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翡
我在海边走了一会,天渐渐暗下来,海水呈现灰蓝色,更加澎湃汹涌,不远处有张长椅,我一脚一脚踩着细沙走过去坐了一会,身旁的芭蕉林被风吹得哗哗响,仙人掌长得肥厚,尖刺根根竖立。
我望着海,努力记起一些细节,却总在最关键的时刻卡住,到达丹娜丽芙才几个小时,可是我心里却翻涌出千万种思绪,我确信来过这里,漫步沙滩、独坐看夕阳,这样的事情我一定做过,可是,却想不起在身后一直苦等着我的人是谁。
风凉了,浪花一层层扑过来,远处青黛一样邈远的山笼罩在薄雾里,一层层如梦一般,美得不真实。我沿着原路走回去,打开院子里的门一看,严卫东竟站在窗前,昏暗中那道身影是如此坚固,像一座山,似乎在我走时他都没动过。
晚饭吃的是烧烤,海鲜配上番茄、洋葱、橄榄油等沙拉,带有地中海的风味,女人不多言,一切配齐了她退居到一旁,恭恭敬敬地站着,严卫东吃得不多,脸色平静如水,我也没心思吃饭,加上旅途劳累,很快吃完了就回到二楼朝北的卧室去。
楼下一会就安静了,没人说话,我洗了澡,躺在床上望着街,很快就睡着了。
翌日醒来,我竟然听见了窗外呼呼的海风,我翻身下床,撩起窗帘一看,外面一片湛蓝的海,阳光沸沸扬扬洒在上面,是那么一副生动的画面。
“为什么我会睡在你的房间?”我没有梳洗打扮,也不用顾及自己的谈吐是否优雅,顶着一头蓬乱的头发冲着楼下静坐的严卫东喊。
“你终于醒了,我们今天有很多行程,下来吃些早餐,然后准备一下出门吧。”严卫东低头看着杂志,直到我走近了,他的头才缓缓抬起来,看看我,眼睛又回到杂志上。
我本想再问问,看他那爱理不理的样子只白了他一眼,转身回到房间里换衣服。
十几分钟我们由司机开车载着,去了西班牙第一高峰——Teide山峰,我们没有到达山顶,海拔2000米的高度已经是我承受的极限,风那样冷冽,远处还依稀看得见白雪,我抱紧了双臂忍不住瑟瑟发抖,身旁的严卫东倒是没怎么样,裹着厚厚的大衣,俯瞰西班牙辽阔壮美的景色,那样逍遥自在,我心里暗骂了一句,知道这样冷他也不提醒我,阴险!
我们来到山脚下,黑沙深一脚浅一脚,我走累了在地上坐下来,忽然从石缝里钻出一只蜥蜴,我吓的哇哇大叫马上从地上窜了起来,严卫东跑过来,一看是只蜥蜴,皱起的眉舒展开,脸上荡开笑意,“把你吓成这样!”他一边嘲笑我一边脱下身上的外衣披在了我身上,我们相看一眼,我脸上不由地红了,想把外衣还给他,他却转过头走了,留在风里一句轻轻的:“走吧,风太大了,担心着凉。”
我的心蓦然生出一丝悲凉,肩上的衣服带着严卫东特有的气息,他就站在我面前,却好像与我隔断天涯,再不能靠近了。
下山来我们钻进一家咖啡厅,严卫东帮我点了一杯CaeCortado,还告诉我说这是当地人最喜(霸气书库…提供下载)欢喝的咖啡,我轻轻地抿一口,看着身旁的人满脸激动的笑容,高亢的西班牙语一句句,让杯子里的咖啡显得更有滋味。我们蜜月旅行的第一天就这么结束了,严卫东态度不冷不热,我也已经无所谓喜悲。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第二天一早严卫东突发奇想带我离开丹纳丽芙,去了Gloria Palace酒店,海边那幢房子是不打算回去了,我心里很不乐意,可还是没说什么。不过在这里逗留一周,回国后的生活还长着,目前我们之间的关系还算适当,我不想因为这样的小事跟严卫东大动干戈。
最美丽的海滩PuertodeEscala和Puerto港口就在酒店旁边,吃过午饭,小憩片刻,便可以像其他游人一样去海滩上泡海水晒太阳洗沙浴做沙雕,不过我们常常只是独坐着,偶尔的目光相会,他会笑笑,不然就是默然地别过脸。
高级酒店面朝蔚蓝的大海,每个房间都有超宽大的阳台和舒适的躺椅,我常常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浩瀚无边的大西洋,清澈透明的海水卷起层层浪花敲击着嶙峋的礁岩,我的心也和那些岩石一样,冰冷的,却默默承受着捶打的疼痛。
严卫东洗过澡,穿着睡袍悠然地陷在躺椅里晒看夕阳,神态那样平静,我以为一切都如眼前看到的这样安宁,没想到就在我们外出的这几天,和鸿翔有牵扯的人和事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吃着当地的Paella,鱿鱼卷,粉蒸肉丸,我不争气的胃肠消化系统开始较劲,连着拉肚子弄得我都要虚脱了,我只守在窗户旁,看着滑翔伞像一只只大蝴蝶一样从海面上掠过,心里又烦又闷。严卫东也懒得再出去,听歌看杂志一坐就是一下午。
到了晚上,我的胃又疼得厉害,饭也没吃早早地在床上躺下了,迷迷糊糊地刚睡着,严卫东推我的肩膀,“叶欢,醒醒,吃了药再睡。”
我还在半睡半醒之间,那耳边轻柔的呼喊让我一时恍惚,无意识皱着眉娇嗔道:“你别来吵我,我难受着呢。”说完胡乱挥着手,翻个身又把眼睛闭上了。
严卫东放在我肩上的手收了回去,身边一点声音也没有,我忽然感觉到哪里不对劲,猛地睁开眼睛,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愚蠢的错误,脸倏忽间就红了,马上坐了起来,可是那严卫东倒是镇静得很,眼神温和地看着我,手里端着水杯,笑得温存亲切。
我鼻子有些酸,脸上烧红了一样,滚烫滚烫的,从他说要跟我结婚那一刻我就恨透了他,可是这几天来,他又在各种小事上流露出对我的关怀和体贴,把我心里那层恨意蒙上一层霜似的,让我在寒冷中备受煎熬。
我沉下心来,什么都不去想,看着严卫东问:“什么时候了,我睡很久了吗?”
严卫东不回答我,先把两片药丸放到我手里,耐心地说:“快吃了吧,看你疼得满头大汗怎么也不说一声!”
我犹犹豫豫地接过来,喝下一口水把药吞了,低头看看自己开着的领口,随手扯过被子挡在了胸前,严卫东看到我的动作,眉头轻轻皱起来,起身走到了一旁,我看着他的背影,使劲咽了一口唾沫,他忽然转身,与我的眼睛正好对上了,说:“叶欢,我知道在你眼里我可能就是毒蛇猛兽,可是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我清楚的很,我去旁边的房间睡,你不必害怕,脱了衣服洗个澡好好睡一觉,如果还是觉得不踏实我就搬到别的房间去,不过现在这里客满了,今晚我们只能这样。”
我咬紧了嘴唇,半天才说:“你想多了,我没有这层意思。”严卫东苦笑,没说什么拿起薄毯子走了。
夜,漫长得没有尽头,我躺在床上,一直难以入睡,严卫东那头却是静静的,没有一丝声响,想必是睡着了。
我轻手轻脚下床,想去阳台边上站一会,走了几步,只见躺椅里轻轻摇晃着一个身影,指间的烟冒着火星。我吃了一惊,在此之前从未见他抽过烟。
窗外黑蓝的海水无声无息,月亮高高悬着,严卫东竟是那么安静,好像此刻正在燃烧的是他心里的寂寞酸楚。
我回身要往床上走,脚忽然踢到了凳子腿上,疼得我哎呦一声,马上弯下了腰,严卫东跑过来,从后面一把扶住了我,紧张地问:“你怎么下床了,哪里不舒服?”
“没事,我,我去洗手间。”我支支吾吾地说,脱开了他的手,心里一阵酸溜溜的。严卫东退后一步,拉亮了灯。
慢慢适应了光线,我抬头看严卫东,他满眼红红的,眉毛拧在一起,竟是那样悲痛的表情,他发觉我的注视,绕身走开了,说:“再起来时记得开灯,怎么还这样粗心,摔着了怎么办。”
我站住脚,吃惊地望着他,他却已经走在沙发上躺下来,用薄毯子蒙住了眼睛。
我恍恍惚惚的走进卫生间,冷水拍拍脸,直到泪水流干了才走出来。曾经也是一个漆黑的夜晚,我从梦中惊醒,下床就往外跑,严卫东从身后抱住我,那样紧紧的怀抱,温柔却也热烈,我的泪水滚落了下来,他眼睛同样湿漉漉的,双手捧着我的脸,放纵我的软弱,用他温热的唇吻着我的泪。
这是何时有过的事情我已经记不得了,忽然之间想起来,让我的心一阵绞痛。一直以来我都觉得只有杨谦才参与过我的曾经,现在看严卫东或许也在其中。我真的很想问问,到底我丢失的过去里与他与有过怎样的牵绊,可是我知道,问他一定没有结果,反倒会把事情槁砸。他最忌讳的恐怕就是我找回曾经的记忆。
红翡 第113章 丹娜丽荚岛的旧梦(二)
翌日醒来,我觉得精神好多了,听到旁边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我从床上下来,看见严卫东洗了澡,赤裸着后背,只下身裹着浴巾正在弯腰翻找东西,我马上走回来故意弄出些响声,在窗边伸了个懒腰,然后才若无其事地走到衣橱里拿衣服,当然,一路走去,我都避开眼睛,不去看他身上完美的线条。
严卫东忽然回头问:“睡得好吗?身体怎么样了,如果没好我们就去医院看看。”
“嗯,没事了。”我简单回话,余光中看见他正向我走来不由地加快了脚步。不知为什么,在记忆中越来越靠近的他,我在现实里却不敢面对,怕的是什么,我不知道。
“你不舒服还是又在赌气,我哪里得罪你了,让你一早上就板着脸?”严卫东停止了脚步站在我身侧,声音里有几分不高兴。
“你没有得罪我,虽然我们是假结婚,可是形式上你一样也没落,又带我来这里度假旅游,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赌气。”
我说完往前走,严卫东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说:“叶欢你是怎么回事,来这里也有几天了,你有什么不满意就说,干嘛说话阴阳怪气的,你整天冷着脸是故意做给我看的吗?我们还有一年的时间,我可不想整天看你哭丧着脸。”
我扳开他的手,抬头看了看他,他带着威胁性的提醒让我昨晚心里升起温暖的热流马上冻成了冰块,只能面无表情地对他说:“我并不是在甩脸子给你看,我以为我们只要各顾各的就好,我不知道你还在意我怎样,现在知道了,以后我会改的。”
严卫东觉得没趣,手里的碟片往旁边一摔,转身走了,我轻叹一声,知道又惹恼了他,这可不是我希望,于是在三秒钟内把心里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脸上呈现出淡淡的笑意,走到严卫东跟前,递出一条毛巾,轻声说:“擦擦头发吧,还湿着呢。待会我们出去逛逛怎么样,难得出来,我不想整天窝在酒店里。”
严卫东迟疑的接过毛巾,在头上擦了两下,忽然停下动作,仔细看了看我,我微微一笑,说:“我去洗脸了,待会一起下楼吃早餐。”然后转身走进卫生间。
来加纳利目的是为了寻找我丢失的记忆,我一个人哪里都去不成,我需要严卫东做向导,或许有时候,他还会帮助我记起什么。
我们在热闹的街上穿行,吃小吃,买各种好玩的小玩意,去浓浓的北非情调的餐厅,又到当地有名的酒吧喝酒,走累了去海边的黑沙滩上坐着,吹海风,晒太阳,我一路笑着,是那么开心,严卫东的脸色却沉沉的,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却又不揭穿。
一天又过去了,我在现实与记忆的夹缝中努力寻找一丝联系,可是最后却无功而返。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我和严卫东走在人潮熙攘的街道上,路边摆着的摊位挂着花色多样的布料,再近看才知道是一条条的裙子,我手上拿着一条紫红色的正欣赏着,严卫东也颇有几分兴趣,凑过来和我一起研究该怎么往身上套,忽然身后一人撞过来,回头去看,对方竟是个瘦小的老人,她身上穿着黑色印花的滚边长裙,头上围着灰白的头巾,我没当回事还在和严卫东说话,可是老太太一双苍老而坚硬的手吸引了我的注意,再一细看,我脑子嗡的一下,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倒流,她似乎就是我一直寻找的那个人。
严卫东看见我脸色不对一直问我怎么了,我无暇回答他的话,只盯着老太太看,她紧张地四处张望最后终于注意到我,上下打量一下,拉拉头上的白头巾,露出一双昏暗的眼珠,好像骷髅一样死灰般静寂,我看了不觉浑身一震,仿若又回到了某种可怕的噩梦里,身上每一根汗毛都竖起来了,只觉得背后冒凉风,心惊胆战地害怕。
“Do you know me?”我小心地问她。她似乎听不懂我说什么,摇摇头,又去看我身旁的严卫东,我机警地拉严卫东过来,指指他,老人还是摇头。
她收起眼中阴森森的寒光,重新用头巾盖住脸要走,可是忽然又停下来,指着我发出一些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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