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了跟的水晶鞋





  “潘岳呢?”我望向天花板的眼睛一眨不眨,表情木然得像个木偶。
  “他把你送到我这来,就去送他表弟了,听说你昨晚直接倒地上了,是他表弟打电话给他的。”
  “他人呢?”我声情并冷的问。
  咪咪伸出小手在我的额头上试了试后又在自己的额头上试了试说:“你是不是发烧了呀?”
  “潘岳呢?”
  咪咪噌地一下从床上跳了下去,急急忙忙地抓起电话,然后开始语无伦次,慌慌张张地对着电话筒说:“喂,喂,潘岳吗?怎么办呀,谈笑她……我的妈呀,她……你快来吧,谈笑她……她好像精神有些不正常了……我要不要叫救护车呀?哦哦好,你来了再说吧。”
  挂下电话后,咪咪又返回到我身边,握起我的手慌张地说:“谈笑,你可别吓我啊……”
  “他人呢?”
  “他就来了,你再等等啊,乖!”咪咪的语气像是在哄自己的孩子。
  果然,不出半个小时,咪咪家的门铃就响起了,咪咪一路小跑的去开门。不出半分钟,我的床边上就坐了个屁股,我这才把视线从天花板上移开,扭着头看向床边上的笑脸,在确定了那是潘岳的脸后,我丧心病狂的坐了起来一下子把他拥入怀中,此时早已泪流满面。
  他温柔的抚顺着我的头发,柔韧强壮的大手像是强力吸尘器一般吸着我脑袋里的尘埃。
  “不要去留学,你一定要继承潘氏集团。”我泣不成声道。
  他没有说话,不知是没听清,还是没听懂。
  我把从钱天嘴里听到的故事一五一十地转告给了潘岳,他渐渐地松开了抱着我的双手,让我看到一张焦虑的脸。“我带她去医院。”他对咪咪说完便站在地上,打算扶我下床。
  “你不相信我是不是?我说得都是真的,我没有精神错乱!”我心急火燎的样子像极了神经错乱。
  咪咪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对潘岳说:“胡盼的确说过刘依曼的老情人叫老钱,而且我好像也记得胡盼提过小智这个名字。”
  听咪咪这么一说,潘岳面如死灰,像是雨后的街道般泥泞浑浊。他茫然若失的道了个歉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潘岳前脚刚走,咪咪后脚就跳到我身边,不停的摇晃着我的身子像个求妈妈要玩具的小孩儿似的求我要各种内幕,看来我又刺激到了她的八卦神经。我又开始感到头重脚轻了,于是就躺了回去,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彻底与她隔离。
  如果有人告诉我我的家人挖了一个巨大的陷阱给我,我不但傻乎乎的跳了进去,还乐不可支的帮人填土,我一定恨死那个人了,没有什么事比被外人揭露家丑更难为情的了,那感觉像是被人扒光了脸皮再扔到太阳底下暴晒,那滋味比满清十大酷刑还痛苦。
  潘岳一定恨死我了。

  第九章 所谓的机缘巧合 (五)

  咪咪家一别时隔数周,潘岳如同从人间挥发了一般不声不响的连泡都不冒一个,我甚至怀疑他是否已化为空气飘到大洋彼岸滋养洋妞去了。在此期间,我又收集到一些有力证据,可以证据确凿的以贩卖人口的罪名去控告我父母与袁士武团伙。我在袁士武的西装裤兜里发现了一张Tiany首饰店的收据,上面的草书明明白白的写着“戒指”俩字。相传,人的无名指与心脏相连,用戒指套住对方的无名指就等于套住对方的心。又相传,当人们双手指尖相合,中指弯曲背靠背,唯一分不开的一对手指就是无名指,因为它们代表夫妻,而大拇指代表父母,食指代表兄弟姐妹,小指代表儿女,这些血脉相连的至亲都是可以分开的,唯独无名指相连的夫妻是一辈子厮守到老至死不渝的。网上这些乌七八糟的传闻够吓人的。我的无名指倘若被套牢,堪比熊市的垃圾股,何时才能解套?
  婚=女昏;姻=女囚+一棍子;婚姻=女人被一棒子打昏了头,于是结了婚成了女囚。
  为了自保,我开始故意找茬制造家庭矛盾,营造出家庭不和的氛围,谁知,只听我方枪林弹雨连绵不绝,敌方却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令我方无地自容,结果主动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袁士武对我的百依百顺让我于心不忍,于是昧着真心,决定做个有良心的黑眼狼。当他单膝下跪,左手放在胸前,右手捧着Tiany钻戒,向我索要无名指时,就算有千千万万个拒绝他的理由,我都会忽视它们的存在做出违背真心的选择,否则真的要被正义之剑千刀万剐了。我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婚姻的沼泽,越是挣扎越是陷得深。
  战有战的苦,合有合的愁,见我最近没再主动挑起战争,乖得跟打过镇定剂的聋哑病妇似的,袁士武就趁虚而入,给我安排个任务。袁士武是舍不得老婆套不住色狼,公派我去潘岳家进行色诱从而达到唆使对方为本公司拍广告的目的。我问他为什么一定要找潘岳,他说因为潘岳的名气与形象都非常符合本公司的要求。我问他本公司什么要求,他说本公司需要一位相貌出众,气质优雅,富有内涵,且具有亲和力的形象代言人。我横看竖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潘岳都不符合这要求。而且潘岳从来不接拍商业广告,更何况是给袁士武的公司拍广告,所以我给这个任务取了个响当当的名字-MissionImpossible,中文直意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官方翻译是“碟中谍”。
  虽然在生活上,我是高高在上的老婆,但在工作上,他是高不可攀的老板,所以我只能迎难而上,只能夫唱妇随。执行任务当晚,我轻描淡抹,身着一条与内裤平起平坐的超短裙,轻装上阵来到目标家门前,紧张地按下了门铃,我不确定目标是否已悄悄潜逃到美利坚合众国。其实,我之所以敢于接受袁士武的挑战,正因为我心中存有侥幸,认为空气不会开门。结果,我的侥幸成了不幸,那个布满灰尘的大铁门向我扑面而来,被灰尘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一张沧海桑田的脸。
  我眨了眨眼睛,那如晚秋芦苇般干枯凌乱的头发,那如初春花骨朵般半开半闭的眼睛,那如蜂皇浆般蜡黄的肌肤纹丝不动的呈现在我面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数日不见如隔千秋,潘岳老了十岁不是梦。
  “你,还,好,吗?”我吃力的挤出这么一句问候。
  “我没事,你呢?”
  “我也没事,哦不,我有事!”
  “你有什么事?”
  “那个,我能进去说吗?”
  潘岳点了点头后,把我请进家门。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局促不安,心里仿佛有两个声音在激烈的舌战着:
  A:坏女人,大冬天的穿超短裙还故意走光色诱潘岳!
  B:我是为事业而做出伟大牺牲的劳模!
  A:坏女人坏女人坏女人!!!
  B:劳模劳模劳模!!!
  哦,天呀,大冬天里袒胸露背的我已是汗流浃背。
  “你怎么了?”潘岳见我把紧张的情绪带到全身,关切的问道。
  “我没有在色诱你,别看我穿着裙子,那是因为我喜欢穿裙子,而不是因为我知道你喜欢喜欢穿裙子的女人,因为在我知道你喜欢喜欢穿裙子的女人之前我就已经喜欢穿裙子了,但是……”
  “谈笑……”潘岳打断了我的话。
  “什么?”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看着他。
  “你这么紧张干嘛?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见潘岳是如此豪爽之人,我便恭敬不如从命,直言不讳了:“你给我们公司拍广告吧。”
  “哦。”
  “哇,这么爽快就同意了?!天呀,早知道这么容易我就不必如此紧张了。”我松了一大口气,由之前的木偶变为此时的布娃娃,浑身松软如没骨头一般,就差没软成一滩泥横卧在沙发上了。
  “不不不,我没同意。”潘岳急忙摆双手反对道。
  “没同意?那你‘哦’什么?”我情绪高涨,颇为不满。
  “我‘哦’不代表我同意了呀。”
  “‘哦’不就代表同意的意思吗!”
  “‘哦’是个叹词,表示领会与醒悟啊,意思是我理解了你的话,并不代表我同意了你的请求呀。”
  见任务初试失败,我果断的放弃了复试机会,气急败坏的站起身子没好气的说:“真是的,你以后不要随便瞎‘哦’了!我走了!”
  我起步朝大门方向大迈方步,却被潘岳中途拦截说:“你干嘛那么生气?”
  他的话如按钮般一下子就引爆了我心中的炸弹,我大喘粗气的嘶吼道:“你为什么了无音讯了?啊??你为什么不声不响就消失了??啊???对不起我揭露了你的家丑,可我那全是为了你好呀!你就这样不理我了吗?!”
  “对不起,我不能给你们公司拍广告。”潘岳斩钉截铁的强调着。
  我的肚子里仿佛有梭火箭被点燃,噌地一下,它飞入我的大脑皮层。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爷爷他过世了……我继承了潘氏集团,所以……我不能给其他公司做广告了。”潘岳吞吞吐吐的解释着。
  “哦!”我面红如赤日,【炫】恍【书】然【网】大悟道。
  潘岳的脸上轻描淡写着笑意说:“‘哦’,所以你同意了?”
  “白痴,‘哦’是个叹词,表示领会与醒悟的意思。”
  我们不约而同露出和谐的笑容,气氛变得温煦如晨曦,清新如雨后。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穿裙子的女人?”潘岳盯着我那双被鸡皮包裹的美腿说。
  我说是夏洛琳泄密给我的,他说夏洛琳也经常泄密我的事给他,看来夏洛琳才是真正的“碟中谍”。我没再说什么,而是朝大门走去,这次他没再揽我。关门前,他一反常态的说了一句:“你的腿真的很长。”正当我揣摩着这个“长”字的词性是褒,贬还是中性时,大门已将我们两地相隔。
  任务以失败告终,袁士武不善罢甘休,非逼良为娼,逼我把事业线露到极限后再去诱说一次,遭到我的坚决反对。香港狗仔队管女星的乳沟叫事业线因为那与她们的事业紧密相连,我一个秘书,事业线是写在手上,而不是胸前!袁士武无论是苦口婆心的劝导,还是危言耸听的威胁,我都雷打不动的拒绝接受任务,于是此事就不了了之了。
  对于潘岳最终放弃留美计划并继承了潘氏集团董事长的职位,我深感欣慰。

  第九章 所谓的机缘巧合 (六)

  嗖嗖的,初春披着沙尘风风火火的来到了这座城市。春节前夕,家家户户张灯结彩迎新春的景象看来只是个传说而已。我们楼里上百户居民,只有三户大红灯笼高高挂。虽然大门上挂春联贴福字的住户还是数不胜数的,例如我们这层的六户人家,有五户的大门上都贴有春联,但是仔细一看,不禁一头冷汗。有一家的春联这样写道:玉兔呈祥家家乐,金龙兆瑞步步高。这货不是穿越联(两年后才是兔年),就是广告联(步步高公司的?)。再看另一家的对联:把酒当歌歌盛世,闻鸡起舞舞新春(鸡年都过去四年了)。这货不是午夜工作者,就是常年泡在花街柳巷。在阅览了每一家的春联后,我发觉,大家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非常环保,一幅春联可以用几年都不换,就等着12年后的生肖轮回。
  第一次在国内过春节,我期待着左邻右舍相互拜年其乐融融的气氛,我渴望着手握冰糖葫芦与面人儿观赏金龙献瑞,二龙戏珠,狮滚绣球的表演,我幻想着大街上“火树银花不夜天,兄弟姐妹舞蹁跹,歌声唱彻月儿圆”的景象。结果,这些仅仅是儿时父亲嘴里的传说而已。
  现实中的春节只是儿女们“找点儿空闲,找点儿时间,带上笑容,带上祝福,陪同爱人,”回家看看,于是像袁士武这种常年不回家看看的孩子就有机会把“生活的烦恼跟妈妈说说,工作的事情向爸爸谈谈”。袁士武本来是计划带我这个爱人一同回家看看的,我也为此犯愁了好一阵子,谁知突有一日,太阳就从西边升起了,专权的袁士武居然体谅的说,如果我还没准备好见他所有的家长,就将见双亲之事暂且搁置。
  兴奋之余,我也不禁惆怅,春节期间,回家看看的不单单袁士武一人,还包括咪咪,小康,胡盼等人,这就意味着,我将孤苦伶仃一个人在电视机前抱头痛哭,恨不得哭出一条长河游回爸妈身旁。惆怅之余,天降惊喜,我居然接到了蹭春饭的邀请。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不测喜讯,我的大年三十儿居然是在冯野家度过的。他们家三世同堂,人丁兴旺,齐聚一大宅内,共享天伦之乐。对于我这个不速之客,冯家老小对我如亲如故的照顾,令我有种前世亲人今世团聚的错觉。这次,我终于捋顺了他们家的家谱,冯野的爸爸有五个兄弟四个姐妹,我本想打听一下冯野到底有几个奶奶,但是没好意思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