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不曾记得你
手直对对面的少年,微笑,“……一直逃可是胜不了的哦,旬。”
虽然并不是第一次见到银发男子的这种笑容,但此时的少年却莫名地从心底产生了恐惧,就像是被万千条冰雪的蛇给缚住了行动,只能惊恐地呆在原地挣扎,动弹不得。
“不听话的孩子可是需要好好惩罚的呢……”游刃有余地举起右手,食指微微向前弯曲,“冰剑。”
瞬间,不计其数的冰雪长剑齐刷刷地飞向没有任何躲闪的棕发少年。
这次真的完了。脑中一片空白,干脆闭上了双眼。
“住手!!!!!!!!!!!!!!!!!!!!!!!!!!!!”
这不是属于这个家中人物的声音。陌生,却在某个地方透着让人安心的意味。这个孩子,想要保护我……吗?保持着先前的姿势,艰难地睁开一边的眼,从手臂的缝隙间窥探形势。
瘦弱的女生坚毅地站立在自己面前,努力张开双臂试图挡住那博大的冰雪攻击。似乎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对方那拼命想要掩饰的细小颤抖,可即便害怕成这样还执意要前来营救一个本并不相关的人的她……究竟是怎样的心情?
“停下!”
漠然厉声停止法术,右手猛地垂下敲击在墙面,顿时接触的部分凝固起千年寒冰。眼见面前的危机过去,少女终于稍稍放心地松弛了动作,缓缓转身:“你……不要紧吧?”
那一刻,旬明白了。眼前这个瘦弱的女孩,或许永远无法从自己的脑中抹去这件事。
“……这算怎么回事?”不满地甩手将最后一点冰棱清除,漠然缓缓走到少女面前,“为什么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如果那时我没有发觉,没有停下的话,你……!”
面对严厉的责问,少女只是冷冷地抛出视线,微微地皱起眉头:“您也知道这是危险的事情吗?”
“什么?”
“您既然知道这是危险的事情,为什么要对他做呢?”完全没有避开眼神的意思,反而更加坚定地盯着银发男子,“他不是您的家人吗!”
有些愠怒,却不想表示,漠然淡然地一句带过:“这是我们家的事情,与你无关。”
“不,有关系。”
“你……!”
“您不是说从今天开始我就必须丢弃以前的一切成为这个家的养女吗?既然如此……”像是下定重大决心一般地握紧拳头,终而缓缓举起右手抚在自己胸前,一字一顿,“我就有权利过问这个家的事情,对吗?”
“你会不会有点多管闲事了?”银发男子的神色越加凝重,身后释放出让人难耐的威压感,“虽然我的确是要你成为来生家的养女,却从来没有说过你可以过问我的事情。请你弄清楚自己的立场!”
“真是抱歉,但我对您的事丝毫没有兴趣,更别说插手了。”
“……那你刚才是在做什么?”
嘲笑般地从鼻腔哼出不屑的音节,少女本能地站直身子,增强自己的气势,“我只是在做我想做的事情而已,怎样?”
闻言的瞬间,漠然眼中忽然闪过几丝近似于忧伤的神色,但一切都消失得太快,只像是瞬间的错觉。
“而且一定要说我插手别人的事情的话……”垂下手直指身后的棕发少年,少女坚定地开口,“我只插手了他的事情。”
“……诶?”话题指向忽然推向了自己,旬有些招架不住,“我?”
“如果你觉得我多管闲事的话……”毫不避讳地正面凝视对方,少女的眼神异常平静,“……我向你道歉。”
“诶?没……不是。”
此时此刻,属于男生独有的尊严,与漠然之间的矛盾似乎都没有那么重要了。面前少女真挚的眼神太过清澈,相比之下,自己似乎已经微不足道。那些不起眼的自尊,骄傲刹那间灰飞烟灭,之前的一切都像极了未做完的噩梦。苦笑着抬头,第一次将少女的轮廓全数印刻在眼底。齐肩的淡棕色头发,微长的刘海却无法遮掩住眼底坚毅的光芒;稍显苍白的皮肤在背光的效果下骤然剔透起来,她不像是凡间的女孩,仿佛随时都会转身离开。如果她有一天会不在自己身边的话,自己会变成怎样?不安,惊慌,不知所措……意识到的时候,自己已经伸出双手紧紧地将其拥在了怀里,而眼角竟不知何时落下了几滴微寒的泪珠。
显然没有料到这个发展,少女略显为难地挣扎几下,终而还是宁静地伸手拍着少年的背脊,缓缓言语:“没事,我……在这里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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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旬?……旬?怎么了吗?”
“恩?”猛然回神,发觉原本坐在自己身旁的少女正一脸担忧地探视自己的神色,棕发少年慌忙坐直身子,“没什么,就是……忽然想起了点以前的事情。”
“以前的事情?”不解地重复着,雨桐坐回了原位,“……是什么时候?”
“……秘密~”
“诶?告诉我嘛!小气!”
“只有你……永远都不能告诉~”
“喂,很不公平啊!”
“得了吧,什么公平不公平的,我的那些破事有哪个你不知道的?”是呢,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你就一直那么坚强,那么努力,而我……
“要那样说的话我的事情你不也全知道了嘛……”无可奈何地叹气,少女再度支起脑袋,“青梅竹马真是个微妙的立场……”
明明当初如此坚强帅气,为什么在这种时候就这样迟钝呢?旬暗自神伤地大口叹息,嘟囔起来:“……才没有呢。”
“嗯?”
“如果你的事情我全都知道的话……”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不安了……明白吗?
“……会怎样?”
“……………………………………………………不怎么样。”
“来•;生•;旬!”
“……噗,哈哈哈哈哈哈!”
呐,旬。
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
你的笑容总是可以让我忘记一些难过的事情。
我清晰地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却依旧无法参透你流泪的原因。
或许……
你和我一样,是因为找到了同伴而……高兴吗?
(TBC)
第 28 章
(二十八)
尽管算是脱离家族,旬和雨桐依靠各自打工所得还是租借了一间相对宽敞的公寓。本是三人的生活在雨桐决定住校的时刻转为两人,顿时添加了几丝清寂。
随后跟上的少女苦笑着抚过门把,淡淡道出言辞,“明明才出去没多久,这里……好像真是久违了。”
静默地听闻对方话语结束的音调,少年从裤袋中掏出钥匙:“需要做心理准备吗?”
“旬……”闻言只是嗔怪般地丢过眼神,无奈地长叹。
“呵呵,玩笑而已嘛~”用看似随意的笑容打混着,少年却依旧紧锁眉头。
来生筱羽这个孩子的地位在家族中一直非常微妙。本应是分家表亲的后代,却因为当时的家长与其父亲的交情而引渡到了本家。而筱羽到达来生本家不久便逢早木夫人病重时期,因此无法受到充分重视,待遇自然是冷漠了。现在的夫人带领旬嫁入来生家之后,年幼的筱羽意外地与旬亲近,尽管对方并没有表示相等的好感,却还是不屈不挠,终于破解了最初的隔阂。旬发现这个孩子与自己一样孤身一人,未尝不唤出心中某处同情,再加上当时的筱羽是个懂事听话的孩子,便逐渐接受了这个来历蹊跷的妹妹。在旬的记忆里,筱羽并不是一开始就对雨桐表示这样的态度的,两人最初真的十分要好。而现在……并不是不相信筱羽,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处处针对雨桐,有些时候甚至是尖酸刻薄。雨桐并没有做过什么得罪筱羽的事情,因此她这样突兀的态度就让人感到更加匪夷所思。不过现在不是回顾从前的时节,旬重重地吐息,随即扭动了钥匙的角度。
咔嚓。
从未觉得开门进入自己的家是一个煎熬的过程,可现在少年正挑战着自己的忍耐极限,仿佛任何细小的响动都可以将他惊吓一番般。
“筱羽?在吗?”按住室内楼梯的扶手将身子前探以便眺望上层的动静,旬轻声询问,“在的话回答我!”
微妙的静默气氛。
“说不定在天台吧?”暗自揣测着,雨桐换上上层专用拖鞋踏上台阶,“筱羽最喜欢的花不是种在那里吗?”
闻言竟讶异地张大双眼,棕发少年挪动唇瓣:“……你……还记得?”
“这有什么,你不也记得吗?”理所应当般地回敬,少女皱眉,“这可是家人的习惯。”
本有许多话语想要倾诉,到了嘴边却又什么声响都无法发出。筱羽对待雨桐的态度自己是再清楚不过,如果设身处地地站在雨桐的角度,自己绝对不可能原谅这样一个视自己为眼中钉的人物,更别说记住对方的喜好习惯了。而眼前的这个女孩,为什么总是这样?即便自己受到了伤害依旧一心不乱地关心着别人,就好像这便是她生命的目的一样,努力到让人心疼的地步。
“怎么了?”上爬两步发觉少年停滞在原地,雨桐稍显不满地嘟嘴,“不上来吗?”
“诶?啊……嗯,马上就来。”而被指责的少年也只能在长叹一口之后快步追上,与少女并肩走了上去。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为什么会在这里?”
未能推开通向天台的门两人便听到筱羽惊恐的声线,诧异地停顿半秒,少年意识到事情非同小可,刚要撒手冲入门去却被雨桐拦下。用食指在唇前作出静音手势,少女将耳更加紧密地贴在了门上,顺势用口型对一边的旬说道:“好像没有那么简单……稍微等等吧?”
“但筱羽他……!”
“拜托!相信我!”不知为何有很不好的预感。
不甘地垂下举起的拳头,旬重重地点头,跟着雨桐一起静默地聆听门板对面的声音。
“哎呀,今天意外地醒得早呢……是因为抗体逐渐形成了吗?”这是一个陌生的女子声线,未曾出现在雨桐的记忆中。
“什么……意思?”筱羽的音调不住地颤抖,心中的动摇丝丝传出。
“……你以为我愿意总呆在你的躯体里吗?很消耗法力诶!”不知为何对方听闻筱羽的问句竟然发起飚来,径直地抬高了音调,“而且一直不分离的话,等到融合加剧到顶点的时候会发生什么就不言而喻了吧?说到这个,你该感谢我吧?”
这意外的发现将门外的两人震惊,互相交换了疑惑的视线。静静地咽下一口唾沫,雨桐稍稍拉开了天台门的角度,从缝隙中观察着动向。
筱羽惊魂不定地坐在天台中央的躺椅上,目光紧锁身前的女子:“感谢?你,你在说什么啊!”
而对方只是毫不介意地伸手理了一下自己脑后的鲜红色卷发,在嘴角绽开鄙夷的笑容:“反正你只要乖乖做我的容器就好。”
“什么容器?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伸手想要扶住椅子的把手起身却好像无法使出力气,筱羽再次跌入了扶手椅。
“听不懂也无所谓~我也没有向你解释的义务。”
红发女子静静地转过身子,终于可以看清她的面容。与鲜红色发丝形成鲜明对比的鲜绿色眸子,并不高挑的身材却透出几丝女人独有的韵味,更让人在意的是她手中握着的一块类似于水晶的东西,无论如何都无法让雨桐把视线移开。仿佛那块水晶原先就是属于自己的一般。
“……Christina?”
旬低声的呢喃被全数收入少女的耳中,稍显讶异地转身凝视对方:“旬,你……认识她?”
“也许是,但……”这个语气,这张面孔,一直都牵引着自己的思绪走向记忆深处的那个她,精确无比却又模糊不堪。锁眉,自知就目前的情况无法从旬这边套出更多的记忆,雨桐只能再次将注意力放到了门的对面。
“你到底为什么要到我家,你……你到底想做什么?”筱羽似乎恢复了一点体力,竟在椅子中坐直了身子,“我们家没有什么特别的,真的!只有旬哥哥还有雨桐姐姐和我三个人,真的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