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澜露
难不能袖手旁观之类的。
所以,在这个季候最美的时节,我都在和纸笔、书本打交道,这其间我翻出来重新拜读的书有:《荀子》、《说苑》、《帝范》、《政训》、《潜夫论》 《近思录》 《郁离子》 《传习录》、《孔子家语》、《温公家范》、《孙子兵法》、《三略》、《守城录》、《商君书》、《韩非子》、《楚辞》、《诗品》、《曲品》、《花间集》、《史记》、《汉书》、《晋书》、《宋书》、《战国策》、《后汉书》、《贞观政要》、《资治通鉴》等等。
就差《烈女传》、《孝女经》没看了,那是因为十三弟幸亏是男的,不必学这个,光之前那些就已经看得我要吐血了。
而每次我去给十三弟交差的时候,他总是一副不明所以的笑容,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觉得,他其实应该是真心想让皇上把我指给他,指给他做伴读最合适,从此他在功课上;再不用操心了……
这日正逢六月十九,观世音菩萨成道日,所以照例的和祖母请示了,就起身要去城郊山上的霞光寺里进香、放生……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一番暗含的表白,就被二少爷没心没肺的错过了,可谁叫她拿十三弟当兄弟呢……
眼波才动被人猜 倚门回首嗅青梅
放生进香这样的大日子里,万万不能偷懒。趁天色蒙蒙亮的时候,就已然起身了。锦云替我找了一身素净的淡紫色罗裙,两人皆是汉人女子装扮,将头发随意挽了个发髻,斜插一支珍珠发簪就出门了。陪伴我一起出门的,还有家里的几位家丁。他们自小被买进府里,从我进学堂的时候,就一直在身边随侍,这许多年过去了,已然成了心腹伙伴。每每出门都尽量跟随,这样祖母才放心。马车已备好在府门口等待,和锦云钻进车里,向城郊的方向而去。
这霞光寺在虽小,却是一座宋代古刹,古柏参天、溪水穿寺而过,平日里从不接待一般的香客,寺里僧人也不多,在余杭城的百姓口中这是个神秘的地方。但其实,只是因为这里环境清幽,听闻圣上南巡的时候,常常独自来此而已。在少数几个礼佛日,这里会有一些官宦的家眷来上香。
从出门时,天就下着如丝细雨,山路上的青石板都是湿漉漉的,锦云在身后小心替我撑开桃花的油纸伞,两个人相携上山。到了庙门外,其他随行的人便不可再进了,所以就安置他们在半山腰的茶棚里歇息。
进香、礼佛、向寺内的主持进了香油钱,就跟着他向后院的放生池而去。在庙里法师的引导下,进行虔诚的放生仪式,直到法师将《往生咒》念上三遍,并三称“南无甘露王菩萨”,这仪式方可完成。从放生的院落后门出去,绕小路就能回到寺庙正门,润湿的土地中间是一条由不规则的青石板铺就的小路。
这条路不宽,两侧皆是高高的、白色青瓦的院墙,靠着院墙边遍植翠竹,雨中的空气中飘散着泥土的香气,让人清透心神。
小心翼翼顺石板路前行,却在前面的竹林后,看到一个瘦削挺拔的男子背影。石青色的缎子常服,腰间束着带子,长长的辫子垂在背后,系着绛红色的绳子,同色的穗子散着乌黑的辫稍里。这身儿打扮虽不隆重,却颇为讲究,如此就可推断一定是满洲贵族或官宦。
因之前已经和主持打过招呼,说完颜家的姑娘要来进香。家中与这寺院因缘深厚,几代住持皆是家人密友,照理说,此刻庙里不该再有其他男子出现。难不成在这地方,还有不受住持限制而来去自如的?
我就这么走也不是,退也不妥的僵在细雨中的石板路上。但那人似是也很警觉,听闻身后的声音,缓缓转过头来。之前我当是不是哪位官员有要事,怎么就没想到是寄住在我家里的那位贝勒爷?而他身后却还有一个人,那人我却熟识的很,四十开外的年纪,正是庙里的扫地僧——觉慧师傅。
四爷似乎在我来之前,就和他谈了很久,肩膀上都已经微微被雨打湿了。原来这扫地僧好大的面子,能让这位显贵和他冒雨在寺院中倾谈,看来平日里他可真算是深藏不露。
着细密的雨丝,四爷站在对面打量了我很久,就像是不认识我一般,眯着眼睛仔细探究。“豆苗?!”,打量好一半天,他算是终于认出了我,语气神态颇为诧异。真不容易啊,我腿都站麻了。
由此,我推断十三弟的四哥,估计眼神不太好!
“给贝勒爷请安。”,半蹲下去,俯身向他行了个礼。“豆苗,你今儿这副打扮儿,我都认不出你了,像个姑娘家。”,他笑着朝我走过来。“让贝勒爷您见笑了……”,他这话让我有些无言以对,只能尴尬的小声应了句。
我本来也是姑娘家,看来平常给他的印象真不怎么样。说话间,看到贝勒爷还站在雨中。忽然,我意识到从大清的角度来讲,他应该算是主子,我是庶民。怎么能让皇子淋浴?自己打伞呢!这是多么大逆不道的行为!赶紧回身从锦云的篮子里拿出另一把伞。
“您怎么淋雨了?仔细回头得风寒。”,边说边将伞撑开,遮住他头上飘来的雨丝。锦云替我撑着伞,而四爷身旁此时又没奴才,所以我就一直抻着胳膊,替他打伞。心说这没眼力见儿的,看我没你高,也不知道把伞接过去。
结果任凭我一直举到胳膊酸痛,那四爷也只是默默看着我,若有所思。我心里这个佩服,你看看,到底是主子当惯了,这什么风度气势,就是稳!看我快累死了,他估计都不会把伞接过去……
就在我想办法脱身的时候,刚刚那位对我颇有戒备之意的觉慧师傅走了过来,“原来贝勒爷和完颜姑娘是旧识了,这世间果然讲个缘字……”,这老师傅其实算是看着我长大的,庙里我经常来,打记事儿起,他不就在庙里扫地吗?每次虽是话不多,但都会和我笑着点头打招呼。平日都叫澜姑娘,怎么这会子像是刚认识我一般,还完颜姑娘?透着让人起疑。
“师傅好。”,冲他点头打过招呼,“哎呀!师傅您也淋浴呢,这怎么成?!您看,我这儿只剩一把伞了,您和贝勒爷两人打吧。”,瞥见他的僧袍上也布满雨痕,急忙作势将伞递过去,心里偷笑终于有人接班撑伞了。
“呵呵呵……”,但他却未曾有接伞的意思,只是洒脱的笑了,“修行之人,怎么能还惧怕这点雨水?都是老天的恩露,两位贵人打伞便是,老衲就不必了。”,他说罢,掸了掸僧袍。
“这……”,我一看伞又没送出去,不禁有些郁闷。“既是四爷遇到旧识,老衲便告退了。”,觉慧师傅微一欠身,和四爷告别。而四爷也冲他轻轻点了一下头,算作回应。“完颜姑娘,你怕是要离余杭城越来越远了,往后再见便难了。”他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看着我。
“春来花自青,秋至叶飘零,无穷般若心自在,语默动静体自然。老衲看你从稚儿,长至妙龄,而今你有远离之相,出家人身无旁物,只有这一禅语所赠,愿姑娘此生平安吉祥。”,说完便转身而去。
我站在原地有些发怔,他是如何知道我在明年开春必是要远离余杭去京城的?这扫地僧到底还有多大能耐,而他所赠那句话,我也要赶快记在脑中,必是大有玄机。正发着呆,手中的伞突然被人拿开了。
“豆苗,你走神都到哪儿去了?伞都快扎着我了。”,一回头看见贝勒爷正举着伞看着我笑,这样的神情平日里不多见,原本显得有些淡薄的尖下颌,此时因为笑的缘故,微微向前翘着;他嘴角弯起来的一瞬间,不知为什么,我觉得仿佛周围的竹叶都在颤动。
对啊,我还给这个贵人打着伞呢,“哎呀,我给忘了,光听那位师傅说话了,贝勒爷您别见怪。”,惊觉自己盯着他发呆,赶紧上前要从他手里接过伞。
“成了,我自己举着吧。你那个头儿,举着伞还得垫着脚,看着都累。”,他笑容渐深,探着头打量我的神情,仿佛我这么慌乱让他觉得很有意思。
“真是失礼,您别见怪……”,原来他根本就看见了我的窘状,那刚刚合着耍着我玩呢?挺老大人的了,看着挺严肃,怎么这么没正形儿?
四爷在前头走,我在他身后低头跟着他的脚印,一同朝庙外走。出了后院的门,看见他的随身太监顺棋在门口侍立。“唉哟,我的爷,奴才该死。”,顺棋公公见了他主子,赶紧迎上来一伸手将伞接下。
“完颜姑娘?”,他也辨识了好半天才看出是我。“给姑娘请安。”,认出之后,赶紧打了个扦。“您快请起……”,那句话怎说来着?宰相门前三品官,怠慢不得。赶紧作势要扶他起来。
“豆苗原来挺懂事的啊?”,那位爷又发话了,怎么他每次开口我都觉得像是在嘲笑我?
“是吗,谢谢您。”,有点讨厌,所以冲他皮笑肉不笑的假意逢迎着。“你这什么表情?爷可是夸你呢!”,他挑着眉,原来他还值得挑理了。
许是他刚刚淋了雨,脸颊和脖子上有些雨水未干。“您擦擦脸吧,都沾雨水了。”,赶紧从袖子里掏出手绢儿,递到他手上。谁知我递出去,人家却不接,就如刚刚一般,偏着头、眯着眼睛看着我,也不言语。心说他眼睛不好使也不至于这样啊,这么近都看不清我?
“您看……”,我刚想劝他拿着擦擦,却看见他冲我轻轻一抬下巴,“给爷擦了。”,语气根本容不得你质疑。我冲他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这什么人啊?我好歹也是世家千金,又没选过秀,怎么能上手给他擦脸?
“听见没,给爷擦了……”,边说,他又是冲我一抬下巴。
将手中的帕子攥了又攥,估计没等给他擦呢,先被自己的手心儿给汗湿了。偷偷抬眼看了看他,只见他将眉毛轻轻扬了扬,死在责怪我这么久还不过去,气氛一时有些僵。看我拿着帕子缓步向他走过去,身旁的锦云和顺棋都低下了头。
果然,他们都觉着不好意思是不是?走到他面前,踮起脚,低着头用手绢轻轻帮他把脸上的雨水擦了擦,静的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突然他却一个没忍住笑出声儿来,继而将手绢一把抢过去,随便的将余下的雨水擦了,“瞧给豆苗为难的,真有意思。啊?是不是豆苗?”,边说着,边将帕子攥在手里使劲的笑。
弄得我和锦云都怔在那里,果然又是耍我呢,我有那么逗吗?真叫人拿他没辙……
锦云提前去半山腰的地方招呼茶棚里的家丁先行下山等我,我与四爷还有顺棋沿山路而行,他在我前面走的很快,辫子上的股红绳如火一般,在我的眼前跳动着,晃的人有些眼花。
雨天路滑,身旁又没人,自己走的就很慢,渐渐的就跟不上他们的脚步了,变成独自走在竹林包围的山路里。
忽然,雨势渐急,一手举着伞,一手还有微微提着裙角,这让人觉得山路更加难行。只顾着低头赶路,一抬眼却在拐角处看到,贝勒爷正站在前面的石阶上抬头看着我。“豆苗过来。”,不同于之前的压迫气势,他话说的却是很温和。
赶快紧走几步到他近前,只见他冲我伸出手来。“过来”,说罢,又冲我点点头。只得再向他走近两步,却被他将手一把拉过去,轻轻握在手里,我要将手抽回去,他却加重了力道,攥的我有些疼。慌忙的四下一看,却不见了小太监的身影。
就这么被他强拉着向山下走,看雨飘在他身上,有些不忍心,就将伞往他那帮递了递,好歹将雨挡住些。可我的姿势既别扭又将就,那位爷似是视而不见,只一个劲的向前走。
不知是不是今儿淋了雨水的缘故,他的手指尖冰凉,但我的手却总是四季都温温热热的,不知怎的,心里一动,就反手握住他的手。似是感觉到了变化,他突然停住了脚,回身定定的看着我。
“好点了,是不是?”,说了这句意味不明的话,冲他深深一笑。他没有回话,却是低头笑了笑,转过身去,继续赶路。
眼看到了山脚,担心被人看到,就要将手从他的手中抽出来,谁知我越挣扎他却攥的越近,而且我已经看锦云上来迎我了,急的出了一身汗。
待我抬眼瞪着他,示意有人来的时候,他却眯起眼睛一笑,将我的手放开了,害的我差点仰过去,这人怎么恶劣成这样。
下了山,便能看到西子湖面上泛起一层薄雾,将岸上的景色映的亦真亦幻。“豆苗,你带我去游船吧,好不好?”,他突然凑到我跟前,歪着头说出这样的请求。
“我?我带你?啊,不是,您,我带您去游船?”。我指着自己,实在是不敢相信,所以变的语无伦次。他挺大的人,又是个贝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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