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影落寞






  Chapter NINETEEN …5

  “什么?他没有回Demon?”影子回到凌河市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笑涯,但是瑞儿却说笑涯一直没有出现,“那你知道笑涯,不,你知道秦家别墅的号码吗?或者总部的?”
  “我知道,但是我不能告诉你,我会打去问问看。”瑞尔的声音里也有明显的焦急,“他到底怎么了才没有跟你在一起?我因为这边的事试过联系你们,怎么也联系不上啊?是你们把他丢了还是他们把你丢了?喂?其他人怎么样?笑天小姐呢?”
  影子握着话筒,不知道怎么回答。并不是因为她在瑞儿连珠炮似的提问下无法插口,而是因为她根本不知道怎么表达这次探险的惨烈状况。“是你们把他丢了还是他们把你丢了?”这句话让影子莫名感慨。如果死亡也算作抛弃的话,他们的确把她丢下了,让她不得不接受队友的死亡,不得不自己下杀手,不得不从穆藏家族的千金小姐变成逃逸的杀人犯!
  “喂?影小姐?喂?”瑞儿在听筒那边叫着,“穆藏影,你在听吗?”
  影子深呼吸,终于鼓起勇气说出来:“笑天她……还有行动队队员们……都殉职了。”说完,她狠狠扣下话筒,不想听到瑞儿的声音,不管是惊讶的还是害怕的,或者是冷静的。
  身后,是一个影子非常熟悉的大门,门柱上镶嵌着金色的行书。她转过身,走到凌河大学的门口,怔怔地看着那四个字。真是着魔了,回到凌河市,她应该尽快赶回穆藏庄园的,却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回来看看的冲动。正是下午课间,学生们三三两两扎成小堆跟着大部队去赶课,而她也曾经是他们中的一员。不过,她从来没有真正属于这里。想到这里,影子苦笑,她甚至到现在也还不知道自己应该属于哪里。一对情侣走出校门,扫了一眼站在大门中间的影子,大概觉得有些奇怪。影子没有理会他们,但是心底柔软的部分忽然被触动了。她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要到这里来看看了,因为笑天临死前对她说,让她不要辜负笑涯对她的爱。可是,她的爱呢?她是爱陈寞的吧……大概曾经是?因为自从分开以后,她没怎么想起过那个大男孩,好像他已经完全淡出了她的生命,从此两人在完全不同的世界生活。可为什么现在想起来,却又会隐隐作痛,好像一直没有愈合的伤口,只是以前因为种种纷杂忽略了它而已。
  影子轻叹一口气,低垂眼睑,犹豫着要不要走进去看看自己曾经学习过的教室。但是,她忽然一阵心慌,现在的自己有着一双染血的手,真的有资格再一次走进那教室吗?影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修长的手指微微颤抖着,然后握成了拳头。回不去了,她再也回不去了。
  “你在这儿傻站着干嘛啊陈寞?”一个大大咧咧的男声传来,顿了一下,然后夸张地倒吸一口气惊诧道,“牧夕颖!”
  影子在听到前半句的时候就猛地回头望向侧边,正撞上一个男生平静的目光。陈寞大概已经在这里看着她很久了,最初的惊讶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影子从没见过的冷漠。影子转而看着叫她的男生和那男生身边的女孩,微笑打了招呼:“林箭,可欣。”
  “走吧。”陈寞对林箭笑着说,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但是,可欣仍然面向影子,眼睛盯在她的手背上,那里有灼伤的痕迹,还有一块输液造成的淤青。“你因为生病了才退学的吗?”可欣关心地问。她之前与影子虽然也是同班,但并没有太多来往,不过知道她忽然退学,还是相当震惊。
  “没有,没生病。”影子的声音很轻松,但她知道,这轻松反而有些不自然,因为她现在很不好受。她从没想过陈寞会完全把她当作陌生人,连招呼都不肯打。她想让他揪心,想看看他是不是还在乎她。影子知道这很自私,因为毕竟是她狠狠地伤害了陈寞。但是,她还是大声说下去了——“只是严重脱水而已。”
  “严重脱水?你怎么了?”这回问话的是林箭。
  影子笑笑,语气轻松的就像这件事和呼吸一样自然:“我去了趟撒哈拉。”
  “撒哈拉?!”可欣惊讶道。
  “啊?跑那儿干嘛去?”林箭补充。
  陈寞终于回过头看着影子,努力不让眼中的担忧显露出来,只是冷冷地站在那里。她瘦了,身上虽然被晒成棕色,但是脸色很糟糕,可这都不算什么,最让他心疼的是,她才二十岁啊,是什么事情让她的眼睛里有这么深的阴云呢?她刚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就好像很厌恶但又很害怕它们似的,这又是怎么回事?陈寞强制自己不问出来,因为这是他最后的倔强。
  “你一个人去的?难怪把自己养成这样,看你脸色有多糟。”可欣伸手去拉影子的手,想要安慰她。
  影子却像触电一般闪开了,眼里有些戒备,但立刻换上了笑意:“啊,没有,有六个人一起去。”说到这里,她忽然又不笑了,咬了咬嘴唇,低声说,“可是,只有我一个回来了。”
  可欣倒吸了一口气,用手捂着嘴。
  林箭瞪大了眼睛,半天才缓过来,说:“你开玩笑的。”
  影子苦笑,她看到陈寞还是无动于衷,觉得自己真是太幼稚了。“对,我开玩笑的。”
  可欣看上去松了一大口气,林箭也半信半疑耸了耸肩。但是陈寞却皱了眉头。
  影子没再抬头去看他们,她想,陈寞真的是永远不会原谅她了,而她也并不期望他能够原谅。毕竟当初注定了要分开的,现在不期而遇,她还奢望有什么呢?
  “你们先去吧,我和夕颖说句话。”陈寞慢慢说。
  影子心下诧异,但是抬头看向陈寞的时候脸上没有一点波澜。他有话说?可是刚才为什么一脸漠不关心的样子。影子心里失笑,原来他也有倔强的时候。
  “你是什么时间去撒哈拉的?”陈寞看林箭和可欣走远了,毫不拐弯地问。
  影子的眼睛有一瞬间的暗淡,但立刻又充盈了笑意。“哦,九月十三号。”
  “那,什么时候回来的?”陈寞的眼神是影子从没见过的深邃。
  影子愣了一下,隐隐觉得陈寞(炫)经(书)历(网)了一件奇特的事情。“我昨天才逃出来,怎么了?”
  陈寞的眉头锁得更深,眼睛直盯着影子,但仍然无法判断她说话的真实性。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找了一阵,递给影子。“这是你发给我的吗?”
  影子看到陈寞手机里的短信,先是疑惑,然后突然之间心里猛地一跳。“这之后你爸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说工作的地方出了点问题,暂时不能回国了。”陈寞意识到了影子这个问题隐藏的意义,问道,“这不是你发的?”
  影子摇摇头,刚才她一心想要试探陈寞是不是仍然在乎她的幼稚想法早已被抛到了南极洲。“我在离校的时候就扔掉了我原来的手机,包括号码卡,后来一直用新的。”影子可有可无地说,凝神想着这条短信到底表示着什么。
  陈寞有些失神,她说她离校的时候就扔掉了手机和号码,难怪那时他无论怎么打电话都是关机的提示音。她怎么会这么决绝呢?怎么可以?!
  “你确定你爸还活着?”影子忽然问道。她隐约记得在黑道上,“关灯”有着杀人的意思,而这短信中“农夫”和“猎鹰”指的是谁,她稍微一想就能明白。
  影子的这句问话让陈寞吓得不轻,声音明显慌乱起来:“什么?对啊,他活着,他给我打了电话啊。”
  “什么时候?”影子把手机递还给陈寞。
  “前天。”似乎想到距离接到父亲的电话已经过去了两天让陈寞有些慌神,“可是我不知道他的工作电话,我没法联系他。”
  影子惊讶地看着慌张的陈寞,与刚才冷冰冰的他判若两人,心里忽然有些内疚。为什么会内疚,她却不明白。“我知道了,你别着急。”影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自信而可靠,“我尽量想办法。”说完,她掉头跑掉了,很快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她尽量想办法?她认为爸爸会死?这怎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夕颖和爸爸到底有什么联系?又怎么会有人偷了夕颖原来的号码给我发了短信呢?陈寞整个脑子都乱成一团,忘了自己应该追上影子问个究竟,也忘了和同学约好帮他庆祝获奖。他抓紧了脖子上父亲在他生日时送他的玉石坠子,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遥远的一个神秘地方,陈兴国坐在电脑前把耳机取下来,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你想要干什么,正义的龙?”他自言自语,但是声音里仍然透着无法掩盖的恐惧。他当初居然从儿子那里得到暗杀情报,就觉得这事情像是在把自己往一条不归路上面带,到现在,知道那条短信不是穆藏影发的,他更确定这是自己的主子在和自己玩一个危险的游戏。但他已经别无选择了!
  有人敲门,陈兴国扫了一眼监视器的屏幕,按下了开门键。就在门开的瞬间,他似乎换了一个人,幽雅地坐在座位上,低柔的嗓音里带笑:“给我的任务?”
  “是啊,大家伙,不好办哪。”Sanchal笑着,把一张光盘交到陈兴国手里。
  “既然他交给我,一定是我能办到的。”陈兴国表面上欣然接受,心里却在苦笑:这么快就来了吗?
  “那,祝你好运。”Sanchal说着,转身离开了陈兴国的房间。

  Chapter TWENTY …1

  刚才那个梦好像很奇怪,但是影子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她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两秒钟之后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腾地跳起来,迅速环视了她所在的房间。
  这是一个超豪华的客房,客房里甚至还有画架画笔和颜料,不过总体有些像她在Demon时所住的房间。但是,这里有整整一面墙是镜子。影子从鼻子里冷哼一声,她知道那面墙不仅仅是镜子,而是一层单面窗,外面的人可以轻轻松松监视她的一举一动,她却看不到外面的人。昨天下午她从学校出来,冷不丁被人用浸了药的毛巾捂住口鼻,醒来就在这里了。可现在的问题是,谁会绑架她?现在的可能性增加了一些,但是她在脑袋里列在第一嫌疑的还是那个幕后黑手,然后她想到帝国,或者这两者现在是一回事。还有海源社,这个与前两者有可能是联盟关系,所以可以当作一方来考虑,或者是因为陈兴国收到了陈寞的提醒,而暗杀还没有进行,于是绑她来要求紫神取消暗杀计划。当然,在她看到陈寞手机里那条不是她发出的泄密短信之后,魔鹰也有可能做出绑架的决定,这样一来,瑞儿说笑涯没有回Demon就或许是在说谎。影子坐在床沿用手指梳着头发,忽然想到,她用学校对面的公共电话打给瑞儿,以瑞儿的能力,查到她的位置只需要几秒钟时间,这么说,魔鹰的确有绑架她的能力。至于黯园,影子一时想不到哥哥有什么动机这样绑她。
  不过,虽说是绑架,可看上去绑匪给她的待遇相当于贵宾。贵宾俘虏,影子想到这里觉得很好笑。虽然作为俘虏这没什么可笑的,但是影子现在能做什么呢?她的随身物品除了手枪之外都还在,重要的神匙也在,绑匪只是缴了她的武器而已。
  影子从床上站起来,给自己倒了杯水喝,然后走到画架前面,打开颜料盒,耐心地把各种颜料从瓶子里挑到盒子里,一小格一小格按色相渐变排好。她做这些用了一个小时,但是做完之后绑匪还是没有出现。影子叹一口气,看着眼前堆成小山的颜料瓶,看得出绑匪对水粉画还是有一定了解的,他给了她三瓶白色颜料,比其他颜色都多。陈兴国……看来十有八九他就是绑匪。影子心里笑道:难不成你见不到儿子画画,就把我绑来画画给你看?既然这样,我们就来试试看。
  画笔在纸上流动,影子很快构架出了一张人物半身像,但是她打乱了着色的顺序,不是整体,而是从画面最下方的手和衣服开始入细。墙上的钟轻声嘀嗒,时间平稳流过。影子的画用了五个小时才完成,画完了才感觉有些饿了。她放下画笔,仔细盖好颜料盒,去洗手。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开了。影子回过头,微微扬起嘴角。
  “画得不错。”陈兴国声音低柔,耐人寻味地说,“不过,你错过午餐了,不如来一杯下午茶,吃点蛋糕怎么样?”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睛没有离开影子画纸上那个笑得温柔的男孩像。
  影子也看着画面上微笑着的陈寞,爽快地回答:“好呀,我饿了。”
  陈兴国这才把目光从画面上移开,饶有兴趣地看着影子,心想:虽然早就知道你不会惊慌失措,但没想到居然这么能顺其自然,不过……很快就能看到你的慌乱了吧,我相信会的。
  事实的确没有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