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给熊猫笑一个
我和李沛霖同时摇了摇头,这会儿男生党的胡谷雨都加入到我们的阵容中来了。作为初到澳洲不久的懒人,我们确实一直很单调地过着学校、超市、家三点一线的生活。只偶尔会在兴致来时,约几个朋友进城逛逛街,吃个饭,大多也集中在唐人街,简单得很。
澳洲的生活很平静,人烟稀少,因此节奏也很慢,让人很容易陷入到一个慵懒的境界中。我是个不能免俗的无用之人,所以到现在都不能准确地认出,墨尔本小小的city里到底有多少条有名的街道。甚至对于唐人街,也一知半解,没有细细地踩过。
想到这里,我不由有些汗颜。我来澳洲也有三个月了,却一直维持着以为三不知的状态,真是挺丢人的!莫怪peter他们常常冤枉我是路盲,其实我认路能力不错,只是没有那个天分认一条从来没有走过的路!
我尴尬地把求救的目光投向龚千夜,却意外地看到白翟那副“我就知道”的得意表情,拽得让人想撞墙。
可我来不及对他进行鄙视的行动,白翟已突然拉起我的胳膊,直直地走向了路边那辆我们每次都仰望一下就捂着鼻子逃开的马车:“别浪费了你们宝贵的逃课时间,来吧!”
马……马车?哇,那东西太臭了,我不要坐!
然而,反抗无效。等我能吐出音来的时候,那两匹高大的黑马,已畅快地撒开蹄子,踢踏踢踏地走在最有人气的主干道上。
迎面扑来阵阵热风,伴随清早微凉的空气,有种说不出的舒爽。这一次,我完全没有闻到骚臭的怪味,只有沁鼻的草香,冲进心间。
精神,焕然一发。我有些怔忡,却不想承认此刻的心情,不愿望向白翟必然很得意的脸。于是,憋屈地扭过脑袋,却突然的,被跳入眼帘的景色一震——坐在马车上看墨尔本,居然会有如此不同的感觉。
如果说墨尔本的天气素来以诡异著名,一天四季是它最大的特色。那么,我觉得澳洲给我最深的感触,就是它海纳百川的世界人种。不管在哪里,都可以看到各种肤色,各种具有民族风情的装扮。
这个很是现代的城市中心,总有一些让人觉得是古旧电影里才会出现的装束,奇幻的很美妙。更有趣的是,不断飘进耳朵的各种语言,错乱地仿佛不停地在各个国家奔走。原来网络小说里所描绘的穿越感,可以在这样的地方,深深的体会。
我突然有些想笑,却更是被两旁林立的特色商店所吸引,那些五花八门的招牌,错落间隔,微妙得让人很兴奋。这些在平地上看上去没什么不同的店铺,换一个角度来看,却能让人感觉出澳洲五花八门的文化,融合得多么自然。
我兴奋地回头,想要找人分享一下自己的心情,却蓦然的,撞上白翟微忧的脸。他的表情那么深,瞳眸那么暗,像一潭没【炫】有波澜的死水,任谁都激荡不起【书】半点的涟漪。他手中握着【网】深红的手机,深得像结疤的血痕,放在他总是一成不变的白色丝绸衬衫前,浓浓的,很是骇人。
“白翟?”忍不住地,我轻唤。在自己有意识之前,手已经搭上了他的额头。是有些尴尬的,在对上他那双可以吸食人心的眸子时,我不得不坦诚自己的关心,然后告诉自己这叫善良,与他并无关联,“你没事吧?”
“恩,我没事。”他微微一楞,随即嘴角上扬,勾出一个完美的弧度。
那笑容太美,美得很不真实。白皙的面容上并无血色,眸子却沉着最深的温柔。他笑得像个孩子,时间仿佛突然就拉回到十数年前,那时候的他,永远都挂着明媚的笑容,让人一看,连心都跟着暖了起来。
可现在,这样更添了俊美的笑容里,却还是有股挥之不去的淡淡忧伤。在这个仍然微热的季节,他却轻缈得……像阵一碰就会散的薄雾。
“白翟,你第一次搬出大院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忍不住地,我开了口,很是唐突,却不知为什么,一点儿也不后悔。
白翟的变化,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尽管没有直接地尖酸,却也足够突兀。
有些事,也许真的如千夜所言,在很久以前,我就应该问,应当问。只是一直不愿,也不想。因为有种深的让我直觉就想要逃避的……沉重。
我知道,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能和我一样,幸福。
但是,他会是其中之一吗?
被称之为神的宠儿的,白翟。
情落花无散(二)
“白翟,那个时候,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像要强调般,在晃神中,我一问再问。
白翟闻言,微微一顿,忽而又舒眉一笑,似清风过靥,却带着浓浓的秋意。
我看着他这样的笑脸,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一阵抽紧,紧得有些呼吸梗塞。
我明明害怕着这样的感觉,可是却怎么都……移不开视线。
那双阴郁的黑眸,像毒药般吸着我的目光。
墨尔本的街道,在无声间,仿佛已退离千里。
风呼呼地刮过脸颊,有一丝丝的烧痛,点点燃进心底。
好陌生。尽管,我已记不得有多少年,没有像再这样认真地直视过他。
我们两个之间的距离,在我的不问,和他的不说中,早已拉开了无法逾越的鸿沟。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深。然后,终于变成了……无可挽救。
我只是惊讶于自己的记得,记得童年里那个总爱跟着我的男孩,永远明媚晶亮的眸子,灿烂如日阳的笑容。他的美丽,从出生开始,便不曾离开。可是他的童真,却散至殚尽。
他修长的手指,不知何时抚上我的唇,轻轻地来回摩挲。有种莫名难言的暧昧,伴着他如炬的目光,点着他指节的粗糙,及我唇上的干燥,磨出了似火的感觉。
动弹不得。没有理由的,僵硬。
我只感觉喉头咯噔一下。
眼前,是白翟慢慢低下的头,越靠越近,一寸,一寸……
然后,他尖尖的下巴,突然地架到了我的肩胛上。
我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却不知是松懈,还是惊讶。我能感觉到他平直的呼吸,在我的耳朵边响了一下,又一下。明明并不急促,明明温吞依旧,却烧得我的耳朵很烫、很烫,烫得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没像平时那样,毫不犹豫地把他推开。
我呆滞的,连自己都不能理解。只能任白翟用这种诡异的姿势,在我的耳边一句接着一句地说。
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也读不出他的心情。只能从那淡淡的笑里,听出或许只是错觉的……寂寞。
他说:“小彤,墨尔本还不够美吗?居然让你无聊到对我的过去都有了兴趣。”
他说:“好了,别老皱着眉了。本来就不怎么漂亮,要再添加点皱纹之类的东西,肯定会嫁不出去的。”
他说:“那么久以前的事,不又何必再去想呢,我都已经……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吗?那为什么这句话听起来,是那么的苍白且无力,连笨拙的我都感觉得出内里的不够诚意。
白翟,你到底是因为遇到了什么,才会那样骤然的改变?这句话,在我心中反反复复回荡了数十遍,却始终问不出口。
我明白很多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补救什么的,通常也只是说说而已。那些所谓的冠冕堂皇的理由,通常都很是脆弱,更加可笑。
也许,发生那些我不知道的事的时候,我是最该知道的那一个人,不管是他莫名的变化,他突然的尖刻,还是他之所以对很多东西丧失的信任感。可偏偏当时的我,什么都没有想的,单靠本能就回避了真相,漠视了所有。
从生下来开始,我就是一个能靠本能逃避麻烦的人。于此,我甚至自以为傲,却不曾想过会有这样一天,为自己的这个特色,后悔到肠子都发了青。
嘴角开始偷偷地上翘,眼睛却有点点的模糊。真是太糟糕了,这下又被龚千夜那家伙给说中了——作为朋友,我确实……亏欠着白翟,太多、太多。
或许,他曾经很需要我。只是那时年幼的我,根本不可能明白,就算是开朗率性的孩子,也会有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说明的事,也会有难以启齿到希望别人主动去询问的痛。
无法改变。在他最需要我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有做。因此现在,我什么都不能做。
我已经没有了继续问下去的资格,因为早在很久以前,我就失去了……最初的立场。
对不起,白翟。
幼年时的我,理解不了你。而现在的我,已无法理解你了。
尽管,无论如何的兜兜转转,你总是会突然地回到我的生命里,自然且强势地掠夺着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在贴近我心脏附近的……位置。
最后,我终于不得不承认,在抗拒之前,我早已习惯了他一次又一次的入侵,就如同……低下头,我看着不知什么时候摸出口袋的戒指,在手心散着淡淡的紫色微光,却刺得我的眼睛,很酸。
不要长大,该有多好。
墨尔本的美丽,在刹那间,变得黯淡。
我有些抑郁地转过头,不再对视垂下眼睑的白翟。我想要更潇洒些,故作姿态地托着下巴,然后看着两边的风景倒退如流。
心情,却怎么都没有办法上扬。那多像是命运的讥讽,嘲笑着永远回不到过去的事实。
我们,已经长大,没有退路的……必须前进。
————————————不想抒情的分界线————————————
跳下马车,我转身迎向朝我们奔来的李沛霖,她显然也被刚才马车上的视角所捕捉到的景色而震惊,一脸兴奋不褪的表情,仍然相当的激动:“彤琪,你看到没?哇,我都不知道坐在马车上,感觉居然会这么的不一样!”
我点了点头,不知道自己现在挂着什么表情,但是已经尽量拉起了嘴角。我想自己那笨拙的伪装还是成功的,因为她并没有任何的怀疑,而是转头和她同马车的胡谷雨讨论不尽。
撇脸,却撞见白翟自然的微笑,如往常的迷人,虚伪得吓死人。他一把按下我的头,很是得意的炫耀着:“那是当然的吧,如果你什么都知道了,那我今天还秀什么?”
然正因为被迫地低着头,所以我能很清楚地看到,那只像血般猩红的手机,正被白翟紧紧的握在手中,秀美白皙的手几乎爆出青筋,和他此时轻快的语调,很不相符。
有事……发生?我想猜到的不只有我,因为余光可以瞥见龚千夜那两条笔直的腿,正越步越近:“白翟,你这样彤琪会很难受。”
话音刚落,头上的压力顿时消失。我惊讶地抬脸,不敢相信一向被欺压的龚千夜,居然在无声间,已有了如此威信,却很直观地发现此刻的他们,注意力根本就不在我的身上。
龚千夜搭在白翟的肩膀,表情虽算不上严肃,但周身却有种别人难以干预的□气息。白翟虽垂着眼睑,和刚才差不多,嘴角却勾着抹淡淡的自嘲,和面对我时的很不一样。
那是属于他们两人的空间,我没有出声,也没有挪开视线,只能像个彻头彻尾的旁观者般,无声的、静默的呆立在他们的身边。可悲的,根本连自己该说什么,或者能说什么都不知道。
“彤琪,天有点热,我们去卖点饮料吧。”很意外的,龚千夜出声的对象,是我。
我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却只看到他默然的面孔。这个记忆中不擅撒谎的家伙,已经学会了如何回避我的质疑。而对于曾离我最近的美丽男孩……我回头看着白翟,却发现他已经走到了李沛霖和胡谷雨的面前,不知道在嘻嘻哈哈地说些什么。
苦笑,我想对于白翟,龚千夜早已经了解得比我多出太多。他甚至知道该怎么去对待那个别扭到什么都不愿说的家伙。他们之间的默契,确实非我所能及。
“彤琪,别想太多了。你还是什么都不想的时候,最像自己。有些事知道了,也未必见得多有意义。白翟他根本就没办法彻底离开你,即使你什么都不知道。”龚千夜突然出声,大大的手掌覆在我的眼前,挡去了我的视线,也挡住了那个俊美异常的男孩。
“那么,这样就能证明我的不知道……是对的吗?”我笑了,笑得有点悲哀,“千夜,你们对我也很自私,自私到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和你们继续相处下去。”
话音未落,我已经能感觉到龚千夜僵住的手,微微一颤。
我……很残忍么?我挥去他的手,认真地抬起下巴,看着他错愕的脸。那双清澈的黑眸,刻满了他的惊讶及……疼痛。如同,我自己的心。
终于知道,如何简单地用语言去撕割自己,残害他人。对一个刚和自己表白,对一个始终对自己宽容的朋友,说这样的重话,我过分吗?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选择了同样的自私,自私且大胆地说出我的心里话。
我和他们不同,我没有那么聪明,没有那么能干,从来都不是能藏得住心事的人,但是我至少能坦然地面对自己所有的缺陷,也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