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翡





  他走得这样早或许是不想碰见我出门送行,他不了解,我已经没法见严子奕了,那一次酒会上我说出那些狠话一定把他伤透了,再者,他离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我还要见那最后一面做什么呢。
  可笑的是严卫东以为我在对严子奕用情,他怎么不想一想,我曾几何时早就把心给了他,是那么轻易就会转移到别人身上吗。
  老爸一直没消息,我又承受着病痛,那些情爱的纷繁,我早不想负累了,只是想到严子奕会觉得心疼,我不知什么时候起已经不再怪他,可是他不可能知道了……
  天气一天天变冷,院子里的空地上青草泛出微黄的颜色,早上霜露重了,推开窗风中多出很多凉意。
  我和严卫东的关系也和秋天的风一样,一天冷似一天。我们不再一起吃早餐,他平常也不会再打电话,我整天面对着空屋子,有时烦躁得想举起斧头把一切打碎,我的心是那么孤单,又那么恨。
  头痛药吃光了,我去医院又拿了些,医生好心提醒我做一下复查,我没听他的意见。我心底是怕的,既然不能做什么,就听天由命、顺其自然吧。
  走在街上,我忽然很想念刘夏,就在不久前我们还一起喝酒聊天,现在她竟然人间蒸发了。不管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我都视她为好姐妹,现在她对我的意义甚至超越了身边任何人。
  几年的相处,我了解她的心思,这么长时间避而不见一定是碰到了什么大事,她总要自己活得漂亮,一旦落入窘境,即使是我,她都不会说出一个字。
  随处游走,不知不觉来到了河边,看到我和杨谦曾经光顾的那家餐馆,我稍一迟疑抬脚走了进去。
  我们的老位子上已经有了人,我独坐在安静的角落里,望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河面,前尘往事不断翻涌出来,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我呆呆地坐了很久,终于下定了决心出了门。
  元亨集团的大楼毅然矗立在眼前,我仰望着一扇扇玻璃窗,猜不出那背后的杨谦见到我会是什么样子。把心一横,我终于推开了旋转门,找到了杨谦的办公室。
  秘书马上拦住了我,问我可有预约,我说没有,她在我身上打量了一下,说杨总在办公室开会,你还是走吧。我坚决地看着她,说我可以等,她淡淡一笑,说如果你要等就等吧,不过最好到楼下去,如果每个找杨总的人都来这等,我就要被辞了,我说好,我去一楼门口等,不给你找麻烦。她说那您随便吧。
  跟她说完话我回身往电梯口走去,脑子里都是于心温婉秀气的脸,她待人接物时谦和有礼的淡然从容是一般做秘书的人都没有的,只可惜……
  忽然,身后的门开了,里面有人走出来,几人说话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杨谦充满磁性的低沉有力的声音显得尤为特别,我一听就听了出来。
  我回过头去,他正好也在向我这边张望,四目相对时,他脸上的表情却在一瞬间凝结了,不过看看身边的人又马上恢复了常态。
  我还在远处站着,杨谦转过身去继续与身边的人说话,似乎有意对我视而不见,我心里有种或是怅然或是苦涩的滋味,我们的再次相见中间隔了这么长的距离,让我恍惚觉得他是那么遥远和陌生。
  他终于把那几人送走了,却也不向我走过来,只望着我,眼神阴郁黯淡,让我的心更加不安起来。
  “你怎么还不走啊。”秘书这才注意到我,窥测到杨谦脸上的不悦马上向我走来,小声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奇(霸气书库…提供下载…87book)怪,说不给人找麻烦还杵在这。”
  “你怎么来了?”杨谦的两手插在裤子里,挑着眉毛,竟然露出一丝轻视傲慢的表情。秘书马上回头看看老板,脸上马上由不耐烦变成了惊奇,她刚要说话,被杨谦扬扬手打断了,他说:“你去忙你的,这没你的事了。还有,这是鸿翔集团的严太太,你要对她客气一点。”
  几句话让我的心好像坠了铅块,不断下沉。秘书朝我看了两眼,脸涨红了,我没说什么,只注视着面前的杨谦,他倨傲而威严,再不是从前温润如玉的模样。我在心里自嘲地笑了,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怨不得他。可是既然来了,也不能就这么回去,该问的还是要问。
  我走几步靠近他,轻轻地说:“我想问你一些事情。”
  杨谦牵动嘴角笑一笑,笑容很疏远很无情,他只扫视我一眼目光就转向一旁,冷淡地说:“有什么事,说吧,说完就走,我说过的,我以后都不想再见你。”
  我一时怔住了,眼睛从他脸上移开,半天才说:“你陪我去过加纳利,为什么一直不说?那个头盖骨项链就是在那时你找来的巫师戴在我身上的,为什么后来项链到了你手里,为什么这些事你都不告诉我?”
  杨谦向我走了两步,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松了松领带,漫不经心地说:“我没有存心瞒着你,只是事情过去太久了,我也记不得了,再说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他这样的反应我始料未及,巴巴望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杨谦忽然轻咳一声,转身走向他的办公室:“回去吧,你该问的也问了,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的语气虽然温和,却像根毒刺一样深深扎在我心上,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是这样的态度,是在和我生气还是怎么了,在加纳利回忆起来的事情让我如此痛心,从杨谦嘴里说出来却这么平平静静,我不能相信。
  “杨谦,你别这样对我,我今天来真的是想把过去的事情弄弄清楚,上一次你就不肯跟我说,现在我什么都想起来了,你为什么还是不说。”
  杨谦转过身,眼神忽然变得冰冷如霜,他皱着眉毛看看我,声音压低了说:“叶欢,人不能太贪心,你既然已经选择了严卫东,我们就再无瓜葛,你还想让我像以前那样对你已经不可能。”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想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求你告诉我,我,我没有别人可以问,我爸和刘夏……”我结结巴巴地说着,想到连日来自己心里的酸楚,委屈地想要落泪。
  杨谦忽然发出几声冷笑,打断了我说:“你的事情我不想再听。如果你知道珍惜,我们也不会是今天这样,这么多年我把用在你身上的心思哪怕有十分之一转到别的女人身上,谁都不会像你这样薄情,我累了,我现在想换一种新的活法,你看我现在,多好!”杨谦的手伸向空中挥了挥,脸上现出一份自满得意的笑容,我看在眼里,只觉得心里更加泛酸。
  杨谦又说:“我的名片秘书那里有,你回去时可以拿一张,上面有我的新电话,不过你不要误会,我不是要私下里和你联系,你回家后拿给严卫东,我们或许不久之后会有生意往来。”
  杨谦说完回手打开门走进了办公室,我呆在原地,直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还是没有说出一个字,我有一种走在马路上忽然被人扇了两巴掌的感觉,脸上的肌肉都绷紧了,麻木了,心里酸酸涨涨的疼。
  我不知是怎么转身离开的,电梯里的镜子照出我的脸,像一张白纸,透出绝望的冰冷。严卫东的冷酷无情我一早见识了,可是却不及杨谦这样的软刀子剜着我的心来得痛。
  回到家,我无力地躺倒在床上,失望和痛苦让我觉得脑子昏沉沉的,没过两分钟,我就睡着了。严卫东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都不知道,整整一夜我做着各种奇(霸气书库…提供下载…87book)怪的梦。
  起初我坐在沙滩上,远处有微微泛红的日光,身边什么人都没有,海浪在静悄悄的翻涌,整个世界空空荡荡、岑寂一片。
  后来我又看见了老爸,他和林姨买菜回来,一路说笑,我老远看见他们,又喊又叫地冲他们使劲挥手,可是他们却看不见我,最后越走越远,竟然穿过我的身体消失在夕阳里。
  还有一次我上了天台,严卫东在池塘边站着,他的身影映在水里,连脸上的笑都看的清楚,我流着眼泪,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然后身体就直直地从二楼坠了下去。
  早上醒来之后我浑身都是冷汗,如此之多的梦境里透出一种死亡的气息,难道是我要死了,还是老爸那里出了事?
  我倚在床头双手抱住肩膀,泪水涟涟地,被莫名的恐惧包裹了。
  当当当一阵敲门声,严卫东站在门外,说:“叶欢,醒来了吗?”
  我忙擦擦脸,说:“什么事?”
  “你出来吧,我们结婚这么久,有些事是该谈谈了。”
  
红翡 第116章 冷暴力的开端
  听到门外严卫东没有感情没有温度的声音,我的心在被一夜可怕的梦境缠搏纠结后又一次陷入无以名状的痛苦里,我翻身下床,打开门看到的是他沉着冷峻的脸,那表情和他声音里传递的冰冷琉离别无二玫。
  “什么事,这么早就叫我?”我问。
  “下楼吧,下楼慢慢说。”严卫东转身就走,没有看我一眼,也不打算再给我任何说话的机会。
  他身高腿长,几步走到楼下,在沙发上坐下了,翘起二郎腿,神态中透露着睥睨一切的高傲态度。
  我一边往下走一边想,这个时间往日他已经西装革履穿戴整齐在看财经报纸、然后准备上班,怎么今天一身体闲装还如此悠然散漫。难道他不用上班吗?这样可不好,虽然我每天都是一个人枯守着寂寞,可是并不愿意他来搅扰我。
  “坐吧,怎么了,你很怕我吗,还是讨厌我?”严卫东指指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似笑非笑的对我说。
  我有些微怔,眼睛马上从他脸上越过去,安静地坐了,视线无意识地落在了巨大的落地窗背后那一片染着白霜的草地上,心里弥漫过一阵凄迷的哀凉。
  “昨晚我回来时叫了好半天你都没应声,我打开门时发现你竟然连鞋都没脱就躺在床上睡着了,你是怎么了?见了什么人吗?还是有哪里不舒服?”
  我警觉地看了看他,想到他和杨谦之间可能存在的隐秘关系,只能小心地试探说:“我可以不说吗?”
  严卫东微微皱起了眉,说:“其实你不说我也猜得出几分,叶欢,不管我们这婚姻算是什么,你现在总归是我的老婆了,答应你的事我一定尽力去办,你爸的事就交给我,你不要再查下去了,好吗?”
  我对他说的话有几分惊奇,而且他的口气也不像是在跟我商量,那眼神分明带着冷冷的威胁和命令。
  我想了想,说:“我没有查什么,只是去见了杨谦,我想问问他知不知道刘夏的消息。”
  严卫东没说什么,可是眸子闪闪烁烁,明显多出几丝不安,我想他这样的反应多半是因为我提到了杨谦,我在等着他发问,可是他却出乎意料的平静和淡漠,我也只好继续说:“你不让我查,那你查的怎么样,已经过去这么久我爸的事情有什么眉目吗?”
  “还没有,耐心等吧,也许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严卫东的神情高深莫测,似乎已经洞悉一切,却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话题就此终止,我们之间填充了一段苍白无力的沉默。终于,他又开口说:“如果你想工作的话就来鸿翔接替于心的位置,我知道你不想整天闷在家里,你看这个提议怎么样?”
  我淡然一笑,说:“不用了,我在家里呆着也挺好的,还从没这么清闲自在过。”他在想什么,晚上圈禁我不够,白天还要把我安排在他的视线里,我整天无所事事的确很闷,可是也不会傻到接受他这样的提议!
  “随便你,不过……”严卫东顿一顿,接着说,“严子奕和孟涵的事确实不是我抖出去的,如果想让他身败名裂,我有更好的办法,也不会等到今天才下手,你若是因为这件事和我怄气的话,我也没办法,能说的我都说了。”
  我抬头看了看严卫东,逆着光线,他棱角分明的脸沉在一片迷糊的微黄的阳光里,眼睛是沉寂的,像一潭深深的古井,是看不见任何内容的荒凉。
  而我在听到严子奕三个字时,心里忽然间滚过一阵酥酥的麻痛感——我距离那个人,已经越来越远了。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什么意义了。”我站起来,无心再与他说下去,“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没有的话我上楼了。”
  严卫东随我一起站了起来,冷笑着说:“不用回避,我们之间没什么是不可以说的,你想知道他的情况我可以告诉你。”
  “你不要太过分,这些冷嘲热讽的话对我来说是毫无意义的。”我的目光迎上他阴郁的眼眸,四目相对,他脸上倏地多出些复杂的神情,与我固执和倔强的眼睛对视了几秒后,他有些颓然地坐回了沙发上。
  我吃了一惊,有些猜不透严卫东的心思,我以为我挑衅的目光会惹得他大发雷霆,谁知他只叹了口气,用一种几乎是挫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