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为君开





  茵茵笑着吐了吐舌头:“遵命。”
  往日里她也不是会说这些话的人,景瑞心里虽然奇怪,但是到底明白她最近(炫)经(书)历(网)的事情不如人意,不说别的,单就说她生病。
  阖府上下看起来似乎都很紧张二小姐,其实也不过就是做样子给棠棣看而已。
  棠棣在茵茵身边照顾的时候,府里的夫人们便趋之若鹜,各个浓妆淡抹,见了茵茵动辄还要流几滴眼泪,似乎是十分心疼的模样。可若棠棣不在府中,众人便见高踩低,畏惧着棠夫人的威仪,都不敢去看她。
  病中的人本就十分脆弱,再(炫)经(书)历(网)了这样的人间冷暖,如何承受的住?
  这个世间欠她的太多,别人还不起,便由他来还。
  
  【一。心似双丝网(3)】
  天色渐晚,他也不好意思跟她单独留在帐内,毕竟还未娶进门,对她的声誉不好。于是唤人进来服侍。
  “饿了吗?”他摸着她的手,突然皱了眉头“怎么好像又瘦了?”
  “生病了嘛……”她微微嘟着嘴表示不满“每天都要喝很多很苦的药……我都难受死了。喝药比生病还难受。”
  他虽然心疼,却知道不能说软话,于是正色道:“良药苦口利于病,你不要任性,我可不想娶个病秧子回家。”
  “好啊你!”她瞪大了眼睛“还没过门的你就开始嫌弃我!”
  他赶紧抱紧她:“我怎么敢,高兴还来不及呢。”
  出了营帐,果然天色已晚,她不想回府,景瑞便说要带她看看训练营。
  侍卫跟在二人身后,几人漫步到了训练营地,她平时甚少看到这些东西,只觉得什么都新奇。
  “别乱跑,刀剑无眼。”
  她胡乱的应着,显然没有听进心里去。景瑞叹了口气,却也只能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生怕伤到了她。
  身后有人来报这一日整编的队伍明细,景瑞回过头正仔细的听着,突然猝不及防的被人推了一下。
  他惊恐的转过头,就看见一支箭羽斜擦着棠茵茵的肩膀而过。殷红的血水瞬间侵透了她的衣服。
  她醒过来的时候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在哪,动了动身子觉得肩膀剧痛难当,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
  “茵茵。”
  营帐里没有点灯,有一个人就坐在床边,她这才看见。
  “阿狸?”
  “是我。”
  她猛一听到这个声音,吓了一跳:“太子恕罪,茵茵有伤在身,未曾礼迎。”
  “不碍事,你觉得如何?”
  她却是说到:“劳烦太子帮茵茵点灯。”
  景玹起身去点灯,屋子里亮了起来,他看到她穿的单薄躺在床上,心下一紧,撇过头去道:“景瑞在处理刚才的事情,劳我在这里看护你。”
  她刚要开口答谢,就听见有人掀开了营帐的帘子走进来。
  景瑞面色不郁,看着她,好像十分生气的样子。
  “我要你给我挡什么箭!”他气咻咻的走到床前“那种力度的箭根本伤不了我!我要你给我挡什么!”
  棠茵茵最是知道他的脾气,便也不恼,只看着他。
  景瑞禁不住她的眼神:“下不为例!”
  她赶紧岔开话题:“是什么人?”
  “还能有谁,除了四哥那种小人,谁做得出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情!”
  这话已经涉及了一些秘密,她纵然知道太子跟四皇子素来不和,但是没想到景瑞今日竟然敢毫不避讳的讲给她听,更奇怪的是一向以沉稳著称的太子居然没有拦着他,那么就是默认了?
  这话不好接,她没有往下说。
  景瑞坐下来,握着她的手:“你感觉好点了没有?”
  她点点头,又问道:“我爹知道么?”
  “已经派人去说了,不过他现在不方便来军营。你好生养着,御医说你不过是皮肉伤,休养几日就好了。”说到这他微微沉下面孔“下回可不准这样了!”
  太子就坐在不远处,她不敢直视,亦不敢直接的看过去,余光里只觉得似乎有一双眼睛把这一切都拢进眼底,这种感觉让她无端的紧张害怕。
  景瑞见她神色有异,以为是行动之间牵扯到了伤口,忙问道:“可是伤口疼了?”
  她摇摇头:“没有,我就是有些累。”
  他小心翼翼的给她盖上被子,而后回过头看着景玹:“二哥,师父那边,还劳烦你说一声。”
  景玹坐在上首,帐内烛火朦胧,看不太清楚他的表情,只听到他的声音缓缓的说道:“她毕竟还未嫁给你,留在这里恐怕不妥。刚才军医不是也说了她的伤势不重,只要修养几日便可。若说修养,你这里难不成会比棠府更好?”
  景瑞心里本不舍送茵茵回棠府,但是听到二哥所说,的确有理,也辩解不得,只好应允。
  当天夜里棠茵茵回府时便又是一阵慌乱,听到刚刚好起来的女儿又受了伤,棠棣当下便扔了一堆公务,往茵茵的房里去了。
  甫一见躺在床上的女儿,他不禁叹了口气:“你真是一刻都不让为父安生!”
  “爹,不过是小伤,不碍事的。”
  棠棣坐在床边,看着立在一边的侍女琉璃:“大夫怎么说?”
  “回老爷,大夫只说小姐是皮肉伤,静养几天便可。”
  听到这样的说法,棠棣才放下心来,握着茵茵冰凉的小手,宠溺的说道:“怎的这么不小心?”
  她想了想,还是说道:“听太子和景瑞的口气,似乎这件事情是四皇子有意为之。可是茵茵又觉得四皇子平日里为人低调行事谨慎,并不像是如此鲁莽之人。若真的要行刺,也不会众目睽睽之下公然伤害景瑞。”
  棠棣听到这句话,点点头:“为父也是这样想的,罢了……你好好养身体,这些事情不要操心。知道吗?”
  她点点头:“嗯。”
  “茵茵,谣言止于智者。”
  她心下一惊,不知道父亲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但要开口相问,父亲却拍了拍她的手,而后起身离去。
  谣言止于智者……谣言?
  
   【一。心似双丝网(4)】
  她这一次遇刺,又整整在床上休养了半个月之久,待到病好,便接到了圣上甄选采女的消息。
  按照圣旨上所说,她也是在甄选范围内的。采女入宫后,要做一年的女君,而后去留全屏君意,说好不算好,说坏也不是坏。
  刚用过午膳,便听到人说三小姐来了,棠茵茵在这府中算上亲厚的姊妹几乎没有,反倒是跟自己的几个哥哥弟弟相处甚欢。尤其是大哥棠泽延,大哥非嫡出,生母在生产时难产离世,时为父亲第一个孩子的大哥并不讨喜,大妈总是有意无意的为难他,茵茵的母亲殷怀素见这孩子可怜,便把他抱来自己养着,大哥的名字也是母亲取的,棠泽延,取福泽绵延之意。
  后来母亲辞世,除了父亲,阖府也就只有大哥是真心相待。
  思虑间已见一个身影娉婷袅娜而至,她的这个三妹棠芳菲是父亲的一个小妾所出,容貌是她众姊妹中最好的一个。平日里少言寡语,很是乖巧,讨得众人喜欢。有时候大妈教训她的时候都会说道:“你看看你三妹妹,那才是大家女子的风范。”
  虽然如此,茵茵却并不喜她,原因无它,只是因为这个三妹曾经不止一次的暗示她想要跟随她嫁入瑞王府。甚至连做小这种不堪入耳的话都说的出来。
  “姐姐,你的病可大好了?”
  茵茵抬头看着她,只见她美眸似含烟,远山含黛一般的眉头微蹙,我见犹怜。
  “大好了,劳妹妹挂心。”
  “姐姐说的哪里话,你卧病这几日我一直想来探望,可惜大妈不让,说是怕我扰了你的清净。”
  茵茵听了也不恼,这样的事情她都已经习以为常了,再说芳菲不来看她也好,省的病中还要费心思应付她。
  “不知姐姐可曾听说圣上甄选采女的事情?”
  她点头:“那日父亲是跟我说过。府里符合条件的,只有你和我了吧?”
  棠芳菲听罢微微颔首:“是。妹妹此番来,就是想问问姐姐可有什么打算?”
  “打算?”
  “正是。”
  芳菲停了下来,似乎正在措辞。茵茵静静的看着她,也并不言语。
  过了一会儿方听她继续说道:“采女入宫要做一年的女君,而后前途如何尚未可知,姐姐的造化自然比妹妹好,但是天意弄人,有的时候事情兴许并不遂人愿,若是日后姐姐高升,做了宫中女官,那岂不是还要再等上三年。三年后姐姐和瑞王爷的婚约是否还在,都不确定。这件事情也不知姐姐是怎么想的?”
  原来如此……绕了这么一大圈,还是在说景瑞的事情。
  她伸出手去抚慰似的拍了拍芳菲:“妹妹无须劳心,婚姻大事,父母之言,媒妁之约,岂是我等能够左右的?姐姐要的良人,若是连几年的时间都等不得,又如何会好好待我一辈子呢?”
  棠芳菲听她这样说,神色一怔,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姐姐说的是,是妹妹愚钝。”
  话虽如此,神色之间竟有不甘,似乎还要说些什么,茵茵看了一眼立在一边的琉璃,琉璃会意。
  “小姐,您大病初愈,不可太过劳神伤身。”
  茵茵一蹙眉:“我这不过跟芳菲聊了几句话,你这丫头怎的如今越发不懂规矩了。”
  琉璃面色似有焦急:“奴婢也是谨遵医嘱,不然老爷回来又该责罚我们了,还请小姐体恤。”
  话已至此,芳菲如何不懂?于是起身道:“姐姐,芳菲也叨扰了许久,现下便先回去了。”
  她也不多挽留:“好。”
  待到芳菲的身影不见,琉璃才说道:“小姐,我看三小姐一门心思的就想嫁给瑞王爷。您可千万不能动摇,只要你不答应,瑞王爷自然不允。”
  她没有说话,心里盘算着刚才芳菲所说的话,只觉得她好像是在暗示什么。入宫一年,会发生什么事情,谁都不知道。
  她微微叹了口气,本来很明朗的一切,似乎又变得模糊起来。
  但凡棠棣在府的时候,用膳都是一家子人在一起。
  她心里有事,吃的不多。
  “茵茵今天怎么吃的这样少?”坐在上首的棠棣看着一桌子的菜,说道“都是平日里你爱吃的菜。”
  “女儿下午吃了些点心,并不饿。”
  棠棣给她夹了些菜:“你身体才好,要多吃些东西补一补。甄选采女的事情我明日入宫会跟内务府打个招呼,你去了自不会受委屈。一年之后出宫,便叫瑞王爷八抬大轿娶回府。”
  “爹!”她面色潮红“别闹女儿了。”
  棠棣笑了笑:“好好好,爹不闹你,你可得多吃些东西才行。”
  “老爷,芳菲也是要入宫的。”大妈冷冷的说道“同样都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还望老爷一视同仁。”
  棠棣闻言,放下手中的筷子:“茵茵大病初愈,多照顾一些是应该的。芳菲是我棠府三小姐,宫中有谁敢给她不痛快?”
  大妈看着棠茵茵,笑了笑:“那可说不准,旁的人不敢,那是身份不够,若是身份够的,如何还会忌惮?并蒂莲花,总是要取一支的。”
  “放肆!”
  大妈看着她,笑意不减,口中却是说道:“老爷息怒。”
  棠棣实在气极,起身拂袖而去。
  她放下手中的碗筷,给大妈行了个礼:“茵茵退下。”
  大妈夹起菜来放在芳菲的碗里,状似无意,连看都不看她:“我今日说的话,茵茵可要记在心里啊,省得来日在宫里做出什么荒唐的事情来,丢了棠府的脸。”
  她深呼吸一口气,慢慢说道:“谨遵大妈教诲。”
  一路堵着气回了房,刚刚坐下没多久,就看见大哥进来了。
  她哭丧着一张脸,委屈的喊了一声:“大哥……”
  棠泽延走进来,长身玉立,面如桃花,她这个大哥长得并不像父亲那样英气逼人,眉宇间倒是有些寄情于山水之间如隐士一般的洒脱与淡然。
  “你呀……怎的这么沉不住气。”棠泽延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大妈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么,她未必就是真的喜欢芳菲,不过是借机会给你难堪而已。”
  “我知道……可我就是……”
  棠泽延笑了笑:“我知道你的心思,只是这人世间的事情并非事事都能够如人意,你别看大妈平日里对你冷言冷语,其实她是打心眼里嫉妒你,爹都多久没正眼瞧过她了?上次大妈病重成那样,也未见爹多挂心。将心比心,她也不易。”
  茵茵皱着一张脸,十分不愿:“大哥你真是个好人!”
  “我只是不想你被大妈的三言两语搅的不得安宁,大哥并非是让你宽恕别人,而是想你把心放宽些,这样于人于己都有益,懂吗?”
  “嗯!”她点点头“我知道大哥是为了我好。”
  棠泽延笑了笑:“再过几日你就要入宫了,深闺宫闱最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