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澜露
“福晋,十爷府送来雪白大鹦鹉一只……”,“福晋,八爷府送来小墨猴儿一只……”,还没穿过花园,已经又多了两样,心里开始惶恐,到底是怎么回事。
折腾了足足半天,送到我院落里的动物稍微清点清点,数目种类罗列如下:
三爷府送的仙鹤一对、四爷府送梅花鹿一对、五爷府送孔雀一对、七爷府送小马一匹、八爷府送墨猴儿一只、十爷府送雪白大鹦鹉一只、十二哥最狠,他送了我一只花斑小猪,据说是长不大,但愿如此……
才坐下歇会儿,宫里的太监过来传话,说十五、十六爷差人送来玉兔儿一对,叫福晋务必收下。
“福晋,九福晋送你一缸鱼……”,茶没喝到嘴里,看家丁呼哧带喘的抬进来一大缸鱼,惊诧的我差点没被茶水烫着。
我就说这事儿怎会少了沁玥,管家还呈上信一封:
狸猫,这鱼你就养着玩吧,你九哥弄来的新鲜玩意儿;切记,嘱咐十四弟和你身边人,千万别把手放进水里。当然,希望你们府里的侧福晋、庶福晋都来赏玩此鱼,她们手放进去不要紧,没有关系,切记!!
兔儿
望着水缸里呲牙咧嘴、凶神恶煞般的鱼,忽然感到一阵胆寒,沁玥送来这缸鱼必有蹊跷,肯定不是善类。但是,我到底要不要遵照她的嘱咐,请娇雪和浅香过来赏玩呢?这是个麻烦事……
望着屋里院里的一众生灵,我开始焦躁、茫然,肯定不是人家平白无故送来的,十四小爷这会子人在哪儿?他到底是想要干嘛?不会是想休妻,又担心我往后的生计,所以,给我找个杂耍班子的营生吧?
小肥狗笑笑很高兴,估计是小东子喂的太好,笑笑没几天就已经长大不少,离成为小白熊,指日可待,现下,它围着新‘街坊’,不住的叫唤、撒花儿……
傍晚天色渐暗,等晚饭都摆上,也没听说小爷回府,大冷的天,不知他又跑去哪儿折腾,平白叫人担心。
正往府外望着,远远听闻一阵马蹄声急,从傍晚开始零星落小雪,小爷帽子、肩膀上覆了层薄雪片。
“澜儿,你不在屋里歇着,跑府门口站着做什么?快进去!”,看我迎在府门外,十四小爷惊诧不已,将我手攥在手心儿里,直往府里拖。
“你这么晚不回来,也没让顺保知会一声,我心里头惦记,索性出来等等,也透透气。”,进屋把他斗篷帽子摘下,递给锦云,放到熏笼上熏暖。
“随风,咱们出去吧……”,未等回身,就被小爷从身后拦腰一抱,感觉他浑身上下都带着股子凉气。
“出去做什么?”,外头已经开始下雪,冷风四起,不在屋里头'炫'舒'书'服'网'烤火,又跑出去折腾什么?
“我……,我想和你两个人……”,耳后柔声细语不住哄劝,酥麻麻的甜腻醉人,只是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儿本来也没外人……”,府里就属我的院落最是清净,平日里少有人来,难不成小爷还嫌热闹。
“下人不算人啊?听话,麻利儿换身衣裳,咱们出去。”,显然他的耐心已经快要磨光,言语间尽是催促之意。
“可我那套衣服现在穿有点冷……”,来京城之后,我只有一套男装可换,现在冰天雪地的,还不被冻死。
“穿我的!”,十四小爷脾气太急,才说几句推托之词,他就已经眉头紧皱,高声吩咐顺保去给他取新衣裳过来。
“不好看我可不穿啊,颜色不喜欢我也不穿啊……”,我被他推着后背强行关进卧室,嘴里还在强硬辩驳,穿十四的衣裳?我比他矮那么多,穿起来能好看吗?
反正最后被十四小爷七手八脚的拾掇一通,看着还不算太怪,袖口挽了两圈还是嫌长,不过也凑合了。最可恨就是衣裳长出一大块,走路显得很邋遢,小爷趴在床上笑的直发抖,什么矮子、腿短、萝卜头儿一类恶毒的形容,接连从他嘴里冒出来,好歹也是我生辰,没心没肺的愣小子,就不知道哄几句好听的!
“行了行了,你别笑背过气去,走不走?!”,使劲掐了掐他的脸,这位爷可算找到取乐的对象,嘻嘻哈哈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夜渐深沉,雪渐细密,阵阵冷风吹过,冻得人不住瑟缩。原来十四小爷想去的地方夜渐深沉,雪渐细密,阵阵冷风吹过,冻得人不住瑟缩。原来十四小爷想去的地方,是上次两人同去过的小酒馆得月楼。
冒着风雪挽紧他手臂沿小巷前行,幸而他身上总温温热热,寒天冻地的日子里最觉可亲。周边沿街店铺大多已经打烊,远远看见小酒馆红烛摇曳,轩窗映衬着暖橘色,透着一阵慰藉。
仍是选了临窗位置坐下,伙计搬了熏笼,燃上高高红烛,烫好小花雕一壶,两小碟姜丝、腌梅,听闻我们选好菜式,悄悄俯身退出房门外。
“十四,今儿各府都送了活物过来,可是你捣的鬼?” ,可算是逮着机会质问他,除了十四小爷这让人琢磨不透的古怪性子,天底下再没旁人能想出这招数,可我就是想不透其间的过程和由头。
“澜儿自己说想在府中养玩物,迟迟也未见动静,索性我替你将这事儿办了,也算各府给十四福晋送的贺礼……”,结果小爷连个磕巴都没打,开口就给认下了。
“你又自作主张,这些个活物都放在我院子里,回头能练个杂耍班子了。你真就开口问人家要的?到底是打着什么名义,四哥没斥责你玩物丧志?”,忍不住轻声嗔怪几句,他又擅自兴师动众,回头落人话柄,全来寻我的不是。
“四哥?我没问他要,今儿在额娘宫里遇着四嫂了,我说府中庭院看着冷清,问四嫂可有适合的玩意没有?平日里四嫂最好脾气,我话没说完,她就已经吩咐下去,说府里的母鹿刚下了小鹿,索性一块儿送过去,看着也热闹。其他府里,我也是这样说的,你的心思我明白,不会给澜儿招是非,高高兴兴的日子,岂能为琐事添堵。”,烛影跳动,十四小爷眼中被映的全是温暖的光芒,叹两人相处久了,默契暗暗滋长,多少欢喜、忧愁,难为他全记在心里。
“哎?十三哥的呢?为什么独独没有十三哥送的?你十三哥那样好脾气,你居然没开口?”,突然想起,贺礼清点下来,唯独少了十三弟。
“哦……,十三哥啊,十三哥……,差务繁忙,还是别给我十三哥添乱了。哎,菜来了,澜儿,你尝尝这个……”,先是吞吞吐吐,犹豫迟疑,尔后就慌慌张张,急于转移注意,十四爷您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其实我很不明白,明明和十三弟半点情意没有,只是故友旧识,他为何就对十三弟忌讳颇多,严防死守?
“嘁……”,不屑的剜了他一眼,年纪不小了,总孩子心性,认准的事情,一条路走到黑。
懒得再计较,索性低头去吃菜,忽然发现十四小爷凑过来,眯起眼睛笑得调皮,就是不见言语,才察觉其间必有古怪,左手就被他拽过去,腕子上一凉,恍惚中明晃晃的金色耀眼,这又是什么玄机?
“澜儿,今后就是我一个人的,不听话就不给你打开……”,小爷扬起胳膊得意的晃了晃,隐约瞅见一把做工精巧的小钥匙,在他腕上晃来晃去。
“你当我的朝廷要犯啊?哪儿来古怪稀罕玩意,用不用爷您再来个三堂会审?”,方才被他拷在腕子上的,是件类似金手镯的玩意,镯身细扁,锻造工整,最精巧的当属接合的锁扣,以榫卯方式制成鲁班锁,底部有个小孔,估计想要打开,就要靠十四小爷方才炫耀的小金钥匙了。其实,以镯子的细巧程度,随便把剪刀就能轻易剪断,如此看来就是件玩意。
“朝廷要犯倒不至于,你是爷捉拿的钦犯,这辈子也跑不出爷的手心,长长久久守在我身边儿,就免了你的罪责。想了好久送什么东西,才能讨得我福晋欢喜?可我福晋眼界高,俗物轻易不稀罕,上古奇珍都有人先送了,我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着实恼了好一阵子,可后来想开了,自己的老婆,送什么她都不会嫌弃;索性就找工匠照图纸锻造了这对玲珑锁,是仿了唐代失传的式样,把燕随风锁的牢牢的,看还怎么去随意风流?”,小爷嘴上说的谦卑随意,可话里话外听着,他还是费劲了心思,难道我就真让他如此不放心?
“那十四爷您平日里可仔细小心着,别骑马射箭的时候一高兴,把钥匙甩丢了,回头找起来可费劲,我可就逃了啊?”,仔细婆娑他手腕上式样差不都的金环,比我这件还要细巧,镂空精致的钥匙缀在下方。心头隐隐泛出喜悦,话虽没明说,可这不就是两个人的定情物吗?凑成一对,随身佩戴着,彼此情意心知肚明。
“我戴在衬衣内袖里,丢不了,平日里也不能轻易让人窥见、爷们戴个镯子成何体统?回头让十哥之类嘴快的人瞅见,准的笑我娘娘腔,还得把流言散的哪儿都是。这是我和澜儿两个人的秘密,谁也不能知道。”,小爷笑着冲我眨眨眼,可见他对这件事,比谁都要欣喜得意。
推开窗,夜空中圆月升起,夹着雪花的阵阵寒风吹得人瑟瑟发抖,可雪夜中清透如明镜的月亮,更让人心驰神往。
“我问你,若有一天闹饥荒,你手里只有一个馒头,和我该怎样分?”,被他从背后慢慢抱在怀中,才开几句玩笑,口气又黯然起来,这人真不会挑时机,一年才逢一次生辰,不是要犯就是饥荒?
“我把馒头收起来,每天给你一点,看能不能挨到找着其他粮食……”,本想嗔怪他又说大逆不道之言,康熙朝太平盛世,当皇子的却先肆无忌惮的提起饥荒,真要饥荒,也且饿不着他呢!可见小爷神色认真坚定,又不忍心再打岔玩闹,知道只是个比喻,他真心想问的,我隐约明白,却又隔着层薄雾,辨不切实。
“就知道你会这样说,其实,若真赶上情势危急,一个馒头换我五天,不如对半分,我们一起过三天。澜儿,那天你把古玉给我,总莫名让人心慌,往后别闹了啊。你给的,恰是我最怕的,往后的日子,若真折损你,换来我孤苦伶仃的福寿绵绵,那日子才真是了无生趣,苦涩难捱。不知广寒宫上,嫦娥后没有后悔过,独自升仙后的清冷寂寞,纵使长生……”,他将我紧紧揽住,身上顿时暖意融融,说出话来,却是凄凉黯然。
“日子久了,许是就忘记了在人间的滋味……”,人活在世,本就是苦修,说到底,谁不是寂寞难言,来去无牵挂。
“忘不了,有种滋味,只要你得到过,纵使千万年,轮回几次,都如烙印刻骨,永难磨灭……”,小爷将下颌放在我肩膀上,轻轻叹口气,情深意切的言语,就仿佛他早已(炫)经(书)历(网)多少轮回。
回身反抱住他,手环轻触,发出悦耳清脆的叮当声,原来在我心里莽撞的少年郎,是这样敏锐善感,叫人怎么放心的下?
悄悄从后门回到府中,已是夜色深沉,等走近院落才要去歇息,才发现整个府邸灯火通明,噪杂一片。
“澜儿,你先回房,我去前头瞅瞅发生什么事?回头再过来找你,自己甭怕。”,小爷将我送进院子,转身急匆匆奔了前院。
哪里还敢耽搁歇息,问过锦云,才知娇雪临盆,御医正忙得团团转,到处找不到十四小爷的踪影,偏偏这会子我也没在。幸亏锦云机灵,对管家、御医扯谎说我去九爷府做客,被九福晋留宿住下,若非有此借口,不知要捅出多大纰漏。
赶忙换了衣裳,赶往娇雪的院落,才跨进院门,就听闻喜娘报喜,说庶福晋生了个格格,一院子的丫鬟仆妇进进出出,忙忙碌碌。
娇雪不同浅香,倒是倚仗身体结实顺产,没太遭罪,可就是之前动过胎气,格格身量未足,御医产妇都嘱咐,孩子今后要好生调养。
十四小爷倒是挺高兴,绝对不掺半点虚假,抱着刚出生的小格格爱不释手,眉开眼笑,比之前春儿出生的时候顺手多了,疼爱之情溢于言表。娇雪方才听见自己生的是个格格,面露失落遗憾之色,好半天都怔怔呆愣,怅然无语。
可这会子见小爷对格格如此喜爱,也算是宽心安慰许多,终于是长出口气,叫人把孩子抱给她看看。结果人家亲娘没看几眼,孩子又让十四小爷抢走,看他是真心疼爱,惹的娇雪不禁乐出声来,直叫‘爷您慢着点’。
“澜儿你看,我之前就说想要个像滺澜的女儿,结果你们都当笑话。可现在就应验了不是,正月二十七,连生辰日都和你一样。往后澜儿长长久久在我身边,女儿也长长久久陪在我身边,好生教养,也和我的澜儿一样伶俐可人。”,看着小爷喜笑颜开的模样,我真不忍心去责怪他胡言乱语,这位爷的脑子,从来就叫人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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