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澜露
“丫鬟啊,我的丫鬟啊!谁规定世家千金都要会做女红,那是裁缝千金!我不会,我家是按着状元的能耐把我养大的,根本就没往贤妻良母上琢磨……”,不由得讥讽他见识短浅,别和我提女红,提就烦躁起急!
“还犟嘴,还状元,那你有本事去考啊?成了成了,我现在觉得,你没进我府里挺好,你没把四福晋气死,先把我气死了!”,我不会针线活儿,居然能惹得他如此恼怒愤慨,着实令人惊诧。
“您不是缺陪您说话的人吗?还是缺裁缝啊?”,自己方才表白的肺腑之言,转眼就变了味道,这人变脸比翻书还快。
“行!你有本事是吧?样子你带回去,你也好,丫鬟也好,给我做好送过来,要不你等着好看!”,果然,我就不该去辩解,将他彻底激怒,指着我大声斥责威胁。
“哦……,四哥息怒,我回去就让丫鬟做。”,好不容易才得令脱身,哪儿敢不低头认输,这人不占上风,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唉……,澜儿就当给我帮我忙,这事儿我也不好告诉别人,就是自己弄着玩。天色不早,你快回去吧……”,他语气沉痛,不时伴着叹气,神色还怅然若失,可我根本无暇去顾及许多,反正他的性格脾气总是风云变幻。
太阳渐沉,再不回去,恐怕就不妙了,匆忙和四哥告辞,一路小跑回到下榻院落,才迈进院门,就见锦云神色焦急的迎上来,“我的姑娘,您不是告诉我,就到旁边转转吗?怎么这会子才回来?爷早就回来了,到处找您,急的不得了!”,不由分说,拽着我袖子就往屋里拉,看来我今儿是死定了。
作者有话要说:总体来说,四四是个内心炙热、澎湃的闷骚男,在他冷酷别扭的外表下,隐藏着深沉的爱恨情感。
豆苗是冰雪聪明的姑娘,看透了他的性格,摸清了他的脾气,不会因为他俊逸出尘、雄心壮志的优点而昏了头崇拜,也从未因为他别扭、刻薄、喜怒无常的缺点而嫌弃退缩,从来都是宽厚接受,包容体谅,也不以为意。
所以,四哥忘不了的,是他不必强硬摆架子、刻意伪装的日子,小姑娘于他,最初是有意思,而后是为难,而后是牵挂,而后是放下,放下又谈何容易……
鼓起勇气叫了声澜儿,人家还没听见,匆匆忙忙跑了,杯具呀~~~
心里的话,终于表白,太子的信,也真相大白。四哥若当时开口要豆苗,就是背叛太子,往后还怎么夺嫡?他绝对不会为个姑娘,断送千秋大业,人生有舍有得
前尘往事就是一场梦,梦醒了就该忘记,可偏偏造化弄人,梦醒之后是另一场梦,哪里容易醒过来?
二少回去了,十四小爷发现她不见了,看她如何收场?
梅须逊雪三分白 雪却输梅一段香(十九)
锦云自顾自攥住我的胳膊往外屋里拽,不知她什么时候成了十四爷的心腹,生怕我再逃跑一样。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心中陡然‘咯噔’一下,看来今儿这关是躲不过去了。
“晌午刚过就回来了,进屋看您不在,就吩咐下人出去找,等到这会子都没见您回来,爷急的不得了!这会儿估计他正在气头上,回头您进去可说几句好话!”,锦云苦口婆心的嘱咐,我根本没听进几句,心里暗生疑惑,他明明去陪圣上游猎,居然能这么快就回来?到底这里面卖的什么文章?
磨磨蹭蹭的迈进房门,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浑身发冷、手脚冰凉,十四小爷倒是面色如常的倚着炕桌看书,抬眼见我进来,才要开口询问,却迟疑片刻,屏退左右奴仆。这下心中更觉惶恐,山雨欲来风满楼,此刻看他脸色不善,我连口大气也不敢出。
“澜儿,你干什么去了?”,一张口,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不是说他着急吗?疾言厉色的骂我一顿也好,干嘛非故作祥和?!
“我……,我出去转转。”,借我八个胆子,也不敢说出今儿真实的去处,不然必会被他活剐了。
“清早出门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叫你别出去,老实在这里等我,怎么我说的话,你从来不当回事。”,看话里的意思虽是嗔怪责骂,为何语气依然温柔平静,更加剧了我的忐忑惶恐,反常到不可思议!我倒宁愿他像平常一样,气势汹汹的胡乱数落我,那证明还有缓和,哄几句就能平息。
“没有,我就是出去走走……”,压低了声音吞吞吐吐的小声辩解,一看就知道是心虚,可面对他,我的气势偏偏就是强硬不起来。
“走走?你走到哪里去了?你可知道多少人找了你一下午?!”,他朝我走近几步,强大压迫的气势,令人透不过气来。
“我去看看九嫂……”,我连他的眼睛都不敢看,心虚又愧疚,只能直直盯着地面上的花砖,用脚在地上画圈。
“澜儿,你学会骗我了?”,他言语中全是不可置信,声音虽轻,却让我惊得猛抬起头,发现十四小爷目光凌厉的正在审视我,神情严肃,不容半点虚假。
“我……”,一时慌乱至极,根本不知如何把话接下去,为什么说骗他?难道今天沁玥和他在一起?
“今儿皇上游猎,九嫂跟着九哥一起去的,她一直在围猎场的帐子里待着,若我没估计错的话,她现在应该还在那里,你到哪儿去看她?!澜儿,你喜欢去的地方,我从未阻拦,为何你今天居然能骗我?!你可知道,我回来找不到你,恨不能把这里翻调个儿,方才见到你回来,我有多开心?又不能让下人看出来!可你到底是在掩饰什么,在护着谁?就值得骗我!”,肩膀被他紧紧攥住,看他眼里全是压抑的痛苦,感觉羞愧悔过之情已经快要将我淹没。
“我……,我,我没掩饰,也犯不上维护谁,我怕你说我……”,心底涌起无法抑制的难过痛楚,并非因为他的责怪,而是因为我不管不顾的行为,伤了十四爷的心,之前我居然从来没有顾及。
“我?我说你?你怕我说你?怕我说你就应该听我的话!你现在居然告诉我,你说谎骗我,是因为你怕我说你?”,情急之下吐露的借口,却让他茫然不知所措,指着自己向我质问。
“嗯!我本来是想出去走走,后来不知不觉就出了园子,越走越远,把时辰给忘了。知道你不让我出去,方才看你在气头上,我怕挨责怪,就随口说去找九嫂……”,事到如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顺着话茬一步步往下编,每说一个字,都觉着如履薄冰。
“出园子,你知道外面有多乱,你跑到外面干什么?再说,现在外头冰天雪地,你平日里最怕冷,恨不能钻进暖炉里过活,这会子你肯一个人跑出去挨冻?到底你就是不肯不告诉我实话,没有事情牵着你,你绝没可能不听我的话,非要跑出园子,连个丫鬟也不带,去了这么长时间!澜儿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十四小爷精明过人,半点不容疏漏,在他目光的紧紧逼视之下,我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我本来就是去走走的,后来因为狗,就在外面玩……”,还要我怎么说,再拷问,我真要把狗主人供出来了,真讨厌!
“狗?你少唬我!明明怕狗怕的要死,上次还因为害怕巴鲁,和十三哥在树林里亲亲热热的!”,结果,他目标忽然转了方向,从严厉拷问我的去向,引出了无辜的十三弟……
“我什么时候和你十三哥在树林里,还亲亲热热?少冤枉人!我这次偷偷跑出去玩是不假,可我从没和十三哥在树林里亲亲热热!回头叫十三嫂听见,非活剥了我的皮!”,使劲推了他一把,将两个人分开些距离,这样压迫的气势,让人快要紧张死了。
“合着你谁都怕,就是不怕我!那你原原本本告诉我,今天去做什么了?”,听他话里的意思,似乎有些缓和,难不成开始消气了?
“我在屋里待得憋闷,想去看看雪景,没过多会儿就溜达出园子,心里想着要快些赶回来,可谁知居然有只毛色金黄的小狗,一看就不是凡品。我这狗实在灵巧听话,不如趁此就和它玩会儿,兴许以后就不怕了。谁知那狗聪明的很,还会做花样,结果就忘了时辰。我还算计着,如果等到太阳下山,都没人来领回这狗,我就带回来养。谁知后来果然有太监来寻,才知道这狗是你四哥别院里跑出来的,然后我就回来了……”,半真半假的编了个故事,暗暗祈求老天爷,让这场风波赶紧平息吧,我往后一定乖乖听话。我家这小爷平日里心不在焉、自由随性,可他若真较起真儿来,眼里绝不揉沙子,非争出个所以然来。
处心积虑编造出的理由,等了半天,却没得到任何回应,小心翼翼抬起头,才发现他正在怒视我,“哼!他的狗就不是凡品!我的狗就能给你吓的满处乱跑,还和十三哥在树林里……”,小爷对此真是愤懑不平,耿耿于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没有!你的狗也不是凡品,你们这些皇子养的狗,必然都是世间灵物,当初我被吓跑,是因为你的狗有今儿那狗五个大!还有,你别再胡乱冤枉人,我和你十三哥在树林里,是因为当时他凑巧在树林里骑马。”,怎么他对十三弟就如此芥蒂忌惮,随便说两句话都能让他难以释怀。
“真的是去看狗,将时辰耽搁了?”,小爷神态口吻虽仍有怀疑,可好像已经不再咄咄逼人,大概我能躲过去了。
“也没耽搁多一会儿……”,待冷静下来,仔细回想,我在四哥别院拢共也没耽误一个时辰,刚刚让锦云一咋呼,还以为自己在外面漂泊多久呢。
“你还犟嘴!若真喜欢四哥的小狗,回头我去看看,问他要来就是了!”,十四小爷全然不以为意的话,给了我重重一击,我的小祖宗不会真要跑到四哥那里要狗吧?还不全乱套了,到时才真是死定了!
“别别别,不用!别问四哥要,你四哥脾气古怪,还是算了吧!”,冲上前去拉住他的胳膊,这念头务必要扼杀在萌芽中。
“这怕什么?从小到大,我从没问他要过东西……”,小爷打定了主意,轻易改变不得,和他四哥倒真像。
“千万别要,我当时的确看着好玩,可那狗太小了,养着也没意思。我还是喜欢你的狗,虽然看起来有点害怕,今儿一比,还是你的狗威猛。对!更像个狗的样子,还能看门!”不知为何,我今天注定要滔滔不绝的夸耀狗,明明心里在吐血,此刻不是在自掘坟墓吗?
“真的?想不到你还挺有见识!本来就是,他养的狗都和玩意儿一样,又不能带着去打猎,有什么意思?不过四哥从来不去骑射打猎,养猎犬也糟践!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巴鲁!咱们总是心有灵犀的,只可惜,唉……”,十四小爷本来已经缓和了情绪,谁知是提起心有灵犀,还是巴鲁?转瞬间又叹气黯然。
“十四,你今天为什么要叮嘱我不能出去,是不是谁和你说什么了?还是有什么事情?你陪皇上游猎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和他相处,从来不需要拐弯抹角,到底都为何火急火燎的凑巧找我。
“没事,本想让你陪我去个地方,现在折腾这一下子,我也乏了,改天再说吧。”,看他犹豫迟疑,欲言又止,总觉得小爷暗含心事,又不好讲出口。
“现在时辰尚早,再去也不迟,何必就说罢了?”,难得他的好兴致被我搅合了,顿时感到愧疚万分,总得想法子挽回,不能让他憋闷在心里。隐隐约约中,察觉出自己绝不能就此放弃。
“澜儿手凉成这样,想来也冻坏了,回头再说吧……”,十四小爷意兴阑珊,拉过我的手攥在自己手中,柔和温暖,难得他宽容大度,轻易就将真相放过,可越是如此,就越让人感觉内疚。毕竟,只是他在刻意退让容忍,绝非糊涂昏聩。
“十四,求求你了,带我去吧,不然我今生也良心难安……”,从小到大,最怕别人对我失望,何况是他,寂寥落寞的神情,仿佛刀割我心。
“呵呵,瞧你说的,不至于!出去做什么对不起爷的事儿了?自己老实念叨出来!”,他却突然笑了,将我的手放开,半真半假,直戳要害。
“我没信守和你的承诺,就已经是罪孽深重了,唉……”,压抑的快要将实情脱口而出了,可若真如此,会引来多少翻天覆地的麻烦。
“知道就好,走!”,十四小爷性格里,有很多让人难以承受的地方,急躁、莽撞、难琢磨、别扭、高傲、任性……,掐指算算,能捡一箩筐;可他同样拥有率真、宽容、细腻、温厚、仁义、信任与坚定,掩盖了所有瑕疵,最让我难舍与依赖。
就如同此刻,他必是看出了我的窘迫与为难,压抑自己探究真相的心意,用最坦然的态度,来化解一切尴尬,令我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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