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春





    “二妹妹还小,哪里能明白姨娘的苦心,只是她心里必定还是向着你的,血浓于水嘛。姨娘快没再哭了,大喜的日子,万一叫有心人看见了,拿出去嚼舌根,可对姨娘是大大的不利呢。”
    淑娴一听这话在理,忙收了眼泪,想想到底不放心女儿就那么跑了出去,便寻了个理由出去找她,念锦也不理论,只乖巧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大早,念锦照旧先去老太太房里伺候她梳头,谁知因为今天新媳妇要来敬茶,因此老太太也起得格外的早,已经端坐一边看着芝兰清点给新媳妇的见面礼和红包。
    “老太太这么早就起来了,莫不是昨晚就惦记着新夫人的茶了吧?”
    念锦调皮地眨了眨眼,月晴笑着接了过去:“哪里是昨晚,可是早大半年就在等着了,为了今天这新媳妇茶呀,老太太愣是嫌了我们姐妹俩大半年,总说我们泡的茶成色不好呢!”
    说罢又拉扯着芝兰笑作一团,老太太自然是一脸喜气精神抖擞,见她们玩得高兴也跟着乐呵得紧,一顿早饭还多添了一碗粥,喜得过来伺候的二夫人和三夫人也忍不住打趣起来,都说该好好赏赏厨房的牛家嫂子,陪在三夫人身边的琪纹却抿嘴笑了起来。
    “人逢喜事精神爽,如今大老爷大喜了,老太太哪怕是喝白粥呢,都是甜的!更何况今天的四样小菜有三样都是大姑娘静心准备的,这拌豆腐看着简单,不知要费多少功夫呢!”
    老太太听了这话越发笑得开了,一把拉过身边的念锦抚着她的背赞不绝口。
    “我这个孙女啊就是贴心,就是当着大伙的面我老太婆也不怕夸她,也不怕在好日子说难听话,这新娶的大夫人将来要是敢欺负她,我老太婆就第一个不依。”
    众人听了这话心里也就越发透亮了,虽说是玩笑话,可老太太选在新夫人进门的第一天早上便这样大大方方地说出来,想必也是有点深意的,这话肯定是要飘去新夫人耳朵里的,看来老太太是真的心疼这个没娘的大孙女呢。
    念锦见众人脸色各异心里也一凛,忙拉着老太太的手笑道:“老太太莫拿孙女寻开心了,谁都知道杜家的规矩是极好的,大夫人自然也是个稳重端方的大家闺秀,哪里会欺负孙女呢?孙女不孝,带累老太太为孙女操心,本该是孙女好好孝敬老太太才是。”
    说着说着也心酸起来,忍不住拿着帕子抹了抹眼角,老太太见她这个样子,知道她必是感怀身世,想起她亲娘了,握着她的手轻轻拍了几下,低声喃喃地说了几声,好孩子,便也不再说什么。
    这里才刚刚将早饭撤去,外头有小丫头走进来回话,说是大老爷带着新夫人来给老太太请安了。
    原本热闹极了的屋里立刻就安静了下来,老太太扶着念锦的手在上首坐了,芝兰月晴侍立身后,二夫人、三夫人、依绫、悯罗依次在下首对面坐了,两位小少爷倒也被奶妈子从床上揪起来了,挨着依绫姐妹规规矩矩地坐下。
    淑娴带着云娇红玉站在老夫人身边,樊音也一大早来了,依偎在念锦身侧站着,脸上始终带着娇娇怯怯的笑容。
    没过多一会儿,便有丫头进来打了帘子,接着余天齐歇着杜娇容进了门,跨过门槛时余天齐还特意扶了她一把,也不知凑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逗得她一张俊俏的笑脸臊得通红,垂下头任由他携着自己的手走到众人面前。
    念锦带着波澜不惊的笑容注视着眼前这对郎情妾意的新婚夫妇,余光不经意地掠过淑娴的脸,果然不出意料地见她脸色煞白,甚至有点失态地摇晃了几下身子,惹得老太太和两位夫人都不同程度地给了她几道格外“关注”的眼神。
    “孩儿给母亲请安。”
    一对新人双双跪倒在下人们一早摆上的锦绣软垫上,端端正正地给老太太磕了三个头,老太太喜得满脸堆笑,一叠声说免了免了,身子虽然前倾,却并不伸手去扶。
    满屋子人的目光自然都落在那位十八岁的新夫人身上,却见她容色秀丽态度谦恭,一身打扮华贵大方又不失优雅,十分赏心悦目,又得体大度,令人忍不住频频点头,又要多看上她几眼。
    这里芝兰已经端着托盘送到了杜娇容的面前,杜娇容脸上还带着新嫁娘都有的娇羞,却并不矫揉造作,然而落落大方地接过茶盏,朝着老太太高高举起抬过头顶,柔声道:“媳妇给老太太敬茶,祝老太太身体康健,笑口常开。媳妇愚笨,唯有一颗伺候老太太的真心,求老太太耐着性子多加提点。”
    一番话说得极周到,余老太太听了连连点头,这门亲事果然不曾说错,这杜家的千金竟丝毫没有大家小姐的骄矜跋扈之气,反倒知书达理,温顺大方,实在是她那个大儿子的福气。
    笑吟吟地接过茶盏,老太太慈蔼地说道:“好孩子,到了这里莫要想家,我们大老爷要是哪里对你不好,只管告诉我,我来收拾他。”
    一句话说得杜娇容羞涩地低了头,月晴早已将事先准备好的吉利红包分发给他两个,又拿出了老太太单独给大夫人的见面礼,一对沉甸甸黄澄澄的龙凤镯子,一只龙凤呈祥项圈外加一只百字纳福的吉祥如意金锁,求盼他们夫妻和睦、早生贵子的意思不言而喻。
    接着便由二夫人领着她与众人都见了,杜娇容斯斯文文的一一见礼,唯有见着念锦的时候越发笑得展颜。
    “去年来时蒙大姑娘盛情款待,心里直羡慕余家的姑娘们有这么一个好姐姐,没想到我们还有这样的缘分,还能生活在一座宅子里。”
    念锦也笑着拉起她的手:“夫人见笑了,念锦一向孤单,日后有了夫人,她们这些坏人可再不敢欺负念锦了呢。”
    一边说手指头朝着人堆里一边指着,经过樊音身上时却顿住了,成功地看着樊音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又要做惊恐委屈的样子,她这才指着芝兰和琪纹定了下来,众人见了又是好一阵玩笑,杜娇容也知道余家的规矩就是如此,长辈房里的大丫鬟地位极高,在年轻主子跟前也是很有体面的,因此少不得丢开家里那一套唯我独尊的派头,对芝兰她们也格外和颜悦色起来。
    一群人簇拥着杜娇容回了大房,便该是淑娴和云娇红玉来给大夫人见礼。
    这杜娇容倒也是个厉害的,第一次(炫)经(书)历(网)这样的场面,却丝毫不怯场,独自坐在上首,只安安静静地喝茶,硬是将跪在底下的淑娴靓了有小半个时辰的功夫。
    “夫人,淑姨娘请安来了。”
    知道她的陪嫁丫鬟铃儿弯腰在她耳边低语,她这才如梦方醒般抬起头来。
    “哎呀!看我,方才在老太太那里回来,现在这心里头还吓得砰砰跳呢,竟没注意姨娘在这里,铃儿也是,怎么不早说!”
    铃儿低了头像是认错的样子,杜娇容也不再理论,只笑吟吟地看着地上的淑娴,连叫她起来的假客气也懒得去做。
    这里秀杏端着茶走了上来,淑娴端起茶,跪着膝行了几步,将茶盏高高举过头顶,却低着头一言不发。
    杜娇容见她不说话,也乐得装糊涂,只低头抚弄着手上的翡翠戒指,并不说话,也不去接,愣是就这么叫她白白举着,淑娴到底养尊处优了这么些年,哪里做过体力活,双臂抬了没多久便酸痛了起来,心里对这新夫人一顿咒骂,却还是说不出那句该说的话来。
    约莫又过了一顿饭的功夫,淑娴高举的手臂越发抖得厉害了起来,茶盅和杯盖相互敲击发出刺耳的嗡嗡声,还有三五滴茶水洒落在了地上。
    “大夫人,淑姨娘给您敬茶。”
    秀杏见她家姨娘死撑着不说话,只得替她说了一句,谁知杜娇容瞪起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怔怔地看着她:“姨娘这是在给我敬茶?抱歉了,我竟没看出来,叫姨娘久候了。”
    话说是这么说,却依旧不接过去,菱涓站在念锦身后悄悄问到:“小姐,她们这是唱得哪一出啊?”
    念锦朝着她摇摇头示意她莫要作声,心里却一阵冷笑,她争来争去,不过是不想说那“侍妾卑下,给大夫人敬茶”几个字罢了。
    安心一门心思看热闹,谁知樊音却从角落里笑嘻嘻地走了出来,亭亭袅袅地立在淑娴身后朝着杜娇容道了个万福。
    “大夫人莫怪,我姨母昨晚着了风寒,早上起来便喉头起火说不出话来,她心里真真是敬重大夫人的,只是有心说不出罢了。大夫人出身大家通情达理,必不会与她计较吧。”
    (该章节由网友自行上传,网站禁止上传非法文字、暴力黄色文学作品:





    正文 第 14 章
     更新时间:2010…7…17 17:22:45 本章字数:4043

    “咦,这一位是?”
    杜娇容面带疑惑得转过头去看着身后的郑妈,因郑、林两位妈妈都是大夫人在时就得力的老人,因此如今新夫人进来了,余老太太便仍将她们派在大房里,供新夫人差遣。8 9 文 学 网
    郑妈恭恭敬敬地双手交叠在身前、略一欠身回话:“回大夫人的话,这位是我们家的表小姐,方才人多您可能记不住,她是淑姨娘的外甥女,姓樊,单名一个音字。”
    “噢──原来是表小姐?要不是郑妈你提点,一会儿有人表小姐表小姐的叫起来,我可还以为是我娘家那个六岁的小外甥女来了呢,岂不丢人?呵呵!”
    杜娇容娥眉一挑,以帕子捂着嘴轻笑了起来,众人一听这话心里俱是雪亮,只怕樊音姑娘这“表小姐”三个字是再也不能用了。
    杜娇容自己笑了一阵,下面的一众丫鬟仆妇却一个个都紧绷着后背站得笔直,哪里敢笑,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这是新夫人拿着淑姨娘立规矩的时候!偏偏淑姨娘精明了一辈子,在原来的大夫人面前是惯常做小伏低的,这才获得了她的信任,今天却恁得糊涂了起来,偏生要在这个时候与新夫人为难,那不是自己往刀口子上蹭吗?
    “罢了,既然身子不爽快怎么不早说,我并不是个凶神恶煞的人,姨娘这样带着病来给我敬茶,知道的自然说是姨娘懂道理守规矩,可那起子不知道的浑人,没准就会在背后乱嚼舌根,说是我心胸狭窄不能容人,有意要磨搓姨娘你呢!好了,快起来吧,铃儿,去,把淑姨娘扶起来。”
    带着一脸诚恳的笑容,杜娇容说出来的话却相当厉害,淑娴一听她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竟然就深谙这宅院里女人之间的暗斗之法,不由心里越发叫苦,原想着激怒她,叫她在成亲的第二天就重重罚她,这么一来她有的是花样可以到余天齐跟前去哭诉,有的是柔情万种来拉回他的心。
    当初的君氏何尝不是个豁达善心之人,也不过就是性子直爽了些,又不懂得防人,便连连踩中她的圈套,叫余天齐以为她骄横善妒不能容人,从而越发远着她,反倒与她这个楚楚可怜又心底柔软的好姑娘走到了一处。
    没想到她不但并不中计,反而大大咧咧地一语道破了她的心思,虽然不是明着责问她,可满屋子的丫鬟婆子们都已经就这么听了去,一会儿功夫就不知道要在家里传成个什么样子了呢。
    当即不敢再掉以轻心,冲着铃儿感激地一笑,就着她的搀扶站了起来,又朝着杜娇容歉意地欠了欠身,有意无意地咳嗽了两声且虚弱地捂着胸口,好像她当真是受了风寒喉咙疼得厉害似的。
    杜娇容也不与她多加纠缠,却到底不曾喝她奉上的那杯茶,也不知她是不是故意地,当铃儿将茶碰到她跟前时,她只凑近前稍稍一闻,便将眉头一蹙。
    “茶水都凉了,没一点香气了呢,谁要喝这个?你拿出去倒了吧,对了,我们从家里带来的那盆白海棠正要开花呢,你将茶叶取出来,埋在花根下吧。”
    “是。”
    铃儿应声而去,念锦却已经撑不住笑了起来,悯罗坐在她身边觉着好奇,便拉着她问怎么了,念锦自然不能说出什么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的粗俗话来,只得忍耐着同她解说道:“我是羡慕我们大夫人这么懂得养花只道呢。”
    “哦,原来如此,大夫人是个惜花之人,偏生我们家园子里又种了好些花,看来大夫人到我们家是来对了呢!”
    依绫听了念锦的话不由惊叹,杜娇容听着她们姐妹三个说得热闹,便笑着朝她们招了招手。
    “方才着实人多,我这脑子也一时记不住那许多人名,这两个雪团似的小仙女也是我们家的姑娘么?大姑娘快领过来我看看。”
    “可不是么?这一位是我们家的二姑娘依绫,这一位是三姑娘悯罗。”
    念锦笑嘻嘻地带着她们上前,两个小姑娘也都规规矩矩地给杜娇容见了礼,杜娇容一手拉起一个作看右看,忍不住赞叹连连。
    “我说这天底下的美人怎么都叫我们余家占去了呢,大姑娘就是这么个俊俏的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