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具小花瓶





无下限。
  
  叶安缓缓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也不想揣测。
  她怕自己吓到孩子,于是还是让步,搂住他示好,“我不问你怎么了,你记着去给小姑娘道个歉好不好?”
  她没有注意到叶安紧紧抓着杯子,指节泛白的手,只当他是不服管教,“我说你这孩子,你妈没教你怎么为人处世吗?”
  
  糟糕,她忘了他妈就是叶瑾言妈。
  情急之下口不择言了。
  
  谁知道叶安对别的毫无反应,唯独这句反应激烈,也不知道小身子哪来的力气,一把把叶瑾言推开,杯子落在地上碎了一地,他胡乱挥着小膀子,发出意义不明的尖叫声,像是什么人掐着他的脖子,而他从喉咙深处发出某种哀鸣。
  “哎哟。”叶瑾言没有防备,猛得被他这么一推跌坐到地上,她看不清叶安的表情,却想到了一个词,困兽之斗。
  现在的叶安,就像是被伤害的小兽,自己还淋淋滴着血,却要同敌人至死方休。
  她呆呆看着他,不知道是哪里说错了话。
  
  她还以为这是个安静、冷漠的孩子,没想到这么野蛮,这哪是叶小爷,活脱脱的叶大爷,感情是惹不起的。她终于明白,王惜口中的“就是脾气不大好”是如何“不好”,说他脾气不好真是太客气了。
  
  叶母注意到这里的状况,“啪”得一声放下手中筷子,厉声喝斥,“叶安!”
  
  叶安似乎被吓到了,顿时停止了癫狂的举动,红着眼眶看了叶瑾言一眼,盯着她看了两秒,似乎在思考什么,随后缓缓转过头,乖乖坐回到座位上,
  叶瑾言松了口气,感叹原来这才是教小孩的办法,好言好语根本起不到作用。
  
  不过她还是觉得叶母的反应有些过了,连忙说:“我没事,我没事,是我自己没坐稳。”
  
  叶母冰冷的眼神瞬间刺向她,颇有些恼怒。
  
  叶安看她为他说话倍感诧异,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碗,犹豫了一下,猛然拿起筷子,夹起了碗中的扇贝就忘嘴里塞。
  
  叶瑾言正无比欣慰,有种孺子可教的自豪感油然而生,可却只见隔着两个位子的叶长瑜一个箭步冲到叶安前面,打飞了他正往嘴里送的扇贝,扇贝以一个漂亮的弧线稳稳落到叶瑾言的裙摆上,顺便甩了她一脸汤汁。
  她顿时面如菜色,“唰”得站起来就要冲叶长瑜开骂,“我说你……”
  不等她说完,叶长瑜就一把拉过她,严肃道:“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叶瑾言从未见过他这样,一时间被震住,任由他一路拉拽着,到了走廊的拐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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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第十七章 。。。 
 
 
  “瑾言,你不该这么说他,这太伤人了。”
  叶瑾言本来还有心好好听叶长瑜说说究竟怎么回事,可他一开口就让她觉得他们有代沟,两人对话根本不在同一频道上面。在她看来不过是说了孩子几句,亏她还循循善诱、好言好语、好意相劝,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这样,告诉你,必须这么做,然后如何做到是你的事,父母他们有时间看结果就应该感恩戴德了,哪有人会一句一句地为你解释清楚。
  
  叶瑾言长长的指甲轻轻敲了敲叶长瑜抓着她的手腕,“老兄,你抓的我手腕疼。”
  
  他尴尬地松开。
  
  叶瑾言心道,不至于这么激动吧,那么不如先由她说清楚好了,“首先,我不觉得我哪里做错了,如果你非要这么说,那你必须给我能让我信服的理由。你知道,我对你们,其实和陌生人没什么区别,不过出于我们好歹一个姓,我愿意从一个家人的角度出发来面对这些问题……”
  
  她还没说完,就已经可以看到叶长瑜炯炯的目光中隐含怒气,她轻咳了一下,其实她是想说,我根本不知道事情渊源,有事你说就好,可不知怎么一开口就那么呛人。
  
  “你是说你根本不屑和我们扯上关系吗?”他扯了扯嘴角,流露出轻蔑的神情,“你以前对我说,你只是没有办法接受,给你时间你会适应好大家的关系。可是……即使你什么都不记得,还是这么充满攻击性不是?事实证明你就是这么狭隘,你根本不会考虑到很多事让他一个孩子来承受是不公平的,你这样……和他们毫无区别。”
  也许轻蔑背后更多的是失望。
  
  叶瑾言挑眉,“攻击性、狭隘、不屑,你就是这么看我的?你既然这么觉得了,干什么还要在一开始关心我?你就放任我和赵文鸡飞蛋打好了,反正不是我走就是她走喽。”
  
  “我不是这个意思。瑾言……你既然能感觉到我对你的关心,就该明白我对叶安的感情是一样的,你们都是我的弟弟妹妹,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一个受伤。”叶长瑜的语气软下来,轻轻摇头,他细长的凤眼避开她的目光,蕴含的是她不能理解的包容和几乎天真的愿望。他不习惯和叶瑾言这么针锋相对,所以他愿意妥协。
  
  叶瑾言深深感到挫败,你跟这么个纯洁高尚的大天使要怎么发泄一腔怒火?
  “是,我明白,但你对我发火了。”
  
  “我没……”
  
  “不要否认,你看你刚刚的表情,眉头紧锁皱成一团,嘴角下撇,你生气了。可是你一定不会对叶安这么说话,所以……我跟他,还是不同的。”
  叶瑾言习惯于捕捉人们脸上表情的细节,最初总是观察父母脸上有没有真心喜爱她的痕迹,她希望得到肯定并迫切的想要得到证实,再后来……大概这个习惯在演艺生涯里被发挥的淋漓尽致吧。
  
  “叶安他……对海鲜过敏,你不该逼他。”叶长瑜有些失落。
  
  叶瑾言终于意识到自己干了多么愚蠢的事情,“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但是……他可以跟我解释啊。”
  叶长瑜苦笑,“他大概害怕你吧。”
  
  叶瑾言双手握在一起,微微不安,“我去找他说清楚,不对,等一下。”她忽然顿住身形,“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我?比如……我跟他们没有区别,这是什么意思?”
  真的很难说秦晓秋这个女人是细腻还是大条。
  一般人捕捉的关键词都会是这个吧?她追问的却是“攻击性”,绕了一大圈才想起此事还关乎别人,似乎有所牵扯。
  
  叶长瑜心里松了口气,又有那么点难以适应叶瑾言的变化。
  天,他听到了什么,她在说“对不起”,叶瑾言会道歉了,居然这么快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早知道就直接告诉她叶安过敏的事情,好过白费这么多口舌。
  不过换做失忆前的她可不会这么听劝,对她好言相劝根本起不到作用,对方一强硬她立马闭嘴。还真是变了,那么还是让她继续失忆下去好了,有那么点恰到好处的固执和可爱。
  
  那么,也该是时候告诉她……“叶安他,是我们同父异母的弟弟。”
  




19

第十八章 。。。 
 
 
  叶长瑜拉着叶瑾言跑了,留着夹着一筷子扇贝肉的小叶安僵在饭桌上,他盯着他们的背影看了许久,漆黑的双瞳有某些旁人难以解读的情愫在蔓延,他缓缓放下筷子,低着头不敢看叶母,眼角的余光触及身边那个空着的座位像是触电一般迅速收了回来。
  
  正巧这时服务生送上了米饭,叶安抱着碗就开始扒白饭,恨不得把头都埋进去,像只受伤的鸵鸟。
  时常他也会有感觉,一人向隅,满坐不欢。
  何必。
  他一个人坏了一桌的气氛,他也不想这样。
  
  被蒜泥、香葱点缀着的扇贝静静地躺在餐盘上。
  他们不知道,叶安之所以不顾自己对海鲜过敏还要吃它不是因为害怕叶瑾言,也不是屈服,而是感激。
  就为了叶母在责问他们的时候,叶瑾言说的那句,“是我自己不小心。”
  叶母不知道、叶长瑜不知道,叶瑾言更不知道,如果没有后来的事情,大概这个原因会永远埋葬。
  
  叶安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不该降临在这个世界的产物,因为生他难产妈妈死了,又因为来到这个家庭导致原本就不稳定的家庭关系四分五裂,很多事情都躲不过孩子的眼睛,他们会通过自己看到的东西来构造自己眼中的世界。
  
  六岁以前,小叶安的人生是在福利院渡过的,最初他还不懂,后来他知道,如果能够跟那些来领养孩子的叔叔阿姨离开,他就再也不用和其他五个孩子挤在小小的房间里,就再也不用被那些父母健全的孩子叫做野种,像是避瘟疫一样躲着他们,像是生来便是这片土地的主人,要把他们驱逐出境,就再也不用为了一个苹果和人大打出手。
  
  所以他每天都趴在小小的窗台上张望,期待一个人身披铠甲宛、金光四散,如天神降临把他从这里带走,救他与苦难之中。
  所以当院长领着他们到家长面前的时候他都很乖很乖,他在心底呐喊,我是个乖宝宝,我会不吵不闹,为什么不带走我。
  可是小时候的叶安长的并不出众,瘦瘦、黑⑿⌒〉模⒚挥谐雎涞娜胂衷谝谎窀鼋景恋拇赏尥蓿窀雠陨笔郑仙俳砸恕K孀拍炅浣ソピ龃螅切┫胍昭『⒌娜硕疾幌M煅桓鲆丫技鞘碌暮⒆樱庋岩耘嘌星椤?br />   他们会对大眼睛长睫毛的叶安摇摇头,表示惋惜。
  
  便是在这日复一日的失望中,小叶安眼中的希望渐渐淡去、冷却,一颗尚未成形的心渐渐变冷、变硬,他可以淡漠地面对一切被收养的可能性,也可以清冷地看待一切漠视、鄙夷和嘲笑。
  
  他已经厌倦了别人给的希望。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不曾想这样富有悲剧色彩的定性词语用在这个孩子身上会如此恰当。在不被人关注的角落里,小叶安的姿态一天天的高了起来。
  
  直到叶致远来了,那个自称是他爸爸的人,带着神的光环,高高在上对他伸出了手,要给他天堂。
  
  可正是彼时的琼瑶酿成了如今的砒霜,他有了妈妈,可不是他的妈妈,他有个所谓的家,可那只是住了一些人的房子,他有了血亲有了爸爸,可那不是他一个的爸爸。
  
  好在这大房子里还有个叫叶长瑜的哥哥。
  
  他会蹲下来摸摸他的脑袋然后笑问:“今天小叶安有没有乖乖的?”
  叶长瑜真幼稚,搞的他像个小孩子。
  其实最初他是不屑的,可后来怎么就把他当成了最重要的人?
  大概是除了亲情,最有资格长久维系的就是内疚,负罪感,任他斗转星移、沧海桑田,长久不灭。
  
  那次暑假,从本家来了个小表哥,也许是从小被家人捧在手心长大的,小小年纪就把富家子弟的骄横跋扈演绎得无懈可击。
  家里面关于叶安的流言就差没满天飞,叶母对佣人们的碎嘴一贯采取纵容的态度,当然,仅限于叶安一事。
  小小的叶安明白了,他的生母是父亲的大学同学,是一个自不量力闯荡商场却一败涂地的失败者,是一个求助于叶致远却最终献上自己身体的第三者,是一个因为难产死在手术台上的女人。
  她的一生乏善可陈甚至令人难以启齿。
  
  可她毕竟是他的生母,所以当不知道从哪里听来这些话的小表哥把他推倒在地上,居高临下地嘲笑他,“你就是那个不要脸的女人生的孽种吧。”
  叶安沾满泥土的手紧紧抠井土壤,这大概是那个当家的女人一直想对他说的话,今天只是借着一个无知小儿的口传达给他。
  可是……谁也不能这么说他的妈妈,他不曾见过那个给了他生命的女人,可至少希望为她做些什么,比如,堵上眼前这只大蛤蟆的嘴。
  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他“噌”的从地上弹跳起来,一把将小表哥推到了游泳池里。
  
  佣人们尖叫,“表少爷落水啦,快来人。”
  
  那一刻,他看着那只大蛤蟆手舞足蹈地在水里挣扎,打从心底升起一股快感。
  
  事后的惩罚比起报复后的快感,这代价是值得的。
  
  可是他还是后悔了,很后悔很后悔,因为叶长瑜。
  
  叶长瑜真心喜爱这个突如其来的弟弟,为了平息小表弟,也就是叶安小表哥的怒火,他答应带他出门去逛逛,买一些他想要的东西赔罪。
  可哪想遭到了绑架,最终小表哥死在了对方的枪下,叶长瑜侥幸逃过一劫,可再次之后叶长瑜就变了,他在自责,没有保护好表弟,终日在“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阴影之下,渐露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