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为君开





  “茵茵昨夜醉酒.未曾礼迎圣驾,失态之处还请皇上恕罪。”
  吴有才听了这话,心里一沉。可脸上还是笑意:“奴才定然将此话回禀圣上……奴才听说娘娘宫里的花开的甚好。”
  说的如此明了,就连琉璃都听明白了。
  茵茵也只是淡然道:“御花园内的花儿才叫开的好呢,我宫里的那些残花败柳,不提也罢。”
  吴有才笑道:“娘娘说的是。”
  待茵茵转身,他又说道:“奴才恭送娘娘。”
  刚一走远,琉璃便开口道:“小姐!吴总管刚刚那么说,明摆着就是等您开口说一句软话!您只要说一句希望皇上来寝宫赏花,今夜皇上还有不来的道理?”
  她皱着眉头:“皇上去哪里,岂是他一个奴才能左古的。”
  “那也是皇上透露了口风!”琉璃言之凿凿“不然的话他怎么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斜睨着琉璃:“你这么明白,改明儿我跟吴有才说说,你去御前侍候好了。”
  琉璃见她是真的动了气,努努嘴不再说话。
  茵茵回了寝宫便睡下,直至下午方醒,还是觉得头晕目眩,头痛难当。唤来琉璃:
  “我这怎么还未解酒?你给我喝的蜜水到底有用没有?”
  琉璃心说不是没见过人醉酒.可醉酒后头痛这般久的人倒是未曾听说.便上前去摸了摸茵茵的额头。
  “呀,小姐!你额头怎么这么烫?可是染了风寒?”
  茵茵挥挥手,极烦的样子:“我再睡一会儿.你不要吵。”
  琉璃当她是酒劲未过,再加上刚才在太后宫里看到了圣上,心里不'炫'舒'书'服'网'罢了,便也不敢多打扰,放下帘子退了出去。
  直到天色都暗了,早过了晚膳的时间,这才有小丫头提醒琉璃,娘娘还未用晚膳。
  她便斗着胆子进了寝宫:“小姐,您用晚膳么?”
  见自家小姐没有说话,她本想退出去的。就在离开的一刹那,她听到床帏内传来几不可闻的一声。
  “小白……”
  她自然知道这是在唤谁,心想小姐平时可是从来不在人前这般的。她走过去,又唤了一声,却是没人答应。
  她轻轻的拨开帘子,小姐面色潮红。虽如此却是紧紧的裹住被子,很冷的样子。
  “小姐,您不'炫'舒'书'服'网'么?”
  棠茵茵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嘴里不住的呢喃,仔细辨认,都是“小白”二字。
  琉璃赶紧到外间叫人去请御医,想了想.又差人去跟吴公公说。
  只是没想到,圣上来的比太医都快。
  因为走的快,景玹明显还有些喘,看到了琉璃便问道:“她怎么了?”
  琉璃先是恭恭敬敬请了个安,才道:“小姐打从太后那里回来就不对劲了,睡了一天,滴水未进。刚才奴才斗胆掀了帷幔.却见小姐像是染了风寒。”
  景玹听完便抬脚进了内室。
  正如琉璃所说,茵茵的确是病了。她躺在床上裹着被子,看起来那么的孱弱,嘴里嘟嚷着什么,他也没有听清,便俯身去听。
  这一听,整个人就楞住了。就连太医来了都不敢声张.谁知道皇上是中了什么邪,俯身在那儿就不动了。
  还是吴公公拈着轻重,小声的提醒皇上太医到了。
  景玹转过头来看着跪在地上的王太医:“来给她看看。”
  王太医在太医院司职了四十余年,前后为两朝后宫妃子诊病.却是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场景。
  谁说帝王无情?
  王太医走过去,又恭恭敬敬的给棠妃请了个安,这才把手搭上诊病。如他所料,的确就是风寒.只是见棠妃露出来的半截胳膊上都是红疹.他心下一沉,又仔细的诊了一会儿。
  “回皇上.棠妃只是偶感风寒,并无大碍。只是……”他面露难色.却不敢不说“棠妃恐是沾染了酒水之物,致身上起了荨麻疹。”
  景玹自然知道荨麻疹是什么意思:“你速速写个方子来。”
  “老臣遵旨。皇上,棠妃的这风寒好去,风疹难医,尤其不要让棠妃去抓身上的痒,否则非但不利于治病,反而会加重病情,甚至落下疤痕。”
  景玹苦笑,这最后一句才是她最怕的,他的茵茵是最爱美的。
  “你们都退下吧。”
  屋内的宫女太监,加上一个老太医.又行了大礼之后便都退下。屋内一时静极了,只有她不安分的想要去抓痒。
  景玹想起太医的话,便按住她的手,哄道:“茵茵.不能挠。”
  她睁开眼睛,露出少有的撒娇的仪态:“小白,很痒……”
  他心下一动,执起她的手放在唇边,一个一个的吻着:“那也不行。”
  看着她哀怨的眼神,他忍不住又加了一句:“茵茵乖。”
  她却突然拽住了他的袖子:“小白今天晚上能不走么?”
  他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
  “不走了。”他俯下身子抱着她“就算你赶我,气我,我也再不走了。”
  茵茵像是舒了口气,又像是笑了:“好。”
  喝了太医院的汤药.她觉得好受许多,便也渐渐的觉得饿,景玹考虑到她一天滴水未进,此时也不好吃的太过油腻,于是便喊了吴有才进来:“叫御膳房送一碗粥来。”
  吴有才应了一声是,刚要退出去,便听到皇上又说道:“用前些日子刚进贡来的东北的米,把高丽献来的人参切成片放里……再来一碟鸡丝,要辣的.不要放姜。”
  想了想,又问她:“还要些什么?”
  哎哟喂!吴有才觉得浑身都冒起了鸡皮疙瘩。瞧圣上那语气,哪里还有半点平时冷酷无情的帝王样子?这要是让各宫主子听到了,还不得嫉妒发狂?
  茵茵拽着他的手,讨好似的摇了摇:“小白……我不喜欢人参片的味道。”
  “人参片哪有什么味道,你如今病了,得吃的有点营养。”
  吴有才跪在那里。心里补充道:这人参可是高丽进贡的,天底下不过那么几支.皇上自己都舍不得吃,要留给太后。今儿却是说给棠妃便给了棠妃。
  “罢了,那碟鸡丝还是不要了,如今你身体不好,辛辣的东西少吃点。”
  过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御膳房才把粥呈了上来,精致的玉器,配上清淡的粥。美轮美奂,秀色可餐。
  吴有才可来不及欣赏这个,皇上都催了四五遍了,饶是他都受不住了,他早就知道,凡事只要是扯上了棠妃,皇上就会失去平时的理智,这粥是要小火慢熬的,哪里能那么快!
  “起禀皇……”
  “快拿进来。”
  吴有才端了进去,看见棠妃柔柔的躺在皇上的杯里,这倒是少见。但见皇上眉目间都透露着喜悦,心道如今世上有这本事的,恐怕也就只有棠妃一个人吧!
  景玹接过粥,小心翼翼的给她吹了吹:“来,茵茵,尝一口。”
  茵茵却是皱着眉头,别过头去:“不要……我不喜欢参片的味道。”
  他吃进去一口,笑道:“哪有什么味道,好吃的紧。”
  “明明有味道,你骗人!”
  景玹也不恼,只低声细语的哄着:“茵茵乖,你尝尝看,这是高丽送来的人参,比你平日里吃的要好。”
  说罢又舀起一勺,吹了吹,慢慢的递到她的面前。
  “来,张嘴,啊 ……”
  她勉强的吃下去一口,景玹忙问道:“如何?来。再吃一口……”
  就这么哄着喂着,一碗粥吃了大半个时辰。
  吴有才听着屋里的什么“张嘴”“乖”“再吃一口”简直恨不得抖下一身的鸡皮疙瘩!
  一物降一物,这棠妃就是一神仙,连真龙天子都降得住!
 
   四、恨极在天涯(4)
    人总是跟自己较劲.赌咒发誓的要过另外一种生活,咬牙切齿的对所有人说再不会理会那个人。但其实若真这么简单就会放下,兴许这世间的痛苦.就会少了许多样。
  桃天宫又恢复了住昔的景色,人来人住,恨不得摆出自己最最讨喜的姿态来,博得宠妃的开杯。
  棠茵茵这病来的稀奇古怪,身上的红疹许久未消,她病起来与往常极不一样,像个小孩子似的,动辄撒娇,脾气也大得很,不讲道理的时候总是很多。偏偏他对此甘之如饴,恨不得她一直如此才好。
  这日下了早朝,吴有才为他脱下朝服,换上普通的长衫,而后弓着身子问道:
  “皇上今儿是去桃天宫用膳?”
  他斜睨了吴有才一眼.虽是严肃.可那眼角眉楷间都忍不住笑意:“你这猴精的奴才!”
  吴有才微微打了个千,笑道:“皇上可真是抬举奴才了.如今皇城内外.谁不知道棠相爷的二女儿最得龙宠!”
  景玹听到这话,沉吟片刻,沉着脸说道:“这话莫要传到桃天宫去,后宫的奴才都管严了自己的嘴。”
  “奴才遵旨。”
  从元德殿行至桃天宫,脚程颇远.他几天前就想着要给她换个行宫,偏她自己爱极了桃天宫。说什么也不青换。
  天慢慢热起来,他走了一路,已然出了许多的汗。棠茵茵这日也不知怎么了,居然搬了贵妃椅来躺在院子里晒太阳,她皮肤本就极白.素日里最讨厌日头,此时却也只是躲在绿荫下,双目闭着,一身皆是茵茵芳华.倒是配极了她这名字.绿荫生昼。微风徐来,簌簌听到花开落的声音。
  他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忽而听到她说道:“小白,别闹。”
  他笑起来,拂去她衣衫上的花:“怎地睡到这里来了?”
  “日头暖和极了,比殿里舒坦。”她张开双目,毫无形象的伸了一个懒腰,而后整个人都趴到了他的杯里.咬着他的耳朵说道“小白,看看我左脸上是什么?”
  他闻声而望,顿时失望透顶。
  宫里的女人来了葵水的时候是不能够侍候君王的,一般这种日子里.嫔妃都会在自己的左脸上用丹红画一条线,以示自己身体微恙。
  他抱紧了茵茵,小孩子似的说道:“不成。我偏偏要你侍寝。你的病还没好,晚间怎能离开了人?若是你耐不住用手去抓。回头落了疤,不是又要怪我?”
  她抬起衣衫上的桃花,所在嘴里轻轻的咬着。笑嘻嘻的看着他,也不说话,脖子上还有些许的红疹,此时看去,当真人比花娇。
  或者是,在他眼中,千娇百媚也抵不过她悠然一笑,纵然粉黛不施.也美的叫天地都失去了光华。
  整整一天,他便又留在了桃天宫.殿内来来回回的有人送着奏折,吵到了她休息,又是好一顾脾气。到了最后.所有进出桃天宫的人都恨不得能飞起来,再弄不出半点声音。
  晚间要用晚膳的时候,小太监来报,说皇后来了。她躺在榻上看书,此时也只是淡淡的看了景玹一眼,道:“知道了。”
  话虽如此,可整个人却还是懒洋洋的躺在那里,一点接驾的样子都没有。景玹知道她心里不'炫'舒'书'服'网'.故而也不责怪,只放下朱砂笔,等着棠贺仪走进来。
  屋内香气袅.棠贺仪踏进内殿的一刹那,就真的以为自己是闯入了什么人间仙境。
  还未来得及给皇上请安,就听到有人说道:“恕妹妹无礼,不能给姐姐请安了。”
  她看过去,只见棠茵茵正衣衫不整的躺在榻上,手边闲闲的放了许多本书.都是平日里皇上最最喜爱也最最不叫人碰的珍本,棠茵茵长长的衣服拖在地上,美的叫人窒住了吐纳。
  棠贺仪扯出一抹笑意:“妹妹身体不郁,自然不必拘泥于这些礼数。”
  棠茵茵在榻上翻了个身,支着下巴看向景玹,媚眼如丝:“小白……给我罩一件外袍。”
  景玹看了她良久,终究还是觉得心疼,于是从殿内拿起她刚刚脱掉的外袍.仔仔细细的罩在她的身上,她的眼睛正看着站在不远处的棠贺仪,一双眸子净是得意和挑衅。
  他不生气,只是觉得心疼……以及一点点的难过。
  穿好了袍子,再回过身,皇后己经不知去向。
  “茵茵……”将她从榻上抱起来,埋首于她的发间“给你换一个寝宫吧。”
  “不是都说过不要了么?”
  “这里总归是离着我远。”
  茵茵歪着头看他,笑意未减.只那一双眼睛,冷的没了温度:“凤仪宫倒是离你那里近的很,不若……你将我换到那里去?”
  恍如冬日里的第一场雪,将人顷刻间拽到了寒冷的天地。景玹看着怀中的人,第一次没了言语。
  她的手还紧紧的楼着他的脖子.笑嘻嘻的模样人畜无害。
  “小白,你不喜欢我说的话么?”
  他沉默许久,才说出一句不抬干的话来:“想当初你不是这个样子。”
  “当初…”…”她轻轻的吐出这两个字“可谁有记得当初是什么模样呢?不如你来告诉我?我为何会在军营受伤,为何会进宫?你在侧殿住的那一晚,我为何会爬上你的床。这些不也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