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情及其续

不是不明了的。羽儿因为他没有对她说实话而生气，又因为峋或是月的话而原谅了他，他甚至能够猜测得到，他们说了些什么。只是有一点他不太明白，今天，她们俩个鬼鬼祟祟的出去，是要去干什么？
　　〃允中哥，该翻身了。〃
　　〃……嗯。〃他的话打断了允中的沉思。
　　音彬站起身走过来，调节床位，将允中的身子翻转九十度。
　　〃你知道你姐姐和羽儿去干什么了吗？〃允中问道，底浅的声音里面有一丝的疑惑。她们是挑准了他睡着的时候离开的，而听峋和音彬的语气，他们似乎都知道这两个丫头去哪了，而且是要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因为峋说，要他作好心理准备，说不定会有惊喜的。只是，他猜测了半天，仍旧没有想出会是什么事情。
　　〃等她们回来你就知道了。〃调整好导管的位置，音彬坐回原位继续他的工作。这件事，由柯羽姐来说，才好。
　　手机铃声响起，音彬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接通。
　　〃喂，您好……找默允中？请问您是……〃捂住话筒，音彬转过身。看着对自己投以询问目光的允中，说，〃是柯羽的爸爸，接吗？〃听对方的语气，似乎有一丝潜藏的敌意，这让音彬有些不太放心。上次，不就是和柯羽的妈妈讲电话，允中哥的病情才会突然恶化的吗？所以，他对他们是有些顾忌的。
　　〃给我吧。〃允中心头闪过一丝莫名的刺痛，有一种不太好的预兆在他脑海中穿梭。
　　闻言，音彬先把电话放到一边，扶允中坐起来，后背倚在调高了的床头。
　　〃喏，给你。〃音彬把电话递给他，转身向门口走，〃我先出去抽根烟，就在门口，有事马上叫我。〃
　　〃嗯，你去吧。〃允中颔首道。
　　〃喂，伯父，我是允中，找我有什么事？〃听着他的声音，就知道他现在有多虚弱，这让柯父的眉头皱了皱。
　　〃小羽在吗？〃他问道，声音有些刻意制造出来的淡漠。
　　〃她出去了，伯父找她？〃
　　〃不，她什么时候能回来？〃听着那冷冷淡淡的声音，允中心里不由得有些悲哀。自己，终究没有得到他们的认同。他早已预料到这一点，但心里，还是会觉得压抑。他知道，羽儿，很在乎她的父母，很希望他们两个人的爱情能够得到他们最真诚的祝福。而他，也是一样的希望，因为，他希望她快乐。
　　只是，现在看来，想要得到这份祝福，似乎很困难。
　　〃既然她不在，那我就跟你直接说了吧，〃柯父顿了一下，继续说：〃本来当初我们是没有反对你们谈恋爱的，我们认为你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小伙子。但是后来……我不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象小羽跟我们说的那样，因为某些原因才不得已离开了她。光是看这四年来你给小羽带来的那么多的痛苦，让她这四年从没有真真正正的开心过，我们就对你已经没什么好感了。可是她自己就是认准了你，我们也不好再阻拦。但是，她毕竟是我们唯一的女儿，我们都希望看见她有个好归宿，你也知道，她年纪已经不小了，该嫁人了。可说句心里话，我们不希望你做我们的女婿，不光是你身体的问题，主要是因为我们觉得小羽跟你在一起，总是在付出，为你伤神，为你寝食难安……〃他知道，他这些话，十分的伤人，可为了小羽，他必须跟他说明白。
　　在每个父母心里，都有自私的阴影，只要不伤害到他们自己的孩子，伤害谁，他们都在所不惜。
　　〃现在，她又为了你决定离开我们到纽约去工作，我……〃
　　〃您说她来纽约工作？〃打断了柯父的话，允中急切地问，难道今天她们是去……
　　〃你还不知道？〃柯父声音有些诧异，〃她已经辞了这边的工作，这次去就是为了跟纽约的公司签合同。〃
　　他说着，听见话筒彼端传来的压低的咳嗽声，再次皱了皱眉头。这小子身体这么差，叫他怎么能够放心把唯一的掌上明珠交给他呢？
　　电话这头，允中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哑着声音说；〃她还没跟我说……〃她和月出去，应该就是为了办这件事吧。不告诉他，是想给他一个惊喜吧。
　　允中心头刚刚泛起点点甜蜜，就又想到了其他的事情……伯父说得没错，羽儿跟他在一起，真的是一直在付出，是他给了她四年的痛苦，让她的爱情，变得那么苦涩。而以后，自己的身体，也是个不得不面对的问题。他也想努力回复健康，可身子就是偏偏总要和他作对，健康，似乎离他越来越遥远了……
　　他，到底是该为了她的以后，还给她自由；还是，为了爱情继续坚持下去，好矛盾……
　　〃本来我也不想打这个电话，这样做有违道义。但是，为了小羽的幸福，我只能这样做了。〃见允中沉默无语，柯父接着说。他也明白允中这孩子的苦，可是，他真的不愿意见他的宝贝女儿的未来，是要在无止尽的付出与忧虑中度过。
　　〃……伯父，让我想想好吗？〃他不放手，不想放手，不愿放手，不能放手！
　　没有她，他会……会……
　　〃你好好考虑吧……另外，你可不可以别跟小羽说，我打过电话给你？〃
　　〃可以，我不会告诉她的。就这样，伯父再见。〃苦笑了一下，允中挂掉了电话。
　　冷静，不要激动。
　　允中心里默念着，他不希望再加重病情，不希望再让羽儿看见他半死不活病恹恹的样子，他要好好的养病，不能再让自己的病痛拖累她。他不会放手，永远不放手……
　　强压下胸口的气血翻腾，允中试着缓和自己的情绪。可内心深处两种想法的交战，却让他怎么也平静不了。
　　羽儿说过，能给她幸福的人只有自己，所以，他不放手……
　　可是，如果坚持，如果结婚，就意味着在她身上缠了一条绳索，束缚着她不再能自由的选择未来的生活。现在的他，不确定明天会发生什么，万一自己……留下那么大的家产，或许对别人是个天大的喜讯，可是对他的小羽儿来说，那绝对是个恐怖的大麻烦，她一个人，绝对应付不来的。他怕啊，怕没有了他让她依靠，她会脆弱得不堪一击。
　　怎么办才好？他曾经以为他可以完美的处理每一件事情，让所有的问题全都可以在他的掌握之内。
　　但现在呢？无论什么，只要一跟羽儿联系上，他就失了分寸、乱了头绪，不知如何是好了……
　　〃打完了？他说什么了吗？〃音彬进房，谨慎地看着允中的脸，隐隐地有些担忧。
　　〃没说什么，随便聊聊……对了，别跟羽儿说她爸爸打过电话来。〃允中交代道。
　　〃哦，知道了。〃一定是柯羽的父亲说了什么，不然允中哥不会这样嘱咐他。他很担心，今天这通电话，又会刺激到他本来就已经岌岌可危的健康了。
　　〃……音彬，你不用担心，我还没那么脆弱。〃象是猜到了音彬的心思，允中扬起浅浅的微笑。他令人安心的和煦目光，抚平了音彬心里的不安。或许，真的没什么，允中哥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被打倒呢！
　　安慰了别人，却安慰不了自己，允中在心底默默地叹了一口气，暂时不去想那些纷繁的抉择。
　　〃喂，音彬，你是不是提前告诉允中我要调来工作啊？〃怎么他看起来没有她预料中那么高兴呢？从病房里出来，柯羽有些泄气地问。刚刚他那样子，明显就是勉强装出来的欣喜嘛！
　　〃没有，我没说。〃音彬频频摇头，他姐那样威胁他，他哪里敢说？
　　〃……我还以为他会很高兴呢……〃她喃喃自语，并不知道其实允中早在几个小时之前就已经从自己的父亲口中知道了这个消息。
　　〃可能是他太虚弱了吧，说不定在心里偷笑呢……好啦，总之他还是很高兴的，没看他一直在傻笑吗？〃罗月好心地安慰。
　　听得一旁的唐峋十分无奈，他太佩服他老婆了，允中那样温柔的笑容叫做傻笑？亏她还是念过大学的人，语言造诣怎么还是那么差？允日的口无遮拦绝对是跟她学的。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一个月就过去了。
　　有了柯羽的就近照顾，允中的身体一天天在好转，连音彬都说还是心理疗法比较好用。
　　只是她能察觉到，允中这些日子以来，似乎一直被什么事情困饶着，虽然他没有说出来，表现得也不是很明显，但她就是能够感应到，被他隐藏得很好的，那份藏在心里的矛盾，以及隐隐约约不安感。
　　到底什么事情让他感到矛盾呢？又是什么令他不安呢？她猜不到。
　　这天下了班，柯羽和同一部门的新加坡同事范崇仁一起下楼，她的身上，披着他的大衣。两人道别后，柯羽步下门前的楼梯，抬眼便见音彬开的车子停在街角。她快步上前，高兴的看见后座的人正是允中。
　　今天，是他出院的日子呢！
　　〃恭喜出院！〃柯羽开心地笑着，倾身在他脸颊上留下轻轻一吻，所以并没有看到他那有些阴郁的神情。
　　〃你穿的是刚才那个人的衣服？〃允中问，声音中夹带着些生硬。
　　〃哦，你说崇仁啊，是啊，今天他不小心把咖啡撒到我衣服上了，所以把衣服借给我穿。〃拉开宽大的男式风衣，柯羽指了指衣服上的污点。
　　〃以后小心点儿……〃允中声音柔和了许多，看了眼前镜里音彬偷笑的样子，他的脸微微泛红，心里不免也自嘲自己的乱吃飞醋。他是怎么搞的？竟然会有那么奇怪的想法。
　　〃知道了啦。〃
　　〃音彬，回家吧。〃他吩咐道。
　　〃峋，我想把财团里的事业一步步的转移给你来接手，可以吗？〃吃过晚饭，允中和唐峋泡了壶茶，坐在书房里谈话。
　　〃现在可以，不过等允日毕业了，就别想还要我来。〃他知道允中的心思，以他当前的身体状况，实在是不适合继续扛着这么大的担子了。可是他两个弟弟又都还小，所以只好拖他这个挚交下水来当苦力了。还好他们两个都不是什么极权好利的人，允中当初之所以把中鹰搞得这么大，主要原因还是他父亲的遗愿；还有就是，他曾经说过，如过他没有等到两个弟弟长大成人就……多留些产业，也好为他们以后做打算，只是他都没想到自己的运气好得出奇，几乎大部分的投资方向竟然都是正确的。结果就象现在这样，每天都有一大堆的文件方案在等着他审阅，从早到晚都忙得不亦乐乎。换做普通人也熬不住，更何况是允中呢？
　　〃行，到时候我让允日从旁协助你怎么样？然后把股份均分一下，作为生活基金……〃
　　〃不行，到时候我选择辅助他，把他培养得跟你一样’能干’。〃唐峋言语之间还在暗讽允中工作起来不要命，同时也把他的美丽幻想敲碎。本来，他是打算把自己握有的中鹰的股份移给峋一半的，这样一来，允日和允泰以后就可以高枕无忧地过日子了。
　　唉，可惜峋纵是有一身长才，却是个不喜欢被镇日关在房间里干活的人，聪明如他，很是不好诱拐。
　　〃好，那到时候再说吧。〃将微温的茶杯握入手中，抚摩着玄紫杯身的良好触感，允中轻逸出一口气。终是卸下了这一身的劳碌了，往后的日子，可是要清闲许多了。
　　〃对了，你要当爸爸了，有什么感想啊？〃前一阵子大家都在为自己的病忙得昏头昏脑的，连月自己都没注意到身体的变化。直到昨天，羽儿看月总是不太＇炫＇舒＇书＇服＇网＇又想吐的样子有些奇怪，拉着她去看医生，这才知道她是怀孕了。
　　〃气愤啊！那个笨女人！自己竟然一点意识也没有！亏她还是个护士出身呢！要不是小羽，我看她大概要等快生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怀孕了……〃他话虽如此，但刚才饭桌上那百般呵护的模样，却是瞒不过人眼的。
　　〃行了吧，真不知道是谁一听到消息就兴奋得满公司到处宣扬’我要当爸爸了！’？〃接到秘书来的电话，他才知道峋竟然会疯狂到那种地步，据说连门卫都被他过度兴奋的样子给吓到了，还以为公司出了什么事呢！
　　〃你别听Sam胡说，我哪有……〃唐峋有些不好意思，马上转移了话题。
　　〃对了，你跟羽呢？准备什么时候向她求婚啊？我可是总听月说羽想嫁你快想疯了哦！〃月总是说羽经常很羡慕地看着她手上的结婚戒指，发出各种叹息。
　　〃这件事……过一阵子再说吧。〃羽想要结婚，他记的以前她在念书的时候就说过的……
　　允中，我一定要在二十六岁以前把自己嫁掉，不然老了就没人要了……
　　他也很想马上就给她套上象征所属权的婚戒，然后名正言顺的天天拥她入眠，可是……
　　〃我真不明白你到底在犹豫什么？人都来到你身边了，你还在磨蹭什么？〃唐峋看着允中，迷惑于他眼中无法抹煞的矛盾神情。
　　〃峋，我还需要再考虑……〃需要考虑到自己的身体，需要考虑怎么面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