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的爱,旧了时光
何可人正看得起劲,一双眼直直地看着屏幕,抿紧了唇,紧张入戏的模样。迟宇新伸出手,将她搂进怀里。山风吹得有些冷,她也乖觉地往他身上贴了贴。
“三哥,你有没有后悔过七年前把我带回来?”
这话说得突然,迟宇新低眉看着怀里的女子。平日里藏在厚重面具后面飞扬跋扈的那个何可人在这个夜晚卸了面具,艳丽的五官在电影灯光的投射下变得温柔平和起来。
“说这个做甚么?”
“想知道而已。”
迟宇新这一次倒也坦然,“我只会为没做过的事后悔,不会为做过的事后悔。”
她轻笑,仰起头,浅啄他的下巴和嘴唇。然后抱住他的脖子,梦呓一样的声音说,“你那刻薄劲去哪了?真不像你。”
这话说得温柔缱绻。
迟宇新也不回话,只是浅浅的笑。
“那就一直留在我身边吧……”大概是喝得有些多,大脑似乎做不了主。说完这一句,何可人恨不得将自己的舌头咬掉。
迟宇新也知道她喝的有点多。不然,即便是她难得的几次愿对他吐露真实的所思所想,也不会如此低姿态如此柔弱地说出这一句。
你说赋尽高唐,三生石上;后来君居淄右,妾家河阳(10)
“那就一直留在我身边吧……”大概是喝得有些多,大脑似乎做不了主。说完这一句,何可人恨不得将自己的舌头咬掉。
迟宇新也知道她喝的有点多。不然,即便是她难得的几次愿对他吐露真实的所思所想,也不会如此低姿态如此柔弱地说出这一句。
他将她搂紧了,双手紧紧地拥她在怀,“好。”
这一声,答得如此干脆利落。
大约,也只有面对这样的何可人时,他才能如此温柔。
只是,这温柔连一分钟都未能持续的了,便被手机铃声打断了。
何可人只听见迟宇新电话里隐约有人在说迟安然。14663918
迟宇新的身子立刻僵住了,原本搂着她的手放开了,她没坐得稳,险些从藤椅上栽了下去。
“我马上去。”迟宇新一边说着一边站起来往屋里走去,没一会,他已经穿上了大衣,手里攥着钥匙,看见何可人时,他停了脚步,“你回屋里,我晚点回来。”
丢了这么一句,他便握着手电筒下了山。
何可人坐在藤椅上看着那一束光渐渐往山下的方向移去,最终在视野里消失不见。山里的风凉凉的,吹得身上的温度都消散了去。她抱紧了毯子,盯着那电影看。眼眶有些疼,疼得发热。
电影缓缓的放着,温柔的色调,两个面容相像的女子在时光中探寻着所有的最初的真相。最后,当渡边博子在清晨地雪山之间,对着空旷的大山大喊着,“你好吗?我很好……你好吗”的时候,何可人才回过神来。
博子的声音在夜晚的山林里回响着,空旷辽远。
何可人搂着薄毯的手用紧了几分力气,指节泛白。似乎无论对象是谁,她都是被直接放弃掉的那一个。就像是遇到危险时,壁虎总会选择断尾求生。她便是壁虎的尾巴,即便丢弃掉了,也没什么大碍。
对尹芬何光耀而言是如此,对顾锦言而言也是。就连对迟宇新而言,也都是一样的选择。
她笑了笑,唇角眼底都是自嘲的意味。
迟宇新握着手电筒,一路下了车。他棱角分明的脸此时此刻在灯光的映照之下,显得益发分明和锐利,薄唇如刀片一般。
晚上的路看不大分明,不断地有树枝叶被风吹得摇晃着,刮着自己的脸。
直到下了山,钻进车里,他才迅速发动了车子,一边拨通了迟安然的电话。
自然是没人接电话。
方才,迟宇荣给他打电话,说是迟安然离家出走了,老爷子本来就因为他擅自做主不顾家人意见公开和何可人结婚的事情而病倒,这下子,迟太也是受了打击,家里人谁都不敢把这事告诉迟老爷子。
迟宇荣在电话里说,你同安然从小就要好,你想想她会去哪,帮我们去找找。
念及此,迟宇新的眉目之间更暗了些。
一路地疾驶,车厢里还弥漫着何可人身上的香气。他心里烦躁,索性将车窗摇下来,风往车里灌,吹得身上残留的丝毫暖意都散了。
回忆涌上心头,他的眉头锁得更深了些。
他驱车往以前所买下的独栋海边的别墅。这别墅是当初他送给迟安然的生日礼物,收到礼物的当天,迟安然搂着他的脖子不肯松手。将车子停在路边,他一路沿着沙滩往别墅方向走去。果不其然,没走几步,便看见了迟安然。
这别墅的地基较高,迟安然就坐在砌起的花坛边上,晃着双腿。见到迟宇新,迟安然愣了愣,然后慢慢地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迟宇新走到距她一米的地方,站定,清冷地目光静静落在她的身上,“你这是要做甚么?”
“重游故地。”
“所以就能让家人担心?”
迟安然从花坛上跳下来,双手背在身后。她穿着一身白色的雪纺长裙,海风将她的裙子吹起来,她微微侧着头,一脸的坦然淡定,“我想看看,你会不会来找我,能不能找到我……”
“回去吧。”迟宇新的语调很平,完全听不出其中的意思来。
“三哥……”迟安然撇了撇嘴。
迟宇新的语调更冷了,“你若是还知道我是你哥,就跟我走。”
“我们好好谈谈。”迟安然也不畏惧,自小到大,她都知道,不管自己做错什么,不管他给自己怎样的脸色,到最后都会败下阵来。
迟宇新望着她,没吭声。
迟安然继续说,“为什么选择的是她?因为她比我更需要你?因为我衣食无忧有父母兄长的疼爱,而她什么都没?还是因为,即便是你,也拒绝不了清河城第一交际花?或者是,这么多年都是她在你身边,而我远在天边,她已经成了你生活里的习惯?”
“告诉我,她和我之间,放弃我,是为什么?就当,是让我痛痛快快地死一次。”
“我需要她。”迟宇新的声音很轻,随着海风,落在她的耳里。实恨道即。
迟安然只觉得自己的眼睛生生的疼,像是一根根细针顺着自己的血脉扎下去,干净利落,连痛,都来不及。
“是么……”
迟安然轻轻念着,与其是跟迟宇新说,倒不如说是跟自己在说。
“你是我的妹妹。除此之外的事情,不要再妄想。”迟宇新冷静地开了口。
他永远可以如此清醒冷静。
即便他清楚明了,自己所做所说,会给深爱的人和自己造成怎样无可挽回的伤害,都是如此。
清醒地伤人,清醒地自伤。
清醒地捅别人一刀,再捅自己十刀。
迟安然看着他,许久都移不开目光,她的眼里渐渐蓄了泪,却死死地不肯掉下来。“那过去的岁月里,在你恨不得将全世界给我的那段日子里,你爱过我吗?”
“没有。”迟宇新没有任何停顿地回答。
谎话吧?一定是。
到现在,迟安然都能想起那些日子,因为太过美好。就连现在回想起,那段日子都像是蒙上了一层温柔的光圈,像是被美图秀秀柔化过的温柔画面。
那时候,她是迟宇新的小尾巴,跟着他形影不离。
有一次,她黏着二哥出去玩。二哥迟宇轩和一群人在外面吃自助烧烤,她觉得好玩,卷着袖子跟着他们一块烤肉,却被不小心烫伤了手。
晚上回到家的时候,迟宇新沉默坐在客厅里。
迟宇轩虽说比迟宇新还要大两岁,却是极怕这个少年老成的弟弟。他一看这阵势,便让安然走在自己前面。这远远近近的人都知道,迟宇新虽然向来沉稳严苛,却唯独对这个妹妹宠爱有加,甚至说得上是溺爱。
迟安然喝了一点酒,脸红红的,看见迟宇新就扑到他的怀里,两只手搂着他的脖子不肯松开,温热的呼吸撞上他的脖颈,在他的怀里仰起头,“三哥~~”
“你喝酒了?”迟宇新虽然还是那副情绪不外露的语调,却多少比往日里温柔了些。
“嗯~~”她喝得微醉,连说话都是柔柔的,带着一股子撒娇的意味,拽着他的手臂不肯松开,“下次我们去烧烤吧……”
迟宇轩见这副模样,悄无声息地开溜。还没走几步呢,就听见迟宇新冰冷严厉的声音响了起来,“手上是怎么回事?”
“烧烤的时候烫了~当时可疼了,不过我都没哭。”迟安然为自己的坚强骄傲地昂了下巴。
迟宇轩却恨不得拿纸去堵了她的嘴。她这话一说,自己必然是难逃迟宇新的荼毒,念及此,迟宇轩近乎绝望地闭上了眼。
果不其然,背后脊脊发凉。
然后,迟宇新的声音冰冷响起,“怎么回事?!”
“我保证!下次再也不带着她去可能存在危险的场所了,就算她非要去,我也会时时刻刻看着她!”迟宇轩迅速转身,作发誓状。
迟安然这才知道自己让二哥引火烧身了,忙吐了吐舌头,一脸歉意看着迟宇轩。然后迅速跑上来,拉着迟宇新的手臂,嘟着嘴,“帮我擦擦药膏欸~~你都不关心我。”
迟宇新听到这话,低眉看着她,握着她的手,细细地看了看烫伤,温柔开口,“你在这坐着。我给你拿药箱来。”
迟安然微笑着点了点头,抱了抱他,“我最喜欢三哥了。”
等迟宇新走开后,迟安然一脸得意地看着迟宇轩,“你要感谢我救了你一命。”
“还不是因为你这个小捣蛋鬼。”迟宇轩一脸无奈,“我先避难去。”
那样的过去,曾经真真实实地存在着。
他曾经如此温柔宠溺地对待她,曾经恨不得将全世界都给她,即便只是小小的擦伤,他也要心疼好久。
事到如今,她又怎么能去相信,他从未爱过她?
“因为我是你妹,所以你不知道如何去面对爸妈,对吧?”迟安然一脸的倔强。
迟宇新看着她的眸子里,目光明明灭灭,难以读懂,“人都是靠着自己的认知而去看这个世界,但是,说到底认知也只是暧昧不清的东西。现实也许只是镜花水月。如果只有这么想,才能让你接受这个事实的话,那就当作是这样吧。”
迟安然抿了抿唇,“你一定要对我这么残忍吗?”
迟宇新不愿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回家吧。”
他转过身,往回走,身后却忽然传来迟安然质问的语调,“既然从来没爱过,我睡着的时候,你吻我,是为什么?”
你说赋尽高唐,三生石上;后来君居淄右,妾家河阳(11)
到如今,回想起那一天,都能够感觉到夕阳将整个清河城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昏黄光线,记忆罩在温柔的光线之中,被镀上了毛茸茸的光圈。
清河城种满了高大的香樟树,在头顶撑开了一个巨伞,遮蔽了光线。
迟安然从商场回来,包里放着特意分开包装的情侣手链。这情侣手链是Tiffiany今年的主打款。她起了坏心思,不同迟宇新说,只将男款送给他,自己偷偷地戴着女款那条。
想到这个,她都忍不住想要笑。
只是,在刚一转角的地方,她忽然看见迟宇新的车从自己身边飞驰过去,然后猛地一个急刹车。车轮胎摩擦着地面,冒着青烟。然后,迟宇新从车子里大步跨出来,大踏步地往路边的沿湖公园走去。
她心中好奇,隔着一段距离,紧紧跟着他。
公园的湖边上坐着一个女子,隔着太远,看不清容貌。只看见她的身形,瘦弱的仿佛只要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迟宇新一把将那个女子拉起来,手紧紧地抓着那女子。然后伸手将那人圈进怀里,大约是在哭的缘故,两个人以这样的姿势站了许久许久。
迟安然也就这么站着,站到双腿发麻发木,几乎有些站不住。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迟宇新脱了身上的外套,披在那女子的身上。
迟安然一时看得呆了,直到迟宇新那辆卡宴绝尘而去,她才回过神来。这才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是凉的,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当天晚上,迟宇新的生日宴上,迟安然没再见到那女子。只是,原先精心挑选的礼物,却怎么也没办法说出口。
晚宴结束后,迟宇新单独载着迟安然。她一反常态的沉默,低着头,始终不肯说话。
车子开进自己的车库时,迟宇新突然淡淡地开了口,“今天是怎么了?情绪这么低落。”
迟安然正准备解安全带的手登时停住,她撇了嘴,咬住下嘴唇,一脸的犹豫不安。心里五味杂陈,各种情绪被打翻,无法辨明,心底里忐忑不安。
许久,她才开了口,“今天下午……那个女的是谁?”
许是因为底气不足的缘故,就连这种质问,都无法理直气壮。
迟宇新愣了愣,然后笑起来,“就为这事?”
那表情与语气,好像她只是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自己的心意,自己的心情在对方眼里,却只是小孩子闹脾气。
这反应,让迟安然的悲伤气恼瞬间迸发出来。
“是!就为这事!我讨厌你有事情瞒着我!我讨厌你把我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