四把手枪站在那里，不解道，“既然都是常规的，为什么要选四支呢？”
　　笑涯听影子这样问，扬了扬眉毛，笑道：“因为这些恰好是不同的类型，可以说这个小左轮和马努林都是小型手枪，比较适合女人用，但是左轮和马努林的填弹方式又不一样。而Mach虽然比较大，但后坐力小，你用起来应该也不费劲。至于五七，我记得神用的就是这一种，用的是很独特的5。7毫米弹，后坐力不大，有效射程却很大，很符合新型手枪的设计。”
　　“我需要知道手枪的结构吗？如果不需要，只要知道怎么装子弹不就可以了？”影子虽然这样问出来，但事实上她对手枪的好奇在拆装而不是使用它们。使用手枪，这是她一直不太敢想的事情，毕竟这样的武器是致命的。
　　笑涯抽出影子手里的小左轮，想了想说：“按道理应该弄懂结构，不过你没有时间去学了，还是从射击开始吧。要知道如果想要百发百中，手枪可比步枪难掌握，你这已经是直接挑战高级别了。”
　　两人站在靶前，影子把手枪全部放在旁边的小桌子上。
　　“先试试这支。”笑涯拿起Mach　5，给影子示范了填弹方法，然后把枪和剩下五发子弹都交到影子手里，“装好子弹之后先举枪瞄准，别开枪。”
　　装子弹的方式并不难弄明白，影子很快装好子弹，笑涯赞许地点头道：“好了现在瞄准吧，不要用双手，记住任何情况都要单手拿枪，另一只手应付别的事情。这支枪的枪管还算长，瞄准应该不很困难吧？”
　　影子抬手瞄准把心，等笑涯说话。
　　但是没有声音，笑涯只是站在旁边，看着举枪的影子。
　　“好稳的手。”不远处的靶前，森眯起眼睛看着影子。这女孩拿枪的姿势无可挑剔，若不是瞄靶的站姿有些生硬，他会怀疑她根本就是会用枪的。不过，笑涯少爷还是有些太急了，这样的手枪靶对一个射击初学者而言过于困难，一不小心还可能伤到受训者对自己射击的自信。
　　笑涯抬头看看表，影子端着枪的时间已经超过了十分钟，可是他回头看向影子的手时，那只拿枪的手还是稳稳当当悬在那里，虽然已经有轻微的晃动，但是——“喂，你真的是第一次拿枪？”笑涯不可置信地问，示意影子可以放下枪，“你的手也太稳当了吧？”
　　“是吗？”影子回头轻笑，“可能是练出来的吧，我那只大相机可不比这枪轻，我又不喜欢带三脚架。”
　　笑涯轻咳一声，好像是有些受挫，“好吧，那么开始真的打靶吧。”笑涯让影子再次抬手瞄准，影子按照他的话一步步做下去。“记住不要刻意去扣扳机，你手指慢慢用力，会发现扳机其实有一段运动距离是没有阻力的对吧？然后继续慢慢扣下去，胳膊警惕后坐力，手指不要紧张……”
　　砰！
　　毫无预兆地，枪响了，一瞬间影子只觉得手上一股力量震得自己不由自主收回手。“击发的时候扳机上也没有明显的阻力啊？”影子努力平静下心跳，皱眉问笑涯，“我怎么知道什么时候它会响？”
　　笑涯看着显示屏上大大的红色数字3，笑道：“你不需要知道它什么时候击发，因为真正用到枪的时候你没有时间慢慢扣扳机，刚才只是让你认识一下扳机扣到什么程度就好。不错，第一枪居然能打在靶上，再来。”
　　影子击发第二枪所用的时间是第一枪的一半，而屏幕上显示出9的时候，笑涯夸张地张大嘴叫道：“穆藏影你根本不需要我来训练，你这个怪物！下面的子弹连着打，速度要快，快！”
　　而剩下的四发子弹全部打在靶上之后，笑涯总算缓了口气，第二枪打出的9环原来只是巧合。他记录下影子的成绩，有两个2，两个3，　一个5，一个9。笑涯得意道：“就说嘛，还以为你是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