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不曾记得你





  
  碧色瞳眸丝毫看不出讶异的神色,金发少年微笑起来:“哟,面对好久不见的搭档就是这种问候?”
  
  “再不给我停口我可真的砍下去咯?”无视对方的问话,少年的神色依旧冰冷。好在那坚毅视线的背后可以看到湖蓝色的漂亮眼眸。
  
  瞬间明白了。
  
  “森……?”为了确定一般地开口,雨桐下意识地与金发少年拉开了距离,定定地注视着对面的人物。
  
  较高墙面上镶嵌的透气扇微微转动,切削着阳光的碎片掉落一地。参差地飘零最终在少年的四周形成透亮的光圈,一切都被照射得通彻透明。稍稍抬起视线的角度,黑色的发丝划过眼角,湖色眸子移向少女的方向。
  
  最终,微笑。
  
  “恩,我回来了。”
  
  (TBC)
  
  

           

第 20 章

    (二十)
  
  黑发少年的笑容不带一丝尘埃,干净的就像天边的云彩。细腻的音色缓缓道出自身归来之意的同时,雨桐无端地有种想哭的冲动。也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才未能说出任何话语,只是互相无言地注视着。显然对于她的行为不能很好地理解,黑发少年微微倾过脑袋的角度,划出漂亮的曲线:“雨桐……怎么了吗?”
  
  的确是属于他的声音,也是属于他的面容。明明才分开如此短的时间,竟然就在心底落下如此大的破片,无法弥补。不对,其实他一直都在,只是我自己……丢失了他的方向而已。对于面前发生的一切感到不解,少年皱眉,怀疑般地上前一步:“你该不会是不相信我吧?……知道我是谁吗?”
  
  大概是将她不语的理由归结于怀疑身份之上,森只能用苍白的文字证明自己的身份。不时地向一旁静默观看的忍投射出恼怒的视线,可惜那个金发少年完全没有理会的意思,反而在一旁的石柱附近找到了落脚点,稳当地依靠上去。
  
  这个该死的家伙……
  
  森第一次在心底清晰地咒骂出来。
  
  雨桐并不是因为诧异或是惊奇而停滞了思考,只是连自己都弄不清楚脑中思绪的末端。或许只是单纯觉得难以置信,也或许是因为事件发生得突然,又或许是因为需要担心的事情实在太多,明明一场浩劫刚刚逝去,却让人无法感到如释重负的快感。
  
  一定……有什么东西被忘记了。
  
  下意识地从黑发少年身上撤下视线,顺势后退两步。现在的我,说不定没有资格站在他的面前……毕竟在危急的时刻唤醒他的,不是我。
  
  “雨桐……?”喃喃少女的名字,森皱起眉头,“到底是怎么了?”
  
  细微地感到被躲避,少年垂下原本举在半空的双手,无力地搭在身侧。
  
  这个女孩,果然有了变化……和在她的世界中只有我的时候,有了变化。尽管不想承认,可原因,也许就是那家伙吧。
  
  抬起视线,可以清晰地搜索到雨桐和忍相对较近的距离,只是如此细小的事情就足以让现在的森感到无端的烦躁。他和她,她和他……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不知道的时间,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事情?是足以放弃之前与我契约般重大的事情吗?太荒唐了……
  
  对于这样的情景感到恼火的同时,更对产生这样想法的自己感到失意,黑发少年只能迫使自己移开眼的角度,保持心底的冷静。
  
  而此时的金发少年只是沉默地在胸前组起胳膊,看似随意地将指节搭在左眼眼角停止不动,但无法完全掩饰眼神深处的几分焦急。少女稍稍转过身体的角度,凝视忍的样子,渐渐地明白了些什么,缓缓地摸索自己的裙袋掏出一张手帕递向对方:
  “……是为了堵住血吧?不用装了……”
  
  “……诶?”稍显意外之余,发出一个完全没有紧张感的反问词,忍犹疑地接过手帕,“嗯,谢谢?”
  
  “为什么是疑问句式啊?”
  
  “呵……呵呵,怎样都好不是嘛~”
  
  苦笑。也只能苦笑。
  因为我并不知道这种时候该怎么做啊。像这样被人温柔对待之后应该如何应对呢?
  
  面前的少女太过耀眼,令人不敢直视。就像是愚蠢地对太阳抱有憧憬的伊卡洛斯一般,明知道不能靠近,却无法压抑内心想要拥抱彼此的冲动。稍稍明白了一些伊卡洛斯的心情,或许他感到十分满足吧?就算被太阳灼伤得灰飞烟灭,至少拥有了自己的幸福。即便只是一瞬,也足够了。
  若是从前的他或许会嗤笑这种愚蠢的行为,但现在的自己……已经完全没有笑的资格和想法了。
  
  “忍。”喃喃着少年的名字,雨桐无法像他一样浅笑。一直不想给他人添麻烦,却在无形中将自己身边的人伤的很深。上帝似乎在跟她开一个玩笑,只是代价太过沉重,让人快要窒息。
  
  “瞧你这是什么脸~”打趣地伸手捏过少女的脸颊,金发少年微笑,“再继续这样,你那忠实的骑士可会误会我在欺负你哦……”
  
  本以为对方会一如既往地接下方才的话语,一切都会像以前一样一笑而过。然而黑发少年只是失意地转身打开门户,在背影中留下话语:“这里危险,早些离开吧……”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接近半夜时分,本就安宁的校园此刻更是蒙上了凄凉的气息。
  
  少年们的神情显然不自然,雨桐明白自己无法排解他人来源不明的焦躁,只能声称自己身体不适,尽早地抽身。在楼层出口告别两人,终于来到了自己的房门前。
  
  “不知道良辰有没有回来……”暗自言语,雨桐伸手推开房门。吱呀一声之后,房内景象赫然入目。
  
  果然……没有人吗?真是奇怪,以前在那个家,无论多久都可以一人挺过来。而现在,只是发现同室的室友不在便会感到如此失落……果然和以前比,自己脆弱了不少。讪讪地移动步子,走入房间,连换洗的气力都没有,径直倒在了床铺之上。凌厉的月光从窗口倾泻,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只触到了无尽的空气。回想刚才经历的一切,黯然有种想哭的冲动,雨桐蠕动唇瓣,终而挤出言语:
  
  “好……可怕……”
  
  之前一直没有说出口,但那种刺入心底的恐惧在安然的瞬间忽然全部掀起,席卷内心每一个角落,让人不寒而栗。下意识地抓紧被角,少女发现自己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呵呵……事到如今才感到害怕,真是……”
  
  仿佛是对自己感到无奈,少女紧闭双眼以抑制泪水的流淌。无端地觉得,这种时候若是良辰在的话一定会露出温暖的笑容,边拿出好吃的点心边摸着自己的脑袋,说着不怕不怕,还有我在。
  哈哈,我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
  
  以前那个绝不流泪的雨桐,消失到哪里去了?
  
  是不是因为我变得如此脆弱,妈妈才离开我的身边呢……
  
  对,一定……是这样。
  
  一定是……
  
  “妈妈……”无意识地吟出文字,少女只是径自将身子蜷成团状,似乎这样便可以抵御所有的攻击。心底叫喊了千遍不能流泪,银色的液滴却还是不争气地顺着脸颊滑落,在被单一角染出了花瓣。在他人面前可以装出坚强的样子,但只身一人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地涌现自己脆弱的一面。再次将被子抱紧,淡淡地继续言语,“妈妈,我真的……好……想你……”
  
  房门无声打开,身材高挑的少女抱着硕大的纸袋悄然进入,看到床铺上的少女时略显惊异地张大双眼,半晌才开口:“……是雨桐吗?”
  
  闻声抬起脑袋,眼前的少女正是自己许久不见的室友。不知该作何表情,雨桐只能疑惑般地道出一句:“良辰?”
  
  “……你……回来了……”
  
  静静地言语着,良辰的神情缓缓变化。
  不可思议,安心,最后化作惊喜的笑容。
  手中的纸袋应声落下,少女上前将雨桐紧紧抱住。
  微颤的双手和肩部可以依稀感受到的热流暴露了良辰现在的心情,一切只融汇在一句话中:“欢迎回来……”
  
  过了许久,两人才渐渐情绪安定。良辰边准备着热茶边告知雨桐自己最近的去向。其实本家将其召回这件事本身她便存在疑惑,毕竟她也算是与本家隔离的存在,因此才会想要回去一探究竟。只是,事态远远超乎了自己的估计。
  
  “也就是说良辰本家的人完全不知道召回你的事情?”雨桐接过良辰递来的茶杯,放在手中取暖,“那究竟是……?”
  
  “不止是这样……”小啜一口茶水,良辰皱眉,“虽然我好久没有回去,但仍然可以感受到现在本家的气氛很奇怪……”
  
  “……奇怪?”
  
  “嗯……非常的。”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不好的预感。
  
  沉默一阵,良辰像下定什么决心一般地看向雨桐的方向,一字一顿,“你,现在依旧相信rancisco吗?”
  
  “诶?忍吗?”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没错,现世代码藤堂忍的那个执行者……”握住杯子的手指稍稍加大了力道,指尖泛起细微的白色,“你还是……那么相信他吗?”
  
  “良辰,你一定是误会忍了吧,他……他真的是个……”是个温柔的人。
  
  “无论如何,请你听完我的故事再下结论,好吗?”仿佛是为了打断雨桐的话语,良辰忽然抬高音调。
  
  紧绷的空气编织成一道大网,包围着房间的所有,一切都沉重起来。尽管找不到怀疑忍的任何理由,但看到对方如此坚定的眼神,雨桐也无法确信,只能静默地点头。
  
  悲凉地笑着,良辰伸手解下自己一直佩戴的挂坠,放置在手心递向雨桐:“打开看看。”
  
  “诶?但这个不是……”是很重要的东西吧?为什么要我来……
  
  “是我……最重要的东西。”叹息,良辰再次将挂坠伸向前方,“请你打开它。我……没有那个勇气。”
  
  不解地接过挂坠端详着,雨桐可以依稀感觉到神圣的气息。指尖顺着坠子外部下滑,终于触到了开关。轻巧的声响一过,盖子弹起,挂坠内部的微小相片映入眼帘。相片上酷似良辰的少女笑容甜美,而一旁的少年只是带着宠溺般的神情注视着她。虽然只是静止的画面,却仿佛可以看见两人拥有的美丽回忆。他们一定是世上最幸福的情侣,雨桐莫名地坚信。
  
  “这个是良辰和……?”猜度着开口,窥视良辰的神情。
  
  “William……”少女只是淡漠地接话,无法读出更多的信息。仿佛面前这一切都是不存在的幻象,不足以让人停留目光。
  
  “William。”低声重复这个不曾停留在记忆中的名字,少女下意识地握紧了挂坠,相片中的人们笑容错觉般地迷离起来,一切都不像是真实的,“他和良辰你莫非是……”
  
  “他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言罢似乎觉得不恰当,再次改口,“曾经……”
  
  “曾经?”
  
  良辰只是笑,并且是十分灿烂的那种,就像是从来没有过悲伤和痛苦的孩子一般。只是眼角不经意再次滑落的泪滴出卖了强装的欢乐,被击碎到片甲不留。
  
  “已经不在的人……”前半句的末尾已经染上点点犹疑,最终在后半句崩溃了感情,“是永远无法成为最重要的……无论我有多想。”
  
  “不在……了?”
  
  忽然不能理解不在了的意思。
  他离开了?消失了?亦或是……
  无论哪一种都是悲哀的境况,雨桐无言地抬眼端详良辰的神色。
  
  “呐,雨桐……”
  
  良辰的声线明显降了一个音调,雨桐闻言反射性地应口:“什么?”
  “我……也曾经和你一样哦……”
  “诶?”
  
  良辰从雨桐手中接过挂坠,仔细端详。先前所说并不是假话,如果只有自己一人,肯定没有勇气再次打开这个物件,因为这里面聚集了两人无限的回忆,每次看都只会再次意识到自己的孤独无助。那样的太过残酷。
  
  “等等,难道William是你的……!”
  
  已经可以想象到对方即将说出的话语,也明白自己这样的问句或许就是多余,但雨桐无法停下自己内心的冲动……面前的这个女子,必然有着很大的谜团。而那个谜团,却让人痛的只剩满地忧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