踹你下人间
“可风林和我不一样。他在我之前被肃昂降服,被降服时候,还只是一条幼蛟,不通灵性不解世道。肃昂把他养大,他就将肃昂当做亲爹看待……明明那东方勾芒脾气暴躁得每天都对他打打骂骂,他居然连吭都不敢吭一声!”
知秋冷哼一声,高傲地抬起头:“蛟龙都是骨子里透着傲气的妖兽,凭什么要被别人踩在脚底。就是东方勾芒又如何?”
“上古山河内,妖兽的阶级由上至下,分布极其清晰。共有一主三王五首七师,当中以三王实力最强、五首名气最大、七师分布最广,然而真正能登上台面说话的,只有一个。”
“就是那个‘一主’吗?”宁觉听到了有价值的情报,也不禁提起兴趣。
知秋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那位正主的消息我也知道得不甚清楚,但每隔一百多年,排行在其下的三王五首七师都会去拜见正主,而且每次都是单独去,从来不带随从。”
“大约三百多年前,我们主上从正主那里回来,大发脾气。又是摔东西又是指天怒骂。我虽然被他降在旗下,但心底一直不服,忍不住出口讽刺。想不到他勃然大怒,出招就想对我下杀手!”
“所以你就杀了他?”宁觉皱眉,表情满满的都是不同意。
知秋一愣,旋即苦笑:“我是有嗜主的意图,可当时的我,根本就没有那个实力。”
宁觉一脸不信。
“杀他的不是我。”知秋淡淡地道,别过脸去,表情隐入黑暗,看得不真切,“杀了他的,是风林。”
……你不是刚刚才说过他把东方勾芒当做亲爹的吗?
宁觉无语。
似是看出了宁觉的疑惑,知秋解释道:“他是为了护住我……所以才一时失手。”
冷风嗖嗖地不知从哪个方向吹来,夹杂着诡异的腥味。
知秋的视线定在远处一个点上,声音悠然:“从那以后……他心底一直愧疚。虽然他从来不说,也总是摆出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但每次他睡着后,都会从梦中惊醒。梦魇最是难缠,如果放任他挣扎下去,日后定会走火入魔。所以我才提议将主上的坟冢设于绕泉乡,我俩守坟在旁,也当是赎罪。”
“我看你待那风林的态度不怎么样,还以为你们关系很差。”宁觉平淡道,“可现在看来,你对他其实还是不错的嘛。”
这话里的揶揄味太重,淡定如知秋也忍不住吃惊地看向宁觉。
但很快他就收起了惊讶的表情,露出一个浅笑:“爱之使然,旁人莫判。”
这下轮到宁觉吃惊了,瞥了眼知秋,他也忍不住摇头苦笑:爱之使然吗?
听了段趣味性颇深的秘史,宁觉也没了找地方画圈圈的兴致。衣袖一摆,便飞回了东方勾芒的坟冢。
陆行衣变回了原型,此时正伸出双翼半趴在巨型鸟巢里。看着他艰难而坚定地将毕方化成的鸟蛋拢入怀中的动作,宁觉脑海里很诡异地冒出了“乳娘”两个字。
……不,陆行衣这种情况,应该称之为乳爹吧=…=
宁觉凌乱了片刻,回过神来,将知秋的请求向陆行衣复述了一遍。
陆行衣心不在焉地听着,时不时扒拉一下怀里的鸟蛋,走神情况很是严重。
宁觉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开了口:“你……所谓男女授受不亲,毕儿现在纵是蜕壳时期,你这样搂搂抱抱,也是不对吧?”还是说,你打算就这么把她给孵出来?
陆行衣老脸一红:“我身为天庭上神,受过高等教育,自然不会做出占毕儿便宜之类的龌龊事。实在是……毕儿的情况有点怪。”
“怪?”宁觉一愣。
陆行衣点点头,担心地看着怀里的鸟蛋。随着时间的推移,外漏的灵气和血肉已经完全融合,鸟蛋的表面很是光滑。原本淡淡的粉红色,如今也转化成了鲜红,体表流光溢转,偶尔能看见一个小小的黑影在蛋内蠕动。
“你回来之前,毕儿化成的这颗蛋不断地颤抖着,温度一直下降。我猜想,第二次蜕壳也许和第一次蜕壳一样,也是需要母鸟孵化的。所以才会化为原形,将毕儿抱在怀中。”陆行衣道。
宁觉了然,看了看那颗色泽愈发鲜艳的蛋,又看看一副护崽老母模样的陆行衣,嘴巴轻启,一句话脱口而出:“以后我就叫你毕儿她乳娘。”
陆行衣:“……”
知秋的请求(下)
孵蛋是件考耐性的活儿,陆行衣往鸟巢上那么一趴,就孵了两天。
风林百无聊赖地蹲在一旁,看着陆行衣又是跟蛋说话又是调整姿势保证整颗蛋都在自己的怀抱中,白眼翻了一个又一个:“我说,你有必要这么折腾吗?不就是一颗蛋,你趴在上面睡上三五七天,也许就能孵出来了呢?”
陆行衣蹙眉:“这可不是一颗普通的蛋。”顿了顿,眼神温柔地看向怀中的火红蛋壳,“这是毕儿。”
“……同时也是一颗蛋。”风林站起身来,穿过陆行衣的双翼在蛋壳上拍了拍。
陆行衣刚想阻止,巨蛋忽然猛地一晃!
“咕噜……”
风林定住。
陆行衣和他面面相觑。
“咕噜咕噜咕噜……”
蛋剧烈地摇晃起来,蛋壳表面光华流溢,同时可以看见蛋里黑影不断撞击着蛋壳。噼里啪啦的声音不断回响,蛋壳却一点破碎的迹象也没有,看得陆行衣和风林那叫一个心急如焚!
“这么撞得撞到什么年头,看本大爷的!”风林虎头虎脑地一抬手,尖锐的长爪子闪着寒光。
陆行衣心惊胆颤地飞扑上前:“不行……忘记你把握不了分寸,伤了毕儿怎么办!?”
“本大爷的爪子我能把握不了分寸!?”被鄙视了的风林直跳脚,一手想要推开陆行衣,“别磨磨蹭蹭了,看她撞得这么辛苦。搞不好是难产呢!”
……
难产你妹啊!我只是第二次蜕壳!蜕壳!
在蛋壳里撞墙撞得头晕脑胀的毕方愤愤地腹诽道。
“不行!绝对不行!”陆行衣义正言辞态度坚定浩浩然颇有一番气势,“蛟天性残暴,厮杀间收发难控。看你那牙齿就知道你是吃肉长大的,我不能拿毕儿来冒险。”
风林一愣,眼底闪过一丝黯淡,但很快又拍着胸脯大叫:“有我坐阵你还怕出事?放心,我以前帮村子里的老牛接生过,不会有问题的!”
……
就是听你这么说才有问题好不好!?
陆行衣和困在蛋壳里的毕方心底同时怒吼。
“发生什么事了?”宁觉本在外头和知秋对弈,屋子里这么一闹,外头自然听得真切。结果话音未落,蛋就咕噜咕噜地滚到了宁觉脚下,时不时还用蛋壳在他腿上蹭一蹭,撒娇的味道十足。
风林伸着爪子呆了半天才冒出那么一句话:“刚准备出壳就不认人了,这得让含辛茹苦把你孵出来的陆某人多伤心啊。”
含辛茹苦将毕儿孵出来的“陆某人”已然虚弱扶墙,明显的打击过大。
“吵死了。”知秋也走了进来,入目就是宁觉脚下红闪闪的蛋,不由一愣,伸手扶了上去,“蛋怎么滚到这里来了……”
就在那个瞬间……
突变骤起!
原本在宁觉脚下蹭得欢的蛋“嗖”一身凌空弹起,猛地向着墙壁的方向冲去!
陆行衣瞳孔一缩,一声凄厉的“毕儿……”拖得长长的,动作飞速地扑向前,就想挡住那形似要撞墙的蛋。
不想蛋的冲势在半路就蓦然停住,一个转身往后窜去。陆行衣扑了个空,脸“啪叽”一声结结实实地贴在了地上。
“哪里逃!?”风林怪叫着跳到半空,长着利爪的双手划过一道残影,眼看就要将蛋捉住!
结果蛋的速度骤然加快两倍,“碰”一声撞到了风林的肚子上!又急速闪过宁觉席卷过来的袖子,横穿知秋飞绊而过的脚,再次撞倒爬起来的陆行衣,倏忽一下从门口窜了出去!
“毕儿……”陆行衣大惊,顾不了自己脸上挂着的一杆鼻血,拔腿就往外追。速度之快,在半空留下一道青色的痕迹。宁觉沉着脸跟在其后,看似平常的几步,竟直接掠出了几百米的路程。
知秋搀扶起捂着肚子骂娘的风林,分神看去,暗暗点头。
看来将肃昂的坟冢交给这些人不会有错。
蛋的飞行速度极快,纵是陆行衣和宁觉使出浑身解数,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视线中的红点消失。
陆行衣喘着粗气停下了脚步,向四周张望几眼,指着左边道:“你左我右,分开找。”
宁觉沉着地点点头。
两个男子于是分开,身形从半空划过。
坟冢堆边缘。
一个无名大妖的坟冢。
“啪啦”一声细响,原本坚固的墓碑底部裂开一条巨大的裂缝。缝隙口很大,甚至容得进一个身材匀称的小孩。事实上,现在正有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裂缝口探出。
“上面是出口了?”洞口传来奶声奶气的声音。
“好像是……”毛茸茸的脑袋左右张望一眼,吃力地撑着裂缝口的边缘从里面爬出来。脚一踩在地上,就乐呼呼地从怀里揪出一个略显银色的盘子,使劲地往脸上贴,时不时还努嘴亲两口:“宝贝啊宝贝!不枉我在坟里爬了半天,爱死你了!!”
“臭小鬼!别只顾着亲那个盘子,你倒是顺手把我捞起来啊!”裂缝里传来怒骂。
“这可不是普通的盘子!这是鹚黄圆盘,卖出去能值一百多两的!”小鬼一本正经地道,腾出一只手往缝隙口伸去,捞出一只粉粉嫩嫩的肉团……不是小胖球还有谁。
“累死我了……”小胖球哼唧哼唧地趴在了地上。
“你不会是想在这里睡吧?影响多不好!”小鬼小心翼翼地将盘子塞回怀中。
小胖球懒洋洋地扑腾了下翅膀:“我不管……这几天跟着你挖坟爬洞,累死我了……这次我说什么也不会挪地……”
话音未落,呼啸风响!
小鬼愣愣地回头,只见半空飞速划过一道红光,再一眨眼,那远在天边的红光倏忽掠到了眼前,并狠狠地“啪叽”一声……砸在了地面的小胖球身上。
……
看着巨蛋下面微微颤抖着的肉爪子,小鬼很不厚道地做了个拱手的动作:“我本来是打算救你的,可你刚才说这次怎么也不会挪地。像我这么厚道的人实在不好意思逼你,只好先走了。告辞哈!”
……
肉爪子在巨蛋边缘有力地挥舞着。
小鬼看天。
小尾巴在巨蛋边缘有力地挥舞着。
小鬼看地。
小胖球沉默半晌,肉爪子艰难地在地上扒拉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我给你钱……”
小鬼狂笑着一把推开巨蛋,磨蹭着手笑得一脸龌龊:“我们都那么熟了,还谈钱多伤感情!你要有事,难道我还能不救吗?话说你准备给我多少?”
小胖球:“……”
被推到一边的巨蛋咕噜咕噜地滚着,停在了碎石堆上。表面流光溢转,但光芒明显黯淡了许多。
小胖球扶着腰(?)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翅膀,郁闷道:“这里不是坟冢堆吗?怎么会有蛋?”
“可能是别处的大妖吃东西,一不小心将碗里的蛋弄撒了呢!”小鬼猜想。
……是得有多大力气才能将碗里的蛋弄撒到飞出去?
……不,重点是,是得有多大的大妖才能吃得下这么大的蛋?
小胖球郁闷地想着,摸摸肚子,突然看向小鬼:“我觉得有点饿。”
小鬼回看:“我也觉得有点饿。”
……
两道视线闪着寒光落在了巨蛋上。
等陆行衣和宁觉巡游一圈,一同摸到了边缘地带时,小鬼正哼着跑调的歌在一个坟冢里翻箱倒柜。
急着找毕方的陆行衣本着打个招呼就走的想法从她身边掠过,信口道:“小鬼,你也在啊。”
小鬼眼前一亮,嘴巴咧得大大:“呀,好巧!你们要不要一起来吃蛋?”
陆行衣步子一顿,脸上的云淡风轻淡泊淡定瞬间扭曲成三岁孩童听到爹娘讲鬼故事的极度惊恐:“吃吃吃吃吃……蛋!?什么蛋?多大的蛋?在哪里见的蛋?你把毕儿怎么了啊!?”
小鬼没听仔细陆行衣的话,只当他是听到有吃的太过激动,咧嘴笑笑就继续扭头找柴火:“我刚和小胖球从那边的坟冢里爬出来,天边就飞过来一只红色的蛋。正好我们肚子饿了,想了想,干脆煮来吃。这不,柴火不太够……”
话音未落,陆行衣和宁觉已然卷着风消失了。
一炉火苗烧得正旺,简陋的自制巨型锅里,一泡沸水不断翻滚。
小胖球悬在半空,依稀可以从小尾巴分辨出头和屁股的身体写着“呆滞”二字。
陆行衣的大喝至远而近传来:“那是毕儿那是毕儿不要吃啊啊啊……”
……
小胖球呆愣愣地回头,险些和几乎是滚过来的陆行衣撞成一团。
宁觉及时停住脚步,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