踹你下人间
陆行衣笑了笑,柔声回答:“没什么大事,就是脚腕还有点疼。待会儿包扎一下便无妨。”
“包扎!?”
小鬼的声音突兀冒出,带着几分惊喜在耳边响起:“我这里有上等的红油,只要涂了不管大伤小伤都能迅速痊愈,每瓶只要五个铜板。看在我们相熟的份上给你打个折,铜板怎么样!?”
众人回头,看着诡异出现在身旁的小鬼以及她手上捏着的拇指大的小瓶子,一时无语。
小胖球气喘吁吁地趴在小鬼头顶:“我……我有拉她的……可是她一听到有人受伤,咳咳,就眼睛冒光地冲了出来……我力气没那么大……”
小鬼咧嘴笑得极其狗腿,捏着那小瓶子在毕方面前晃来晃去。
毕方义正言辞地开口:“不收钱的话我可以考虑要个十来二十瓶。”
……也就是收钱的话我绝对不要。
小鬼撇着嘴将瓶子塞进怀里,刚准备转身走去,手上蓦然一紧。
众人这才发现原本一直站得老远的东方勾芒不知何时站在了身边,一手拉住小鬼,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瓮动,像是受了什么大惊吓。
“你……莫不是‘那一位’的徒儿小鬼?”东方勾芒迟疑着开口。
小鬼眨眨眼睛,一把从兜里摸出小瓶子,讪笑道:“你买了的话,我就告诉你!”
……
“确实是她的徒儿,这种贪钱的性子一模一样。”东方勾芒面无表情地松了手,回头看向毕方三人,问道,“这三个小辈,可是与你一同上路的?”
“关你屁事!”小鬼做不成生意,脾气差得很,转了转眼珠,突然抬起头,“你怎么认识我师父?还有,你怎么认识我的?”
东方勾芒怔了怔,嘴角轻勾,破冰一笑。
“早些年你离开她在这上古山河游荡,她就暗地里告诫过我们这些大妖兽,不得伤你,不得害你。若是有机缘遇见你,能帮则帮,若是能为你做点什么,日后自有奖赏。”东方勾芒笑得清清淡淡,“你师父如此疼爱你,你都不知道呢?”
小鬼眨巴眨巴眼睛,嘴里小声念叨着几声什么,便扭过了头。
“既然你们几人是与小鬼一道的,那烧我藤条的事,我便不再计较了。”见了小鬼,勾芒原先冷淡至极的态度缓和了不少。
宁觉眉头一簇,本想反驳。转念一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又忍了下去。
“那绕泉乡就在我木塔之后,你们若是想去,就去罢。别怪我不提醒你们,绕泉乡内鬼魅众多,一不小心,随时可能丢了性命。凡事需得小心。”
勾芒随意说了一句,深深看一眼小鬼,身形一晃,化成原形钻进了沙地中。作者有话要说:翻滚……卡文卡得好销魂啊啊……决定在下章绕泉乡给力点……righting……群么亲们……╭(╯3╰)╮
挖坟寻宝(上)
踏在通往绕泉乡的石阶上,小鬼快步走在前头,时不时回头看向远方。
黄沙随风弥漫在天边,东方勾芒从地下钻了出来,站在漫天黄沙之中,一动不动,像是在眺望着什么。远远望去,她的身影渐渐变小,在黄沙之中形成了一个小黑点。
毕方提着长裙跳到小鬼身旁,冷不丁听到小鬼自言自语的声音:“我觉得,东方勾芒真可怜。”
“为什么呀?”头顶的小胖球用肉爪子拍了拍她,毕方也随着回头向后望去。
“我听我师傅说过,这东方勾芒情根深种,难以自拔。”小鬼叹气,“比如说这绕泉乡吧。绕泉乡算是一个大坟地,死去的妖兽,除非无亲无故,否则都会葬在绕泉乡里。每隔五十年,死去妖兽的亲朋好友便会从各处赶来绕泉乡告慰亡魂。她倒好,干脆将自己的沙漠住宅一整个搬到了绕泉乡旁,每天黄昏时期都会爬上这绕泉乡的石阶,远远看着自己心上人的墓碑。日落而至,一直守到日出,才回去……”
“东方勾芒原本不是住在这里的?”毕方好奇地问。
“废话!”小鬼翻了个白眼,“要不是有什么隐晦的原因,你平常有见过谁会特意在坟地旁边盖房子?”
毕方讪笑几声,眼珠转了转,笑嘻嘻地凑了过去。
小鬼被她意味深长的笑脸看得毛骨悚然,手一伸就挡在了荷包上:“你,你干嘛这么看着我?我是不会借钱给你的!半个铜板也不会借的!”
“谁要你的钱。”毕方笑得得瑟,“我只是对你师傅比较感兴趣而已。”
“!”
走在身后的陆行衣和宁觉耳朵一动,警惕地抬起了头。
“我师傅又不是男的,你对她感什么兴趣?”小鬼小心翼翼地将荷包挪了挪,这才开口道。
陆行衣和宁觉微微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皱眉瞪向对方。
毕方笑得奸诈:“谁让你师傅看起来面子那么大。原本那勾芒神脸都青了,我还以为免不了一番打斗,正担心着呢!结果你一出来,她就笑面迎人地放我们走了。还特地点明了是你师傅交代下来,对你能帮就帮。最重要的是后面那一句,‘日后必有奖赏’——这话语,这架势,看起来跟我大舅差不多了。”
好话谁都爱听,虽然夸的不是自己,但小鬼的鼻子还是很明显地翘了起来,沾沾自喜地笑道:“那是!也不看是谁的师傅!”
“小鬼,你师傅是你娘,对吧?”毕方笑嘻嘻地问道。
小鬼一怔,翻了个大白眼:“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毕方瞪大了眼睛,“我问你,你师傅可有身患重疾经常咳嗽吐血脸色苍白?”
“对啊……你怎么知道的?”小鬼吃惊。
“我再问你,你师傅可有告诉过你,说你爹娘曾经是一对神仙美眷后来死于非命再后来她见到还在襁褓中的你一时不忍便将你抚养长大?”
“对啊……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小鬼震惊。
毕方得意地笑笑:“我最后问你,你师傅可有经常告诫你说什么天下男儿皆无情然后时不时对着你长唉短叹摸着你的头静默无言偶尔还会抱着你垂下两行清泪?”
“虽然有点不同,但大部分还是一样的……你,你不会都偷看了吧!?”小鬼惊得牙齿都打架了。
毕方“啧啧啧”地摇着手指:“所以说,你这就不懂了吧?这等戏码,我早些年私自下凡偷看黄梅戏的时候,就看得够多的了。无非是身怀六甲的时候被人抛弃,然后生下了孩子,明明是她娘却佯装是师傅。一边教育孩子说天底下的男人一个比一个没良心,一边给孩子传授武功,期待有一天她能代替自己手刃负心汉。”
小鬼想了一会儿,摆了摆手:“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毕方急了,“小鬼,你要学会接受现实啊!”
“什么现实呀?”小鬼没好气地应道,“先别说我师傅的真身是朵花,而我是从蛋里爬出来的,她根本就不可能生得出我。再说了,我师傅从来没有教过我武功,连算盘怎么敲都是我自己自学的。还手刃负心汉……我看你是黄梅戏看多了。”
……
被打破了幻想,毕方的心情低落了不少。一路走着,嘴巴都是撅起来的。
探讨小鬼身世的话题在攀登石阶的漫长过程中,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因为绕泉乡的入口很快就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幽暗漆黑的入口,盘旋着枯树藤一般的条纹,如同一个漆黑的山洞般,偶尔会看见云雾状的暗光在里面缓慢游移。水滴落在石块上的声音清晰地飘荡着,像是透过层层洞穴传出的声音。
小鬼怔怔地站在最上面一层石阶,咽了口口水,咧嘴笑了。
“终于……终于!”一声嘶吼,小鬼仰天长啸,“终于爬到顶层了!”
“这里就是入口?”毕方扶着腰爬了上来,见状眼前一亮。
小鬼兴奋地回头,二话不说直扑陆行衣……腰间系着的口袋。几个来回便从中掏出了数目惊人的镐子、锤子、斧头、匕首、毛刷、麻布等物件,一边掏一边乐呵地喋喋不休:“这些可都是我用来混饭吃的宝贝,准备得这么充分,这次一定能挖出宝物!”
毕方好奇地凑了上来:“镐子和锤子怎么用我是知道的,可这挖坟……需要麻布这些东西么?”
“别碰!”小鬼毫不客气地拍开毕方的手,仰起头来,得意洋洋,“你懂什么?小鬼我纵横上古山河多年,挖坟剖尸雁过拔毛,只要有钱,啥没做过?东西放在这,自然有它的用处!”
“例如?”毕方很有兴趣。
小鬼显然对毕方好学的态度很受用,鼻子仰上了天,手指往石阶上摆着的物件戳去,一一解释了起来:“镐子用来砸开门,锤子用来锤开墓碑,斧头用来劈开尸体,匕首用来割开大腿……”
“等一下……”陆行衣皱着眉头插话,“劈开尸体?”
“割开大腿?”毕方龇牙咧嘴。
宁觉没有别的话可以重复,只好张了张嘴:“……”
小鬼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不然如何挖坟?”
“你那是挖坟吗?”毕方托腮,“我怎么听起来那么像鞭。尸咧?”
小鬼“啧啧”了几声,得瑟地摇了摇手指,“所以说你们这些外行人就是外行人。需知上古山河妖物与凡人相差甚巨,挖凡人的坟,自然不需要那么多花俏的招数。可这里是妖兽的坟场!凡人的陪葬品都放在棺材里,可妖兽们的陪葬品全都在它们肚子里!”
挖坟寻宝(中)
妖怪的陪葬品都在它们的肚子里——这么浅显易懂的道理,陆行衣和宁觉当然知道。毕竟,虽然他们的祖籍挂名在天庭,但本性怎么说也是妖怪。据不完全统计,他们爷爷辈往上数的祖先们,十个里面有九个是干过挖坟寻宝的勾当的。
挖的是妖怪的坟,寻的是妖怪的内丹。
只不过,向来在天庭以“自律、自强、自尊、自爱”为标准的两个上神,突然让他们大掉身价地去挖坟——就算是追寻祖先们的理想与信念,也未免太返璞归真了……
看着唾沫横飞一个劲分配任务的小鬼,陆行衣和宁觉脸色都不太好看。
小胖球晃晃悠悠地飞到两人中间,左右看一眼,不解地开口:“你们要是真的不乐意,可以在外头等我们啊。不就是进去挖个坟,用得着摆出那么张苦瓜脸吗?”
在外头等?
两人脸色一动。
“不就是挖坟嘛!区区小事,你还用担心!?”毕方一手锄头一手铁锹,还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条破布包成头巾,摆足了劳动妇女准备下田耕种的姿势。
……
若是往常也就算了,本着上神的尊严,他们的确可以在外头等上一会儿,以表清高。
可问题是,在表现得如此兴奋的毕方面前清高,直接等于气势上弱了几分——身为女子的毕方都能进去,他们总不能唯唯诺诺吧?
更何况……
陆行衣和宁觉脸色微沉,不动声色地移动视线。目光在碰到对方的瞬间迸出了几分杀气,而后“哼”地一声,同时将脸扭到另一边。
无论如何,绝对绝对——不能被宁觉/陆行衣抢了风头!
陆行衣和宁觉握拳发誓。
绕泉乡的阶梯尽头是一片黑色,带着漩涡状的黑雾缓慢游移着。黝黑的雾状气体隔绝开阶梯和墓地内部,偶尔能听见雾气深处的声响。可侧耳倾听,却怎么也不能听得真切。
走在前头的小鬼停了下来,告诫道:“再往前走一步就是绕泉乡的墓冢堆,有一点我想要再三提醒你们……”
“要小心保护自己,对吧?”宁觉面无表情地道,“我本就是上仙,就算虎落平阳,也不会沦落到被犬欺的地步。”说罢,看向毕方,嘴角微微扬起,“当然,有我护着,毕儿的安危也是不成问题的。”
小鬼翻了个白眼:“谁跟你们说……”
“宁上仙此言差矣。”陆行衣上前半步挡住毕方,毫不掩饰自己的不爽,“毕儿自己也是个上仙。身居高位,以上古神兽之躯行万年修为,可还没柔弱到需要你保护的份上。”顿了顿,干咳了一声,脸颊微红地凝视毕方,“就算真的要保护,也该由我来。”
屡屡被打断的小鬼终于怒了,头一抬,小嘴一张,一窜顺溜的脏话登时以万里悬崖瀑布激流而下的气势汹涌而出:“你们两个都是@#¥@¥@——”
……
陆行衣和宁觉同时从对峙的状态脱离,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趴在她头顶的小胖球被吓得一哆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半天没想起要爬起来。
就连向来走豪迈路线的毕方,也有点被震住了。
指着陆行衣和宁觉的鼻子从他们的思想品质训斥到衣着打扮再训斥到他们对感情的态度,小鬼的情绪起伏越来越大,骂出的语言越来越激烈。并且,丝毫没有停下的倾向。
毕方是第一个察觉到不对劲的。
从乌镇开始她和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