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翡

　　　　回到病房里，严卫东把我放到床上，为我盖好被子，回身跟刘夏交代几句就出门了。我心里暗想，他还是放不下他的生意，他的公司，这么急匆匆地走，都来不及跟我说一声。
　　　　刘夏来到床边为我调好床位，支起了小餐桌，然后摆上一瓶碗热腾腾的鸭仔粥，一边往小碗里盛一边笑着对我说：“来，吃吧，我煲了一早上的。不知你哪天醒，我每天都早早起来煲好粥放着，你再不醒啊，这粥就又要倒掉了。”
　　　　我拿起汤匙，舀了一勺，忽然感觉很伤感，低着头对她说：“刘夏，谢谢你。”
　　　　“你傻了吧，也不看看我是谁，跟我来这套以后我不理你。”刘夏抽着我的脸，呵呵笑了，忽然间眼睛一沉，。小心地看看我才说，“叶子，你想什么我都知道，可是你真的误会严卫东了，他那天不是在怪你。”
　　　　我的脸从碗里抬起来，眼睛被热气熏得温温的，轻声说道：“我什么都没说，这是你自己说的，你能这样说，说明你也是这样想的，那天只有我们三人在场，你亲眼看见他什么态度了，怎么还为他说话？”
　　　　“我没有在为他说话。”刘夏坐在我对面，认真地说，“这几天严卫东都没有回公司，他寸步
不离地守着你，虽然我不知道那天他为什么会那样，可是，这两天他怎么对你的，我是看的清清楚
楚了。”
　　　　我看着刘夏的眼睛，想从那里面摊出一些秘密，想知道她这样为严卫东辨护是为了什么。
　　　　刘夏轻轻地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低下头，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说：“有时候我们不能执着地追究谁是谁非，计较太多，知道太多，或许不是什么好事。而且，眼睛看到的事情也不一定都是真的，你要懂得去相信自己身边的男人。”
　　　　我苦笑，不想继续和严卫东的话题，把粥送进嘴里，慢慢咽下去后跟刘夏说，“你和宋柯怎么样，已经求过婚了，是不是打算办喜事了？”
　　　　刘夏水盈盈的大眼睛忽然之间暗沉了许多，可是仍然若无其事地说：“我和他已经几天没见了，结婚的事缓缓吧，或许他还有很多的不确定。”
　　　　“你们怎么了，吵架了吗？”我放下手里的汤匙，看看刘夏，忽然想起那一晚宋打鞘稍带着些冷淡的眼神，有一种不好的直觉，“他不确定，那你自己呢，你对你们的感情有多少把握？”
　　　　刘夏站起身来，无所谓地笑笑，顾左右而言他，“吃饱了吗？吃饱了我就收松了。”
　　　　看到刘夏如此这般，我什么也不再说了，以为他们的感情起码有一个人是认真对持的，那么也算有一半是真的，可是现在看，连一半都没有了！
　　　　刘夏把小餐桌根掉后又去了洗手间，回来时她脸上的落寞已经和水龙头里流出的水一样一去不复返了。她打开自己的化妆包，拿出一把杭子向我走来，“看看你，析腾一早上了头发都没杭呢，转过去，我帮你杭头。”
　　　　“好啊，你帮我编辨子吧，像我们上学时候那样。”我对刘夏笑笑，转身过去，面朝着墙壁。
　　　　“哎呦，你这头发都粘在一起了，可能有些疼，你忍着点。”刘夏心疼地说着，放轻了手上的动作，又问我，“哦，中午想吃什么告诉我，我回家做去，医生说你失血过多，必须要好好补一补。”
　　　　我倒着头对刘夏笑一笑，这半年来第一次感觉地前的好姐妹真正回到了我身边，禁不住心里一阵暖融融的感动，连说话都有些激动了，“嗯、、、、、、我也不知道，吃点鱼吧，清蒸的那一种。
　　　　“哈哈，你还真是嘴馋。”刘夏在背后笑说，“头上仔了好几针，等好些了才能吃鱼的，你还是想些别的吧。”
　　　　我们聊着，门忽然开了，那人没敲门，直按进来的，我有些好奇，轻声问刘夏，“是谁来了？
　　　　刘夏手上的动作停了停，按着说：“没谁，是护士查房。”
　　　　我“哦”了一声，想起离开的严卫东，带着轻轻的抱怨的口气说：“你说我和严卫东还能在一起多久，他才看我一眼又跑了，是不是他对我也有很多的不确定？”
　　　　刘夏轻轻帮我杭着头，动作比先前还温柔，我不等她回答，也知道她没有什么答紊，轻叹一声，又说：“你早点结婚吧，宋柯无论怎么样，对你有几分真心，不像严卫东，我现在已经、、、、
　　　　背后的人忽然一抖，杭子勾起我伤口边的头发，疼得我一列嘴，马上抓住她的手，“快停下来，刘夏，你把我弄疼了。”
　　　　碰到“刘夏”的手，我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凝固了，那双修长而温暖的大手，是严卫东的。
　　　　我回头惊俘地看着他，他不安地望着我，我们都怔住了。
　　　　过了几秒钟，严卫东缓慢地移开视残，扳过我的肩膀，继续为我杭头，我心里慌乱极了，耳边却听到他的哺哺细语：“叶欢，你对我这么不信任吗？我爱你，地来就没有变过，如果这世上真的有真心那种东西，那么我也早已经给了你。”
　　　　“是吗，可是我看到的只有你对我的冷漠和无情。“我沉下一口气，猛地回过身去，不顾牵扯到伤口，上前一把地他手中夺过木杭，然后身休向后靠了靠，桃衅地看着他，预备和他好好吵一番。
　　　　严卫东一下愣住了，手还停在半空保持了原来的姿势，他看着我，好半天才放下手臂，坐在我面前，温和地说：“怎么只睡了两天脾气秉性都变了，我认识的叶欢可不是这么蛮横的。你怎么了，为什么要说气话？”
　　　　“你真的认为我是在说气话么，还是在装傻？我们在一起也有些日子了，可是我发现越是靠近你，越是无法了解你，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你。”我说着话的时候眼睛不自觉地看向一边，严卫东眸子的那一份温柔和疼惜，会让我失去理智，会让我在还没有开始的时候就要丢盔邹甲地想要逃跑。
　　　　“什么叫不知怎样面对我，你是要结束我们的感情吗？”严卫东声音捉高了几度，眼中的灼热慢慢淡退，成了深深的忧伤。
　　　　“我没这么说，不过你既然这样想，那么我就是这个意思。”我淡淡的说，比他的口气要平静得多。
　　　　“你说真的？”严卫东站起身，低垂着眼帘看我，再一次确认我的话。
　　　　我仰起头，迎按他的目光，显得淡漠而无畏，可是随着他眼中弥谩的痛楚越来越深，我又马上把头低了回去，只说两个字：“真的。”
　　　　他沉映了，我想等着我的可能是他忽然之间的暴怒和狂吼，甚至是他气愤地摔门而去，从此视我为路人。
　　　　随着积压的沉默。来越多，越来越重，我本来还算平静的内心终于掀起了几个大浪，抬头警惕地看看他，谁想到他也在望着我，眼神是那么的深遮，那么幽远，让我的心变得更加紧张慌乱，又一次低下了头。
　　　　严卫东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终于开口了，却是比刚刚更加温柔的声音：“你忘了自己是怎么冲出心里的障碍一步步走向我的吗？”
　　　　“你曾一次又一次说服自己不去爱我，可是你没做到！你曾一次又一次想要逃开不再见我，你还是没做到！我从没问过为什么，因为我知道要你不顾一切去开始一段感情，对你来说是多么不容易的事，可是，你那么艰难才决定了爱我，现在怎么可以说结束就结束？”
　　　　我的泪水从他说出那一句话开始就流出了眼角，我一直以为他什么都不懂的，原来不是，那些埋在我心里从不曾跟人捉起的酸苦他都一句句说了出来！我真想问问，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要那么对我？
　　　　“不要哭，好吗？我们从在一起的第一天开始我就告诉自己不要你为我掉一墒眼泪，是我不好，那晚只想着于心的生死忽略了你。可是我敢说，我严卫东这辈子只爱你一个，到什么时候都不会变”
　　　　严卫东坐到我身边来，我一闪，离他远一些，虽然心里的坚冰又在融化，可是听他说起于心，我又觉得茫然了。我知道于心为我抛牲那么多，不该再拿她说事，可是如果不弄清她和严卫东的关系，我无法再跟他走出一步。
　　　　“那么，你能跟我讲讲于心吗，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你如此在乎，应该不只是我看到的那么简单。”我轻声说着，是正常的语气，没有讽刺的额意思。因为我对于心充满了内疚和感激。
　　　　严卫东双手伸过来把我两只手紧握在一起，眼神细致又温柔，“叶欢，我这一生在乎的人只有你，于心，我把她当姐姐的。”
　　　　“是吗？”我扯出手来抬头看看严卫东，“我怎么平常没看出来，你连自己的哥哥都不认，怎么能让我相信这样的话？”
　　　　严卫东颓然放下手劈，沉映一会才说：“于心是我十多年后踏入严家大门第一个对我笑的人，那时候子奕不理我，爸爸不理我，那个房子对我来说像地狱一样的冰冷，只有于心想到要关心我，
她帮我联系学校，照顾我的生活。你知道这些对于当时十八岁的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在别人眼里我严卫东叱咤风云，可是只有她见过当年的少年有多无助！
　　　　五年前子奕无故失踪，她受了很大打击，我陪在他身边，当然不否认我有一些目的，可是，我是真的希望她能幸福的。我欠她的，严子奕也欠她。”
　　　　严卫东说着说着眼睛深陆在一片迷茫当中，过去的往事游印在他的眸子里，这么多年，潦成了无法林掉的黑暗。
　　　　我不想再摊知他的过去，听到这里，忽然张口打断了他，“那么，如果那天被强，暴的人是我，你对于心会是什么态度呢？我现在能安然无恙地在你面前，对你来说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严卫东的眼睛找回了模糊的焦距，几丝痛楚涌上来，上来一把抱住了我，声音几乎带着颤抖，“求你不要这么说话好吗？你能醒来，我是多么高兴，多么感激，于心对我，是一个给过我帮助，我需要去回报的人，而你，才是我准一的爱人。”
　　　　我的下巴桐在他肩上，眼睛温温的，终于很没出息的又流下几行泪。
　　　　这就是我要的一个解释，听完了，我心里舒畅了，可是，身休里某一个角落还在无声无息地疼痛。
　　　　生命循环不息，永远是个参不透的谜，爱情也一样，寻寻觅觅地，一旦踏进来，管你是什么冷酷男人，还是什么凉薄的女人，都会一头扎进去，化成一股子柔情，当然，也把理智和请醒化成了一头的浆糊和浑水。
　　　　一上午严卫东都在陪着我，他关掉了手机，一会为我削羊果，一会下楼帮我买吃的，对我休贴入微，甚至在我躺下来的时候，他也不会离开，拉过椅子守在我床边，映映地看着我，直到我闭上眼睛睡着。
　　　　正在我睡意膳肚的时候，忽然有人砰地开门闯进来，吓得我马上醒了过来。
　　　　朝门口一看，那个气喘吁吁，脸色有些苍白，神情慌张的人，竟然是严子奕！
　　　　“怎么回事，子奕？”严卫东和我一样的吃惊，回身问他的哥哥，表情之中带着不易寡觉的反感和戒备。
　　　　“心儿来过吗？”严子奕焦急地问，脚步只停在门边。
　　　　“没有。”我和严卫东几乎同一时间回答，只看到严子奕听到这两个字脸色更加难看了。
　　　　“心儿不见了。”他用二分之一的眼睛快速朝我相过我一眼，对严卫东说，“她一整天都不哭不闹，情绪好很多，午饭也吃了，可是忽然就走了。也不知走了多久，什么也没带，身上穿着病人服。”
　　　　严卫东一听马上急了，站起身来走向严子奕，生气地说：“你怎么不好好陪着她，跑到娜里去了，是不是那个孟涵又来找你，我说严子奕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节骨眼吗？”
　　　　严子奕抬头看看他的弟弟，好像被对方说中了似的，没吭一声，眼中是更加深沉的忧郁和茫然。
　　　　我早从床上坐了起来，看到他们慌里慌张的模样，忽然一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让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害怕。
　　　　严子奕转身要走，严卫东忽然在背后叫住了他，“你还要去哪里？”
　　　　“我能去哪里，当然是找心儿去。”严子奕冷着脸，看看严卫东，转身要走。
　　　　“到现在你才紧张心儿，当初为什么还要抛弃她一个人走掉，早知道你是这样不宜责任的人，我就不该答应于心让她一直留在鸿翔等着你。”严卫东怒视着他哥哥的背影，气得搀紧了拳头。
　　　　“轮不到你来教训我，你管好叶欢就行了。”严子奕没回头，径自往前走，声音冰冷，带着我不熟悉的霸道和威严，我想，这样的他应该就是于心口中说的五年前的那个人了。
　　　　“你等等。”我大喊一声，从床上下来，顾不得穿鞋，几步跑到严子奕身后。
　　　　他惊诧地回转身，我看着他的眼睛，想到盘旋在脑海中那可怕的几个字，半天不敢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