踹你下人间
小鬼泪飚。
一直茫然地坐在地上的赤襦听着两人的对话,疑惑地瞟了小鬼几眼,插嘴道:“你叫小鬼?可是山林路妖兽鸾鸟之夫血蔓延的主人……的那个小鬼?”
小鬼凄凄切切地回头:“你认识我家蔓延?”
赤襦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脸上不觉多了一抹笑容:“不认识。不过,我和他的娘子鸾鸟倒是好友。鸾鸟年前曾离家出走跑到我们这边,聊天的时候,经常会提起你。”
小鬼脸色一缓:“她提我什么?”
赤襦开始滔滔不绝:“她说,那个叫小鬼的人矮贪财,见钱眼开,整一个就是从铜板中间的孔里钻出来的。别的不说,她与血蔓延成婚多年,你送过的最贵重的礼物就是她们拜堂时给她们捎上的一席被子两个枕头。而为了这三样半旧得泛黄的礼物,你居然心疼了几年。每次经过山林路都会冲到她们府上赖吃赖喝,拍都拍不走……”
……
小鬼的脸色姹紫嫣红一片。
赤襦捂嘴笑了起来:“先前鸾鸟传书,说她打发了你前往钟山找烛阴讨那五灵钥之一的眼睛,我还以为她在说笑。没想到你居然真的来了,真是招呼不周啊……哦呵呵呵呵呵……”
毕方蹲在旁边打断赤襦:“说了那么久,你叫什么名字啊?”
那条赤襦停下话匣子,认真梳理了一遍头发,整(www。87book。com)理了一下仪容,抿嘴一笑:“失礼失礼,我乃钟山水沟赤襦群首领,你唤我梦琴便可。”
“你还是首领?”毕方上下仔细打量了她一番,“真是人不可以貌相,看不出来啊……”
梦琴幽怨地瞪了她一眼。
陆行衣在旁打岔:“既然她为赤襦群首领,那帝江的安危便不必担忧了。回头让这个首领到赤儒群里一说便可。”
“那可不行!”梦琴叫了起来,“群有群规,我们赤襦本来戒备心就极强。遭遇外来者必定群起而攻之,就算我是首领,这规矩也不能坏啊!”
“规矩就是要用来打破的。你身为首领,说的话多少也有点可行□。”陆行衣微微蹙眉。
毕方叹气:“行衣,算了吧。你忘了,刚才她都被手下的人扔得飞了出来,你还指望她在赤襦群里有什么地位?”
梦琴嘴角一阵抽搐:“别胡说!今晚只是恰逢我们情动,为了争……为了选出最优秀的雌性赤襦,我们自然要一番比拼。我的手下们合力对付我,那只能说明她们认为我是实力最强的!”
……
毕方站起身来:“既然那样,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先走了。有机会出来喝茶吧。”说罢,就拉着陆行衣和小鬼准备往前迈步。
“等,等等!”梦琴叫了起来,“你们走去哪?”
毕方伸手指了指一旁烟雾缭绕的钟山,咧嘴一笑。
梦琴慌了:“你们打算留下我一个?”
小鬼特别欠扁地笑道:“你这是什么话呢,那啥的首领。我们跟你又不熟,总不能带你上路吧?”
梦琴瞪眼:“是你们将我带到这里来的,你们就应该把我送回去!”
小鬼得瑟地抖脚:“我们偷溜的时候可没问过你要不要一起,是你自己随随便便抓住我头发跟过来的——我还没问你要钱呢!”
梦琴气急,指着小鬼怒不成言:“你你你你这人怎么这样!?”
小鬼心平气和:“不好意思,我原本就是这么人矮贪钱、锱铢必较、小气自私的。个性恶劣无比的我还是不要和你说话了,免得那些不好的气质沾到你身上,你说是吧?”
……
梦琴抚胸,嘴巴颤抖脸色发白。
毕方拉着陆行衣,由衷感叹道:“所以说,宁得罪小人,莫得罪小鬼。行衣你看,小鬼一发飙,那简直就是无人能挡、狼哭鬼嚎啊……”
陆行衣淡笑着紧了紧她的手,柔声纠正:“是‘鬼哭狼嚎’。”
梦琴挣扎了半天,突然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你们不将我送回去,我倒是无所谓。只是……恐怕你们那个叫刺猬的同伴,下场会很、糟、糕!”
三人面面相觑。
小鬼率先开口:“首先,我想到的第一个问题是,我们一直没喊过小胖球的名字,你是怎么知道它叫刺猬的?”
梦琴嘴巴张了张,定住。
小鬼又开口:“其次,我想到的第二个问题是,听蔓延说小胖球是他娘子的闺蜜。闺蜜,也就是鸾鸟和小胖球已经认识很久了。那两个认识很久的朋友,认识同一只妖兽的可能性,应该也蛮大的了!”
梦琴抹汗,视线从天上移到地上。
小鬼再开口:“再次,我想到的第三个问题是,既然你应该认识小胖球,也应该是小胖球的朋友。可是现在明知道那胖球身陷水沟赤襦群中,却一点担心的表情都没有。反而还兴致勃勃地和我们拌嘴——那是不是正意味着,你已经知道了小胖球根本不会有事?”
梦琴干咳几声,眼神四处飘忽。
毕方佩服地鼓掌:“小鬼,聪明!”
“好说好说。”小鬼笑得露出一排牙肉,“既然这里没我们什么事,小胖球也没什么意外。我们刚才先上山找烛阴吧,等到差不多了,那胖球自然会追上来的。”
“别!”梦琴一下急了,脱口就道,“要是这么上山,你们就下不来了!”
钟山有龙(中)
梦琴话一出口,三人的动作顿了顿。
小鬼迟疑着回头看向她:“为何这么说?”
梦琴认真道:“钟山乃上古神烛阴住所。烛阴不吃不喝、不呼不吸、阳眼与阴眼交替打开,维持着上古山河的天地秩序,可以说是我们上古山河万物繁衍、自然平和的保证。五灵钥要求金、木、水、火、土五行必备,甚至还包括烛阴的眼睛!我身为对上古山河有着无限认同感的赤襦群首领,你们认为我会让烛阴受到伤害吗?”
梦琴看着三人,义愤填膺地拍着地面:“当烛阴面临着那些来找五灵钥的人或者妖兽的威胁时,我们赤襦一族自然会挺身而出!若是你们今日擅自闯了钟山,那便是与我们赤襦为敌!”
小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老实说吧,你是不是要过路费?”
梦琴脸色一紧,忍了好 久:炫:书:网:才没有翻出白眼,严肃道:“虽然我们的确是抱着保护烛阴的想法,但鉴于有些前来寻五灵钥之人是抱着不得不寻的理由的,那我们偶尔也应该酌情处理之。只是,要看你们如何与我们合作了。”
……
“送我回水沟。”梦琴直截了当。
“不可能。”小鬼斩钉截铁。
“为何?”梦琴一下激动了起来,长长的尾巴弹起来一点,“啪嗒”一声摔在地上,沾了不少泥尘,惹得她一脸恶心。
“我们很忙,一刻钟时间足以我们干出几件惊天动地惊世骇俗的大事了——哪儿有时间给你当车夫?”小鬼应得响亮,牙齿故意一咧,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梦琴直咬牙:“不过是个靠做生意为别人卖命的贪财流浪商人,你有何得意所在?卑劣的小人物!”
小鬼瞪眼:“你别逼我!否则我伟大起来,一发不可收拾!”
梦琴终于没忍住,一个白眼翻了上来,看不见眼睑的眼睛看起来颇为恐怖。
“别说了,时间宝贵,先上山吧。”毕方抬头看向钟山,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山上的雾气浓厚了几分。整座高山氤氲成一团,肉眼看去,让人情不自禁心底发寒。
梦琴急了,看着三人一字一顿:“你们当真要进去?”
陆行衣的眉头微不可闻地皱了一下:“你待如何?”
梦琴眼神凌然,嘴巴抿了抿,嘴角突然一勾。
一阵颤动人心的高亢歌声倏忽回荡在天际——歌声嘹亮,旋律起伏波动,歌声响彻天地间,引得周围的山水草木都随之产生了变化。就像连成了一体的海水般,岸上海水拍打礁石的一点波动都有可能导致海中央的骇浪滔天!随着她的歌声,空气中小小地骚动了起来,而后骚动越来越大,却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早在梦琴提出让她们送自己回鬼都的时候,小鬼就觉得不对劲了。所以事先偷偷和陆行衣与毕方暗示了一通,隐晦地给他们塞了两颗药丸。药丸奇辣无比,光是用舌尖轻轻一舔,便会平白冒出一身冷汗。
小鬼曾经和赤襦打过交道,深谙赤襦歌声的杀伤力,所以在梦琴开口的那一瞬间,就把同样的药丸往嘴里一塞。呛鼻的辣味从口舌中翻腾而上,会让她的精神高度集中,相对着也能让梦琴的歌声效果减弱。
只是,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药丸的效果太有效了!辣得她差点没有把舌头咬下来,连耳边来回飘荡的歌声都听不清了……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
根据经验,之前她可是一连嚼了五颗药丸都没顶住一只普通赤襦的歌声攻势。若不是当日她只是在和熟识的赤襦友人打赌看自己能在她的歌声下撑多久,兴许她早已经被拖进水底成晚餐了。
……作为赤襦首领的梦琴,她的歌声会比一般赤襦弱?
不可能!
唯一的解释只有——歌声针对的对象不是她们……
陆行衣和毕方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对视一眼,抬头看向一旁的钟山。
原本平静的钟山此刻雾气沸腾,像煮沸了的开水般一个劲地翻滚喧哗。趋于白色的雾气色泽愈发暗沉了起来,笼罩着钟山,一点一点消失在面前。
“钟山不见了!”毕方忍不住喊了起来,一不小心,含着的药丸被一口咽下。登时从喉间腾起一股火辣辣的痛觉,呛得她直咳嗽。
陆行衣心疼地凑过去轻轻抚着她的背,抬眼瞪向梦琴,空着的左手随意一挥!
一股偌大的气流猛然冲撞到梦琴身上!
一道黑色的人影鬼魅地出现在梦琴前方,护着她身形一闪,便退到了远处。
歌声停了,余音消散在空中。钟山上环绕的雾气平静了下来,偌大的直上云霄的钟山已经消失了大半,只剩下半截悬于空中。四周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无数赤襦,黑压压地包围了小鬼一众,密不透风。
一阵沉默,只听得见数不清的赤襦们拍打着尾巴的“啪嗒啪嗒”声。
小鬼含着药丸不清不楚地感慨:“怪不得你刚才和我们念叨这么多,原来是在拖延时间。”
梦琴被陆行衣一记掌风吓得不清,眼睛眨了十几下才醒过来,把面前护崽似的身影推开一点,故作镇静道:“知道就好!不想与我们赤襦□恶的话,奉劝你们一句,还是尽早断了进钟山的念头为好。不然,这里上百只赤襦一同高歌,你们就别指望能跑得掉了!”
……
知道什么叫处变不惊、天塌下来当被子盖吗?
看看现在毕方的反应就知道了。
作为几千年资质的“大祸偶尔有,小祸总不断”的灾难来源,毕方深谙如何在自家大舅暴怒之前小心且完美地将该负的责任轻轻推得一干二净,顺带还磨练出了过人的胆量和淡定的举止。
事实上,她对于此等阵势已经麻木了——在天庭混,每次闯祸以后,从玉帝嘴里蹦出来的话,恐吓程度绝对比梦琴说的要高。
所以当听到梦琴强调似的冒出这么一句威胁的话之后,毕方只是愣了一个瞬间,然后迅速咳完最后几声,浮起一个坦然的笑容。
梦琴被她淡定无比的微笑怔住。
倏忽一下!
毕方拉着小鬼和陆行衣“嗖”地消失在了眼前——只留下了钟山悬于空中的那半截山峰,以及她们冲入钟山时留在外面的一道残影……
梦琴瞠目结舌。
“梦——琴……”一道软绵绵的声音从远处飘来,放眼望去,可以看见一只红色的小肉团摇摇晃晃地飞着过来。
梦琴白眼一翻:“完了完了完了……”
一直拥着自己的身影浅笑,俊美脸上冰冷的神色被那一脸纵容的笑放缓了不少,伸手环住她的腰,小声道:“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梦琴干咳一声,又抬头看了一眼快飞到面前的小胖球,终于忍不住一声哀嚎,将脸砸到身边人的怀里。
钟山山脉连绵不断,加上各种植物不知道生长了多少年,导致在山脉中行路很麻烦,最麻烦的就是经常需要翻山越岭,或者还要曲折绕路前行。
毕方三人已经在钟山山脉里行走了好几个时辰。
进了钟山,环绕在山上的雾气一点没有蒙住视线。事实上,那些白色的雾气一直环绕着钟山外围,在钟山脉道上行走,一点看不出山外的景致。就算极力远眺,也只能看见一层白茫茫。
小鬼边走边提醒着毕方和陆行衣:“钟山虽然是烛阴的地盘,平日里进入钟山的人着实不多,但还是有的。我先前认识几个流浪商人就有接过闯钟山的任务,可惜才进了钟山没多久,就被妖兽群起而攻之,大败而退。”
毕方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