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情及其续





  可身子趴着被压在不算轻的轮椅下,允中想移动都困难,而发着低烧的身体更是使不上力气。
  过了大半天,他才吃力地半侧过身子,使尽全身力气单手拨开了压在身上的轮椅。光是这些举动,就几乎耗尽了他仅存的气力。
  看见血滴落的速度,允中知道可能情况有些不妙。
  右手手肘支撑住上半身,允中空出左手想要搬动不听使唤的腰身以下,可费了半天劲儿,却一点成效也没有。那已经完全没有知觉的下半身想是僵硬的石头一样,纹丝不动。更令他气恼羞愧的是,不知是不是刚刚跌下来时压迫到了膀胱,他的双胯之间,裤子竟然阴湿了一片……
  他的神志也随着时间流逝,由于血流过多和发烧,而渐渐模糊了……
  “允中,我跟你说……”罗月人未至,声先到。
  然而当她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
  “允中!”
  入目的是,翻倒的轮椅,满地的血迹,一身的红白斑驳!
  还有,双目紧闭,脸色青白,没有呼吸的允中。
  “天!护士!医生!都死哪里去了?!”
  罗月冲了过去,慌忙按下呼叫铃。然后一下子跪到地上扶起允中流血不止的头。
  “天!允中你不要吓唬我!上帝!”
  罗月几乎要慌乱了手脚,抽出桌子抽屉里的一卷绷带按住他尚在流血的伤口。他的浑身冰凉,软弱无力的双手垂落在身体两侧,身上的白色棉制睡衣沾染着红褐色的血迹。扶住他颈部的手所感觉到的脉搏混乱微弱,老天!他怎么能把自己搞成这样?!
  “罗,让一下,我来把他抱上床。”男护士比克第一个冲了进来,他拍了拍罗月的肩膀,在她让开之后,俯下身把允中抱上病床。
  “怎么回事?”一路小跑过来的医生进屋就询问情况。
  “应该是他从床上摔下来,撞伤了头部,已经昏迷。”比克在询问了罗月之后,回答医生。
  “……插氧气管,让血库准备和病人一样血型的血液!6号手术室做急救设施准备!比克,帮我把病人推进手术室。”一连串的吩咐下来,医生率先行动了起来。
  “我可以进去帮忙吗?”罗月反应过来之后,问道。
  “……来吧,先去换衣服。”在看清她是另一科的特别护理师之后,医生点了点头。病人的情况看起来有点糟糕,这时候,他需要一个十分了解病人身体情况的助手。而罗月,就是个极好的人选。
  “好的。”罗月马上回过身跑向准备室更衣,顺便也给唐峋和音彬打了简短的电话。
  “他有轻微的心率不齐,以及贫血。”医生一边缝合伤口,一边听罗月向他讲解允中的身体状况。
  “注意观察血压,还有呢?”他问。
  “没有药物过敏史,但是长期用药对药物反应比较不敏感。还有,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他一直在发烧。”
  “我明白了,放心,他没事的,就是失血过多。”听出她声音里的紧张颤抖,医生安慰她道。
  等到唐峋和音彬赶到的时候,急救已经结束,由于允中仍然在发烧,所以伤口是在没有注射麻醉的情况下进行的,因此他现在还清醒着,忍受着疼痛的刺激以及发烧引起的浑身难受。
  “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呆着……”唐峋一边帮他换掉弄脏的衣裤,一边难得的低声说。他算是被他吓到无力骂人了,而且,看到他那张因失血过多而煞白煞白的脸,他也不忍心再对他大小声。
  “……”允中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他太虚弱了,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被剥夺了。
  “什么?”唐峋低下身问。
  “帮我跟……羽儿掩饰一下……”允中费了半天劲儿,才气游若丝地吐出这句话。
  “好,我知道。她那边有罗月应付着,你放心吧。”看了看他额头上的那一方纱布,又看了看他那比纱布还要惨白的脸色,唐峋还是忍不住念他,“你怎么就那么不老实?嗯?明明就病着就别乱动了嘛!”
  “我……”
  “我知道你是不放心你的宝贝羽儿,她好得很,有月在你还不放心?这么信不过我老婆?”
  “不是……”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用费劲解释了,我知道你就是爱操心,可拜托……大哥,你总得顾虑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好不好?”唐峋越说越来气,可又骂不得他,最后只能狠狠地叹了口气,“你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想,好好给我养病吧……”
  另一边,罗月正在如实向柯羽汇报。
  “他昨天晚上发烧了,现在就住在你楼下。而且刚才他从病床上摔下来,额头破了个小口,缝了几针,不过已经没有事了。”
  “这个家伙,简直就是白痴,就不能老实一些?都三十岁的人了成天还跟小孩似的要人看着……一点也不懂得照顾自己!气死我了!”柯羽心疼得咬牙切齿的样子,让罗月深刻体会到什么叫□之深,责之切了。不过还好,她还没有冲动到象他那样要冲过去看人。看来,女人还是比男人理智;罗月很大女子主义地想着。
  “他有没有再发烧?”柯羽问,言语里还是难掩担忧。
  “没有,已经退了。”罗月摇头。
  三十七度八不算是高烧吧……虽然说她一向都是把允中的情况如实的向柯羽汇报,不过,现在是特殊时期嘛,隐瞒一些没有问题啦。
  “有伤口会不会发炎?现在不发烧,晚上也会升温的……”柯羽象是自言自语地念叨着,唉,这人,总是让人放不下心。
  * * *
  孩子出生的第三天,允中才被允许下床到妇产科去看老婆和儿子。
  当他的轮椅停在柯羽床前的时候,马上接受到两道凶狠的目光。紧接着,就是一顿狂轰乱炸似的批斗……
  “很好,这下摔'炫'舒'书'服'网'了?嗯?缝了几针?”罗月没有详细告诉她他缝的针数,结果她以为就是一个小伤口。今天看到他头上那一大片白色的纱布,她才知道这个伤口可真“小”!
  “十五针……”允中本来想伸手逗弄躺在育婴床里的宝宝,在听到老婆大人这样恐怖的声音之后,生生地缩回了手,老老实实地回答柯羽的问话。羽儿生了孩子之后,脾气果然变大了……
  “十五针?很好,还有没有别的地方伤到?”柯羽面无表情地看了心虚的罗月一眼,过分,连姐妹掏都帮着他隐瞒!
  “没有了……羽儿,宝宝,可以让我抱抱吗?”可怜兮兮的声音,还有些虚弱的成分在其中,允中很小声地试探着问。
  “真的没有了?”
  “真的没有了。”第二次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羽儿生气了呢!
  问过他,柯羽还是有些不放心,转过头用眼神询问罗月,见她也点头,她才松了一口气。
  “羽儿……”第三次,允中英俊的脸上写满了对宝宝的渴望,只见他剑眉轻敛,眼神中水光荡漾,无辜委屈的表情马上呈现了出来,而他还将他颜色浅淡的秀气薄唇微微抿起,故意装可怜。
  “你……”柯羽被他打败了……这个男人,还有没有点儿在外边的沉稳严肃形象了?眼前的他就好象一个被欺负的可怜男孩,出色的五官配合上无懈可击的生动表情,实在让人忍俊不禁。
  “柯,你就让你先生抱抱孩子吧!”隔壁床的黑人产妇十分同情地看着柯羽床边一脸憔悴的英俊男子,虽然她没听懂他们的中文对白,但也看出来这个可怜的男人是多么的想触摸一下婴儿床里那个可爱的宝宝。
  “是呀,小羽,允中这才是第二次看宝宝呀!”连罗月也在一边帮腔了。
  看来,允中的样子成功的博取了所有人的同情,也成功的平息了柯羽刚刚的怒火。
  “抱吧,我又没不让你抱!”看看他那样子,好象她欺负了他一样!过分!是谁不小心弄伤自己的?他还好意思在这里装可怜给她看!
  “宝宝,来,爹地抱!”见柯羽不再生气,获得允许的允中这才放心地把孩子从小床上抱下来,捧在手心里,好象捧着一件珍贵无价的宝物。
  “好可爱哦!羽儿,宝宝的眼睛长得好象你哦!”他微笑着端详着孩子的小脸。
  “人家都说他长得比我漂亮,尽是得了你的真传!”
  “我看比较象你!他比我可爱多了!”呀,还会啃爹地的手指啦!
  “是呀,比你可爱,可没你会装无辜……”无奈了,柯羽很想叹息。
  “呵呵,没事,他长大了我可以教他!”
  “你……”柯羽看着允中,脸上的表情渐渐柔和了起来。看着他把宝宝抱入怀中,疼爱的亲了又亲,还用手指逗弄他可爱的小脸,脸上洋溢着温柔慈爱的微笑,引逗得小娃儿也跟着咯咯笑起来。她,也忍不住露出了幸福的笑脸。
  这个娃娃据说是当天生下的最重的宝宝了!足足有四点二千克!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养分充足的原因,今天看来,这个娃娃已经不若刚出生那样红红的了,反而通身都粉红嫩白,小脸更是胖嘟嘟得象个饱满的柿子!哎呀,总之就是太可爱了!
  “呀,宝宝会抓爹地的手了呢!”看着小娃娃挥来挥去的小手,一下子捉住自己的一根手指就再也不放开了,允中惊奇地叫道。
  “羽儿,他手好小!好象小馒头一样!你看,象不象?”动了动手指,娃娃也跟着挥动小手,允中看看宝宝,又看看柯羽,白皙俊逸的脸上满是遮不住的笑意和满足。
  “馒头?你就不能有点儿好的形容?……听说你还把我辛辛苦苦生下的宝贝比做猴子?嗯?”柯羽无奈了,他那些书都念哪儿去了?就不能找些好的形容词?一会儿猴子一会儿馒头的,他当他们家是动物园还是中餐馆呀?
  旁边的产妇都十分艳羡地凝视着这一家三口,头一次见到这么帅的黄种人,而且听说还来头不小,而如此疼爱关心妻子和孩子的男人,现在其实也是很少见的了。因为在她们当中,有的是丈夫忙于工作,而另一部分,甚至是单身妈妈。看来保守的中国人,也是很幸福的,毕竟,有个如此顾家的丈夫实数难得。
  今天是个好天气,湛蓝的天空,没有流云。
  加长宾士后座上,坐着甫出医院的一家三口,副驾驶则是唐峋。
  “允中?要是不'炫'舒'书'服'网'就说,别忍着。”唐峋扭过头,说道。要不是他执意要和妻子儿子一起出院,而家里确实有做紧急处理的能力,今天医院也不能放任还发着低烧的他拆了线就回家。
  “我没事,不用担心我。”还是一贯的温宛笑容,抱着宝贝儿子不放手的允中头不抬、眼不斜、专心致志地瞅着怀里的小家伙。他和羽儿的宝贝儿哦!他是怎么看怎么顺眼,怎么看怎么可爱!而娃娃在他怀里,也十分的乖巧,因为他已经很习惯自己老爸这样的凝视了。两只圆滚滚的大眼睛亦是很给面子的跟他老爸俩对视,小嘴还咋吧咋吧的,顺便时不时的笑两下应付他那一直在傻笑的亲亲爹地。
  “羽儿,他的眼睛真象你的!”瞧瞧!这双小鹿班比一样的眼睛仿佛是和羽儿一个模子打造出来一样!允中抬起头看看身边坐着的老婆,又低下头瞅瞅臂弯里的儿子,好看的唇线保持着继续上扬的趋势。
  柯羽受不了的白了他一眼,这人绝对是彻头彻尾的疯狂奶爸。自从那天看到宝宝之后,就每天都到妇产科报到,一天三次。如果不是旁边的护士提醒他,他绝对能抱着他儿子就象现在这样傻乎乎的对眼一整天,达到一种废寝忘食的境界。
  “宝宝我来抱吧,你休息一会儿?”柯羽问道,她也不是很赞同他今天就出院,可他执意不从,说是他们都回去了,扔他一个人在医院太无聊?他以为大家是去医院渡假的吗?唉,都怪自己一时心软,当看到他孤零零的坐在轮椅里,在病房门口眼巴巴望着她和宝宝的模样时,就狠不下心拒绝他、狠不下心“扔下”他。
  “不用,我不累。”抬头对柯羽笑了笑,允中丝毫没有半分的疲惫,虽然发着低烧,可他总觉得精神很好,全身舒畅。
  “真不累?不要逞强哦!”他的精神是很好没错,可是脸色……还是依旧苍白无血,昨天她才从男护士那里听说他当时流了很多血,多到把整件上衣的前襟几乎都给染红了。再加上他本来就贫血,真是不知道要补多久能补回来。轻蹙眉头,柯羽仍然放心不下他的身体。
  “羽儿,怎么了?在想什么?”目光从宝宝的脸上移回妻子身上,允中试着解读她眉间泛起褶皱的原因。
  “你——”
  “我真的没事,你不用担心我,只不过流了些血而已,全当是加强新陈代谢了。”允中截下她的话柔声说道,专注而深邃的眼睛里是让人安心的眸光。
  他的羽儿刚生完宝宝,他不希望她为他身体的原因而发愁忧郁。要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