踹你下人间





  镜头回到毕方和小鬼这一边。小肥球跑得飞快,转眼之间,毕方和小鬼已经被带到了红雾区最深处。雾气浓厚,让人呼吸都不顺。隔着浓雾,只能隐隐约约看见对面人的影子。
  小鬼快要发疯了!
  “它长那么胖,为什么速度会这 么 快‘炫’‘书’‘网’啊!?”一声怒吼,小鬼再次伸手抓向小肥球。
  小肥球身子一扭,划出一个相当诡异的弧线,从小鬼的熊抱中脱离。回头看一眼小鬼后,四只翅膀抖了抖,“啪嗒啪嗒”地拖着地图冲到一旁。
  毕方拿着口袋笑吟吟地看着它,骗小孩一样哄到:“小肥球,过来这边,口袋里面有好吃的鸡腿。”
  小肥球迟疑了一下,尾巴弹了弹,身子突然“唰”地往旁边一窜,突兀地就消失在了原地。
  两人一愣,趴到刚才小肥球消失的地方一看。
  红雾缭绕,挡住她们的视线。扑倒地上才发现,原来就在她们脚边,地面居然有一条深不见底的黑色缝隙。那缝隙大概有手臂长,深不见底,把头凑过去时,可以感觉到从里面钻出来的阴寒气息。
  两人呆住。
  毕方道:“它跳崖了。”
  小鬼点头:“我看见了。”
  毕方道:“你要追下去吗?”
  小鬼摇头:“不要,地图我还有备份。”
  面面相觑。
  一股特别阴森寒凉的气息从缝隙间冒出,毕方浑身都不舒服了起来。鼻子一皱,对着黑色缝隙就是一个大声的喷嚏。
  “阿——嚏——————嚏嚏嚏……”
  黑色缝隙里,传来无数回音。一阵诡异的寂静之后,黑色缝隙中开始冒出嗡嗡嗡嗡的声音。
  小鬼突然紧张起来:“小心,这个缝隙有危险……”
  毕方揉着鼻子:“你怎么知道?”
  小鬼严肃:“野兽的直觉!”
  毕方皱眉,看向黑色缝隙的眼神也警惕起来。
  嗡嗡嗡嗡的声音不断逼近,声音由小变大,由模糊变清晰。仔细听来,就像是无数只蜜蜂顺着缝隙飞涌过来一样。
  小鬼的脸色蓦然变了:“快走!”
  两人“嗖”地从缝隙边弹开,向着来时的方向狂奔。与此同时,黑色缝隙里“嘭”地跳出一只惊慌失措的小肥球,在它的身后,铺天盖地密密麻麻全都是带刺的绿鸟!

  床头吵架床尾和(中)

  “我的妈呀!”小鬼回头扫了一眼,狂奔的速度立马加大。
  背后密密麻麻数目惊人的一堆带刺绿鸟俯冲过来。说它们是鸟吧,它们的翅膀又长得像蝴蝶一样;说它们是蝴蝶吧——它们的体积堪比鸭子!
  “小鬼,那是什么!?”毕方看得眼睛都大了。
  “钦原鸟,山林路里最恐怖的鸟!蜇人人死,蜇树树枯!”小鬼跑起来双脚都快不着地了,咬着嘴唇泪水狂飙,“平常带着商队过山林路,遇到一只钦原鸟就已经够糟糕的了!现在居然惹出一群!我不要活了啊啊啊——”
  “嗖”地一声,小肥球抓着地图“啪嗒啪嗒”地跑到小鬼和毕方前面。动作之优美、态度之坦然,看得小鬼特别想脱鞋扔它。
  要不是它突然跳进去,会惹出那么大一坨麻烦来吗!?
  脚下一绊,毕方尖叫一声摔倒在地。
  绿得油汪汪的钦原鸟群俯冲而下,风声呼啸在耳边,尾部的毒刺闪闪发光!
  “妈呀!”小鬼回头,只来得及冒出短暂的两个字。
  毕方爬起来,突然觉得背后寒气袭来,鼻子一痒,猛然回头:“阿——嚏——”
  一股强大的气流夹杂着一滴唾沫星子飞出,“呼啦”一声瞬间席卷整个钦原鸟群!一只靠得比较近的钦原鸟很不幸地被那滴唾沫星子命中,“哗”一声突兀地全身冒起火来,顿时惊得乱拍翅膀!火星随着翅膀飞扑到旁边的钦原鸟身上,霎时间,旁边的钦原鸟也开始惊慌失措起来……
  想象一下,面前站着一排五大三粗的壮汉,个个肌肉结实,面孔狰狞。一个娇柔无力的女子扭着腰走过去,伸出葱白的手轻轻在为首一个壮汉脸上刮一巴掌——然后一排壮汉整齐地轰然倒地——那画面何其壮观!
  小鬼知道自己的比喻有点让人欲罢不能,但看到面前这一群慌张失措挥着翅膀被火烧得直掉毛的钦原鸟,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以上场景。
  钦原鸟扑火扑得慌张,火势却越来越大。着火的几只钦原鸟一声凄厉地叫了起来,掉转头往回飞窜而去。小鬼眼皮一跳,拉起毕方迅速向前跑去:“快跑!”
  果不其然,那几只钦原鸟一飞开,留下来的钦原鸟当即大怒。嘴巴一张,一阵阵凄厉的尖叫便回荡在天边。与此同时,钦原鸟群俯身冲来,速度居然比之前快上了几倍!
  “哇——毕方,快快快快打喷嚏!”小鬼一辈子没那么窝囊过,跑着跑着都快哭了。
  毕方哭笑不得:“怎么可能想打就打得出来!”回头扫一眼身后快要杀到的钦原鸟去,毕方咬牙,手一伸扯出口袋,往后一扬!
  一只野兽从口袋里飞出,正好迎向那群钦原鸟的方向。
  小鬼大喜:“做得好!就让口袋里的野兽分散钦原鸟的注意!”
  话音未落,那只野兽“唰”地掉转身子,跟在毕方和小鬼身后狂奔了起来。
  毕方瞪眼:“有没有搞错!?大敌当前居然不坚持一下就逃,太没有节操了!”
  野兽惊慌失措地跑着,对毕方的指责没有丝毫反应。
  就在那么一惊一骂的空当,钦原群已经从距离她们十米的地方冲到了距离五米左右。
  毕方咬牙:“再来!”手一挥,又一只野兽迎风飞舞,向着钦原群的方向扑去。
  半秒后,那只气势汹汹的野兽跟在毕方和小鬼屁股后跑得无比欢快,八只蹄子一直没有荒废,全部结结实实地踏在了地上。动作表情专注得,好像它这辈子的职业就是逃跑一样……
  毕方和小鬼差点噎气。
  手再一挥,新的一只野兽迎风飞舞……
  半秒后……
  以下省略。
  总之,在被钦原群追杀的短短半柱香内,毕方已经将口袋里所有野兽放了出来。这个伟大的举动的结果就是,在奔跑的过程中,她们背后无缘无故多了一群惊慌失措的跟随者。
  庆幸的是,放出一群野兽,那些野兽们逃命时奔跑得及其用力。以至于背后烟尘滚滚,愣是将快冲过来的钦原鸟群活生生熏退。
  这样导致了飞在半空中的陆行衣轻而易举找到目标。
  一个俯身,陆行衣向毕方的方向飞窜而去。
  “咿呀————”
  一声刺耳的凄厉叫声突兀回荡在天地间,一群更大的钦原鸟群铺天盖地涌来!声音宛若哀歌,扎得人心都不舒服。身后追逐的钦原鸟群一怔,动作缓了缓,也随之应和着哀鸣起来。
  小鬼回头看向钦原鸟群,气喘吁吁:“它们准备不追了?”
  毕方边跑边侧耳听着,脸色突兀一变:“不好!那几只着火的钦原鸟告状了!它们过来报复了!”
  “啥!?”小鬼瞪大了眼睛。
  话音未落,身后两群钦原鸟会合成了一群,一转身,速度居然又加快了几倍,笔直地刺向毕方和小鬼!
  那是生命的最后三秒……
  都说在生命中最后的一段时间里,时间长的话,人就会回想自己生命中遇到的所有人和事。如果时间比较短的话,也会回想到自己生命中遇到的比较重要的人和事。
  如果那些人和事比较圆满的话,那这个人死掉了以后,一般会了无牵挂,直接进入轮回。
  但也不排除个别不圆满的例子。
  小鬼记得长辈曾经说过,若一个人死前,脑中闪过的是他没有完成的执念,那这个人多半会成为恶鬼。
  因为在她生命中的最后一刻,闪过脑海的是:黑鬼还欠我三个铜板没有还……
  小鬼想:惨了惨了,想不到我小鬼一世英名毁于一旦。早知道就不取个叫小鬼的名字了,这下人如其名了吧。就是不知道如果我成了恶鬼,黑鬼还肯不肯还钱给我。
  思考的过程只是短短一瞬间,下一个刹那,毕方倏忽变出真身。小鬼被扑面的热浪吓到,反应过来的时候,毕方已经一爪子抓住了她的衣服,“嗖”地飞了起来。
  小鬼的第一反应是狂喜:死不了了,回去以后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叫黑鬼还钱!
  狂喜过后,小鬼猛然回头,对着头顶那只巨大无比且翅膀上缭绕着火焰的红鸟一声大吼:“你是妖兽!?”
  用的是那种诧异与惊喜并存,瞎子突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但能见到人还能见到鬼的语气。
  毕方被她一嗓子吼得差点没载下去,身形一晃,险险避过从后面扑过来的一只钦原鸟。
  小鬼这才发现情况危急——身后那群钦原鸟居然笔直笔直地朝她们追过来了。
  而在这危急万分的时刻,小鬼突然发现——裤子松了……
  小鬼别扭地想着能不能让毕方腾出一只爪子帮她提一下裤子。
  抬头一看,却发现毕方只有一条腿。
  小鬼于是沮丧地低下头,心里侥幸地想着:没关系,就算裤子再松,也不大可能一下子就掉下去的。
  像是呼应她的想法似的,她只觉得裤子猛然一沉。
  小肥球艰难地用两只爪子扯着她的裤腿,背后四只翅膀“啪嗒啪嗒”地扇着,似乎是想借力爬到小鬼身上。
  小鬼怒了,想用力甩开腿上的赘物。甩了半天,小肥球的构造大概比较奇 怪{炫;书;网},还是七平八稳地赖在小鬼腿上。倒是头顶的毕方被晃荡得不行,差点被从后面偷袭的钦原鸟刺到,气得她火冒三丈,一回头,对着后方数目惊人的钦原鸟群使出了绝招!
  ——吐口水……
  小鬼对毕方的绝技有扶额的冲动。
  但看到效果后,扶额的手很快移到了嘴巴上。
  这是一个“轻柔无力小女子一巴掌扇倒一排五大三粗壮汉”的升级版。
  用一个更加销魂的比喻,就是“割麦子一样快,像麦子一样倒”。
  毕方的口水,绝对是火中极品,居家必备、出门旅行、杀人不眨眼的上等良药。
  你看,那些钦原鸟群被烧得多么花容失色,一只只简直就像被雷劈过一样外焦内嫩皮儿酥。隔得老远小鬼都能闻到它们身上传来的肉香……
  “毕儿!”
  一声清朗的叫声从远处传来,小鬼抬眼望去,正好看到一只浑身苍翠的青鸟急速飞来。
  “行衣!”毕方猛然回头,惊喜地叫道。
  就在那个瞬间,旁边几只钦原鸟尾部一竖,泛着绿光的长刺笔直地射向毕方!
  “毕儿——”陆行衣一惊,双翅迎风一划——两道锋利的风刃笔直划向钦原鸟群,“唰唰唰”几声,居然将十几只钦原鸟击落了。
  毕方身形一晃,从半空栽下。
  “毕儿!”陆行衣脸色煞白俯冲过去,翅膀一挥,托着毕方稳稳放在地面。
  钦原鸟群愤怒地在半空中徘徊着,盯着陆行衣的眼神杀气腾腾。
  陆行衣怒了,抬起头来,双眼变得通红:“居然伤了毕儿,你们……”
  话音未落,天边突然出现一抹七彩光芒。
  一只翅膀泛着彩色花纹的长尾鸟翩翩从空中飞来,随着它的靠近,红雾也渐渐散开。小鬼从地上爬起,泪眼婆娑:“血蔓延它娘子,你终于来了……”
  陆行衣一愣:“鸾鸟?”
  鸾鸟,一种长有七彩羽毛的鸟,它的出现会使战事平息,灾情消失,给人间带来安宁。
  看见鸾鸟,钦原鸟群的愤怒好像也随之消失了,鸣叫了几声,便展翅往回飞去。
  陆行衣眼睛一瞪,刚想追上去,就听到鸾鸟清脆的声音:“这位鸟兄,钦原鸟本就是护短的群族,你们闯入它们老窝,伤了它们的亲友在先。现在它们走了,你们也没有受伤,不如就这样算了吧。”
  “你懂什么!?毕儿她刚刚中了钦原鸟的毒刺,现在生死未卜、生命垂危、奄奄一息……”陆行衣泪眼模糊,手一抹脸,无比凄怆地哭了出来,“我居然保护不了她……”
  鸾鸟无比淡定:“可是鸟兄,你那位生死未卜、生命垂危、奄奄一息的毕儿,现在正精神奕奕地看着你。”
  陆行衣的哭声戛然而止。
  睁眼一看,毕方瞪大了眼睛盯着他。
  陆行衣目瞪口呆:“毕儿,你没死吗?”
  毕方摇头:“我刚才又没有被毒刺射中。”
  陆行衣嘴角一抽:“那你为什么会掉下来?”
  毕方老实回答:“刚才我转头看你,回头回得急了,头晕。”
  面面相觑。
  半晌,陆行衣嘴角慢慢扬起,还挂着脸上两道泪痕,轻轻将毕方拥入怀中:“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陆行衣的声音很温柔。
  毕方被他拥入怀中,心里蓦然一动。
  总觉得,陆行衣和自己之间,有点什么开始不同了。

  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