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为君开





  她站起身来,答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太子妃已经睡下了,只是心中惦记着太子殿下,似乎并不十分安心。”
  皇后点点头,眉宇间透露着关心和疲惫,太子是皇后的心头肉,受了这样的惩罚,娘娘心里自然不好受。
  “皇上正在气头上,这典阁自然是无人敢进,玹儿的伤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叹了口气,拿过手边的瓷瓶“你把这个送到典阁去。”
  她有些担心的看着皇后:“皇后娘娘……奴婢人微言轻,恐触怒天颜。”
  皇后却是笑了笑:“不碍事的,若真有危险,本宫也不敢让你去。如今皇上正在气头上,本宫这个当皇后的自然也不能过分的宠着太子落人口实。你不同于别人,就算是皇上知道了,也不会怪罪于你。”
  棠茵茵怯怯不安的接过来,屈着身子给皇后娘娘请了个安道:“奴婢告退。”
  出了大殿,盈袖便走过来道:“女君请随我来。”
  她微微颔首,跟在盈袖的身后,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从进了这个宫开始……不,应该说是自从她那夜在军营受袭了开始,她就始终觉得有什么事情在潜移默化的发生着,那种被人。操控,被当做棋子的感觉强烈的占,据了她的脑中。
  盈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女君,这里就是典阁。”
  典阁在皇宫的最西面,隔著层层叠叠的雕栏玉砌和东宫遥遥相望。在这沉浮不辩的宫中,倒显得静谧而深远。
  茵茵点点头,推开了那扇门,从外面她就看到了典阁的二楼点着烛灯。典阁有三层,而大部分的书籍家训都放置于二楼。进了典阁,摸索着找着楼梯,因为一楼并未有光亮,她便也没有注意,只一心一意的找着,手中还握着瓷瓶。
  正经过一扇窗子,晚风袭来,吹的她肩膀上的头发舞动。
  她下意识的看过去——景玹立于窗边,皎洁的月光映的他面色苍白而神色落寞。他看着窗外的月亮,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看。一片月白颜色,他身上的锦服有些眼熟,那上面的细致纹路清晰可辨,正是晚宴上的那身礼服。有什么东西顺著他的脸畔滑落,不知滴在了谁的心间,微微荡漾。抬起头,隐约见他嘴角有着不可辨析的嘲笑。
  她不知道他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是为哪般,只跪下去道:“奴婢给太子殿下请安,皇后娘娘差奴婢来给殿下送药。”
  双手递上瓷瓶,她低垂着头,不敢看他。
  他的声音清冷:“不必了,痛一点也好。”
  她跪着向前几步,便闻到了他身上幽幽的梨花香:“太子殿下,皇后娘娘心里惦记的很,太子妃也寝食难安。请您务必保重身体,您贵为一国储君,上事宗庙,下济百姓,断不可为了一时意气伤了身子。”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她,晚风刺骨的凉,她的指节冻的通红,叹了口气,转身关上了窗,锁住一室清冷。
  伸手接过药:“告诉母后,儿臣不孝,让她劳心了。”
  “是。”
  他动了动嘴,仿佛还想要说些什么,手僵硬的放在半空中,想了想到底还是放下了:“下去吧。”
  说完,也不等她跪安,便自顾自的上了楼。
  她站起身,走向门口。
  “过了今晚儿,宫里便不再太平了。你多小心。”
  【二。此度见花枝(7)】
  【二。此度见花枝(7)】
  他停在楼梯上,看着正要伸手去开门的她,俊朗的容颜一半隐匿在黑暗中,可轮廓却依旧清晰可见。光影朦胧中,那一双眼睛正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低沈的声音温柔地蛊惑,她心头猛然一荡,连魂魄都飘飘摇摇不知所踪……犹如屋里飘渺的梨花香……一时间,竟有春暖花开的错觉。 她待要说些什么,他已经转过头去上了楼。
  开了门,盈袖还在门口等着她,见她出来,也不多问,在前面引着她回了来仪宫。
  皇后还维持着她走时的那个姿态坐在上首,见她进来,便问道:“送去了?”
  她跪下来:“回皇后娘娘的话,奴婢已经把药送去了,太子殿下吩咐奴婢告诉皇后娘娘,儿臣不孝,劳母后挂心。”
  一句话叫皇后红了眼眶,盈袖在一旁赶忙递上了手帕:“娘娘,殿下定然是明白您的心意的。”
  皇后接过手帕,拭了拭脸上的泪痕:“这孩子就是太懂事儿了,从小就没让我费过心……可说到底他也不过才十几岁,这般的心性,着实让我这个母亲心疼……”
  她跪在那里,心思也不知道飞到了什么地方,仿佛是挂在了一轮明月上,又仿佛是陷入了一池秋水中。
  “茵茵,今日的事儿本宫还要谢谢你。若不是你,那些人恐怕早就……罢了罢了”皇后站起身来挥挥手;声音中都透着疲惫“往后的日子,你要切记明哲保身,现在宫里这个样子,谁也顾不得谁了。明日一早,圣旨就该到了,届时你去丹凤门,就说是本宫的旨意,送他一程吧。”
  一席话怎么听都听不出来说的是谁,她只知道四皇子要去江南,可她和四皇子素来无私交,怎么可能会让她去送四皇子呢?
  待要问出口,皇后已经进了内殿。她趁着夜色回了霁月宫,夜晚的皇宫安静极了,就连守夜的宫人也只是静静的立在那里,生怕发出一点的声音打扰了哪宫的主子。
  霁月宫却是灯火通明,见她回来,芳菲赶紧迎上来:“长公主一直在等你,快进来吧!”
  她忙快走了几步进了内殿,刚要跪下身,就听到长公主说道:“快跟我说说,今天是怎么回事儿?我听说母后还差你去了典阁,父皇没发现吧?不……父皇一定知道的,可他为什么……”
  棠茵茵心里的疑惑一点也不比长公主的少。
  大约是明白她知道的不会太多,长公主叹了口气道:“如今的形势是越发的难懂了,父皇的用意也实在难猜。罢了罢了,你们先下去吧,我也要安寝了。”
  她躺在芳菲的身侧,外面的风吹动着宫中的柳树,平添了几分山雨欲来的意味,好多的事情充斥在她的脑中,可无论如何分辨,也还是理不清,月光的清辉无端又添了几分萧瑟凌厉。昏昏欲睡之间,只觉那月亮似乎化作了一个人影,轩轩韶举,卓卓朗朗!她猛然的睁开眼睛,如见白露未晞!
  自然是也不成眠。
  旦日一早;天刚微微亮。身边的芳菲睡的正熟,这个时候长公主应该未起,她想了想,还是穿上衣服,轻手轻脚的走到屋外。
  晨间露水重,她衣襟单薄,受不住早春寒风刺骨,不禁缩了一下脖子。
  “女君。”
  她回过头,正是彩霞。
  “彩霞姐姐,是长公主有什么事么?”
  彩霞微微低着头,十分恭敬的样子,茵茵看着她自袖底拿出一个令牌,金色的令牌,在日光下甚至泛着光。
  她自然知道那是什么,只不可思议的看着彩霞。
  彩霞说道:“女君,这是皇后娘娘今日早上派人送来的,长公主差我送来,并告知女君,九皇子已经奉旨要去西北大营。这一去山长水阔,再见面尤不知是何日。”
  茵茵上前一步拽住彩霞的衣袖:“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
  彩霞也不挣,任由她拽着自己,把那块令牌塞到她的手中:“女君,快去吧,不然一会儿就来不及了。”
  棠茵茵还怔怔的立在那里,手里的令牌像是一块烫手的热山芋,她低下头看着,手慢慢的握紧……西北大营,正对着兰国胡人,两国边境局势向来紧张,他贵为九皇子,岂不是双手奉上了自己的性命?但凡两国有了什么冲突,只要兰国虏了他做人质,届时……无论陛下舍不舍得他,景瑞都将生死未卜。
  一路跑到丹凤门,连气都喘不匀了,守门的侍卫拦住她,她不管不顾的把令牌扔到侍卫的怀里。
  日头自东方升起,她自东方而来,阳光晕染了她身后的宫阙重楼,那天地日月,恒静无言;就如青山长河,世代绵延。景瑞眯起眼睛,唇边还含着一抹笑意。
  伸出手来,扶住奔跑过来的她:“做什么这么着急?看这一头的汗。晨间风大,下次记得多添件衣裳。”
  她却握住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问道:“你是不是要去西北大营?”
  景瑞没有说话,只含笑看着她,指尖透过薄薄晨光抚上她的脸颊,触手温热。她皱着眉头,喘的很急,额边的头发因为流汗都贴在脸侧,却别有一番美意。
  终于受不住她那样的眼神,他叹了口气:“茵茵,我这一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阿狸只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
  她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手握的越来越紧,不知今朝是何夕,唯恐相逢是梦中!
  她摇着头,泪水在眼眶中摇摇欲坠,景瑞的掌心温热,她不想让眼前的一切变得遥不可及!
  “等一切都过去之后,四海八荒,六洲九合,这一世你若不喜欢,碧落黄泉我陪你就是!”
  她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你这是什么话!”
  流年弹指浮生过,低徊怎忘他日笑对筹,为君护家国,徒留回廊一寸相思寞。
  他的眉目疏淡,一如当年:“我许你,今生今世,生当复来归,死亦长相思!”
  她已经泣不成声:“阿狸……”
  他反手紧紧的握住她的手,声音也哽咽不成声,通红的眼眶,却是执着的看着她,太阳下他束发衣冠,长身玉立,是记忆中那朵蔷薇后狡黠的他,是生命中最不能缺少的他。
  一滴眼泪落下来,悠然划过俊美的脸庞,滴入衣间,不辨踪迹:“茵茵,我只要你平平安安。”
  从此以后,天长水阔,悲喜不知。自别之后,江南江北,万里相思。
  【三.落花人独立(,)】
  【三.落花人独立(,)】
  景瑞的身影渐渐的消失于西直门,她努力的睁大眼睛,甚至连吐纳之间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惊动了谁。后来她常常想,原来别人所说的宫门一入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当真一点都不假。可如果那天景瑞知道这是他们今生最后一次以自由身相见的话,会不会多停留一会儿?
  终于他的身影再也看不清,她下意识的朝前迈了一步,天地之间雾气蒙蒙,她这一步到走的刻骨铭心。想要追随景瑞的脚步,又不敢踏出那桎梏的红墙。
  “女君。”
  她应声回头,擦掉自己脸上的泪痕:“盈袖姐。”
  盈袖目光中透着悲悯,似是能感受到她的悲伤一样:“女君切勿过度劳思,伤了身子。九皇子天佑洪福,定然会平安归返。”
  一句话引得她又红了眼眶:“盈袖姐说的是。”
  盈袖也知道现在对她说什么都毫无用处,可是大局面前,是不允许人有任何一丝脆弱的。
  “皇后娘娘差我来带女君去来仪宫。”
  她早就想到了皇后大抵会召见她,于是理了理自己的衣裳,把两鬓掉落下来的碎发置于耳后。深呼吸了一口气,跟在盈袖的身后到了来仪宫。
  皇后似乎一夜之间苍老了很多,看见她来,叹了口气:“孩子,苦了你了。到底还是把你牵扯了进来……”
  她听不太懂,只能沉默的跪在下首,等待着一个真相。
  等了许久,才听到皇后的声音响起,如暮鼓晨钟,没有了往昔的气势:“过了卯时,本宫就要去骊山行宫了,这宫里的是是非非,阴谋算计,本宫是再插手不得,就算是本宫有心要护得自己的儿子,怕也是力不从心。今日找你来,就是要把一切都告知于你,本宫不在的这段日子,你要好好的协助太子殿下。”
  说罢,看了一眼盈袖,盈袖点点头,便带着殿内所有的侍女退了下去,只消一会儿,殿内便只剩下她们二人。
  “昨天的晚宴你也在,想必也猜到了一些。皇上为了制衡朝中的多股势力,不得不提拔娘舅权势单薄的四皇子。然而养虎成患啊……珃儿现在手握六万兵权。你知道六万兵权是什么意思么?就是如果他发动了宫廷政变,那么这六万人,顷刻之间就能踏平景宫。然,王权之道,众望所归。我们虽贵为天家,也断不能让百姓为了皇子之间的王位之争而流离失所,不得安生。可是珃儿还小,不懂得这个道理。”皇后走到殿中,扶起跪着的她“皇上昨日看起来似乎是责罚太子,其实却是在保护太子,先发制人,也免了日后景珃拿这件事情来中伤太子。瑞儿去了西北大营,如果宫里真的有什么不测,那么他至少可以用西北十五万兵士,抗衡景珃。”
  棠茵茵目不转睛的看着皇后,似乎是没有听懂一样。
  “这便是天家,父子臣纲,断不能乱。茵茵,本宫之所以把你牵扯进来,还有另外一个原因。”皇后苦笑了一下,看着她,又似乎不是在看她“我本来想这一辈子都瞒着你的。如果你的母亲还活着,也一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