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澜露
里或正式场合讲汉话,私底下聊天,从来用满语,久而久之也习惯了。看来这会儿他是卸下防备,真当成自己家,太后太妃都没听他喊过一声‘玛玛’。(玛玛就是满文的奶奶)
用过晚饭,老祖母兴致颇高,提议要去逛园子、赏月,阿玛、叔父本要作陪,却被强行阻止,说他们的存在,会令十四爷想起朝堂差务的烦恼,没法放松散心,全给轰了回去。这点小安排,又令小爷感动异常,挽着祖母胳膊说玛玛疼他,笑的虎牙也露出来,谄媚的让人直打冷颤。
“我觉得这地方我来过,似曾相识……”,逛了不到一半的园子,十四小爷已经无数次发出感慨,指着哪里都说眼熟。
“你逛晕了吧?余杭城都没来过,何谈到过我家……”,讨好祖母也不至于这样,胡说八道的漫无边际。
“真的!真的眼熟!我再想想,就这园子,荷塘……”,看他眉头紧锁,扶额苦思的摸样,又不像说谎,可他若真来过,如何我们彼此都没印象。
“是不是去过类似的宅子啊?我们家又不新鲜。”,终于替他想了个缘由,江南园林样式都大同小异,许是有相同之处也不一定。
“小阿哥一晃就长大了,把完颜家忘了不奇怪,可怎么就把我们家的姑娘也忘了呢……”,月光下,老祖母笑容慈祥宽厚,目光中全是洞悉世事的睿智。
“我?我忘了?”,十四指着自己一脸莫名,不仅他百思不得其解,连我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话打哪儿说起?
“哈哈,小阿哥忘记也不稀奇,那时你才两岁大,坐在皇上膝上,咿咿呀呀的,大眼睛像墨点出来的,透着机灵乖巧的样子,我到现在还记得。那年随行伴驾的是宜妃娘娘,身兼抚育之职,圣上治理水患,政务繁忙,小阿哥年幼,娘娘片刻不敢松懈,到府中赏景散心都要带在身边。澜丫头父母不在余杭,和润晖、小亮一同放我身边,图个皮实省心,都当哥儿养着。宜妃娘娘喜欢孩子,非叫抱过来看看,谁知小阿哥见了就不撒手,非要带回京城。娘娘性情活泼,逗小阿哥说,人家府里三个都是哥儿,你带回去也没法当老婆。可小阿哥不依,非要带走,宜妃娘娘就让挑一个,说挑中了,往后就许给你做媳妇,小阿哥猜自己说什么?”,祖母说到要紧地方嘎然而止,抿嘴看着十四笑的促狭,原来还有这个往事,我说当年选秀,宜妃为何说孩子都长大了,这些皇子她唯独提十四,敢情是旧识。
“当真?我说什么?”,十四小爷对此颇为欣喜得意,原来他小小年纪就这般霸道,也不知他当年挑的谁?
“这事岂能作假?小阿哥说啊,我要辫子短的那个!宜妃娘娘一瞅,只有戴着帽子的姑娘辫子短,笑的合不拢嘴,连连夸聪明。后来临回京城,小阿哥都不依,缠着娘娘要把媳妇带回京城,宜妃娘娘哄不好,惊动了皇上。万岁爷听完,逗的仰头大笑,直夸儿子小小年纪,眼界倒不浅,当下应允日后让姑娘上京,小阿哥这才安静。只是时过境迁,小阿哥忘记了而已……”,祖母谈起往事,历历在目,神思飘远,仿佛只发生在昨日。选秀时,皇上经宜妃提醒立刻就应允指婚,原来曾有过承诺
“我就说嘛!我的老婆,当然是我先定下的,十三哥算的什么早?澜儿你看,你这辈子早注定是爷的人!”,有了这般来历,十四得意非凡,肆无忌惮的拉着我显摆能耐。
“呸!小小年纪就不正经!”,挣脱他的钳制,转身就跑,分明看见周围丫鬟都在低头偷笑,老祖母还在旁边看着,他这般胆大妄为,把我的脸都要丢尽了。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住期待十四被二少狠劈的各位,十四爷不是温柔似水的十三哥,诚恳道歉没有,柔声细语的安慰哄劝也没有。他只有霸道强势任性,还有天马行空的异次元思维。用炙热如火的爱恋,把人心烫化了,见到心爱的姑娘,先扑到了,可二少就是招架不住。话说,写个亲热戏真是费劲,nnd,比亲热戏更费劲的那番露骨表白,哎哟喂……
哈哈,人家十四小爷比十三爷和太子都早向圣上请旨赐婚,太早了,话都说不利落呢,媳妇先要到手,二少嫁给他,也是无可厚非~~~~~~~
十里楼台依翠微 百花深处杜鹃啼
十四小爷没带来休书,可却捎来圣上口谕,没多少日子圣旨就正式传来,皇上要南巡查水患,不同于往次,此番下江南,暗访大于明察,规格排场一律全免,且令十四阿哥不必着急回京,在余杭等候接驾。
得了圣旨,小爷欣喜得意之情溢于言表,连日来闲闲无事,不必早起去上书房念书,不必没日没夜演习骑射,不必办差上朝,更不必被规矩礼教管束,小心翼翼过活,还要三五不时听皇上、娘娘训诫,逍遥快活至极。
“澜儿,要不我也学你哥,自请贬官地方算了,余杭真是好地方,怨不得你一声不吭就跑回来了。”,小爷伸伸懒腰,估计比我过的还乐不思蜀,他有时胡思乱想成瘾,根本没影的事儿,说说也觉得痛快。
“少胡说,他姓什么?你姓什么?哪儿能相提并论?皇上还等着你成大器大业呢,再说这胡话,回头让娘娘听见,又该怪我勾搭你不学好!”,使劲推推他额角,幸亏是在余杭,随心所欲,若再京城,随时随地都有耳目,不定惹到谁不痛快。
“本来就是你勾搭我,还敢不承认,两岁就把我魂勾搭走了,上辈子属狐狸的吧……”,一句玩笑话,惹来他不怀好意的促狭讥讽,撒娇耍赖在肩膀上蹭来蹭去,笑的见牙不见眼。
这些日子,带十四爷游遍了余杭城里好玩的地方,西湖游船、霞光朝阳、清泉塔,明明是他听闻薮春园山茶开的美不胜收,大清早就拉着我来赏花,玩够了乐够了,才得便宜卖乖,回头数落我不是。
“你才是狐狸精,我明明是仙女,下凡来收你这个妖孽!”,随手捡起地上凋谢的花头,正正打在小爷帽子上,看他反复无常的脾气,难琢磨的性格,还敢说别人是狐狸精。
“仙女?仙女没这样贪玩的!以前就装燕随风,京城人生地不熟,就敢胡乱跑,到了余杭,玩的更没边儿了!你真是来收我这妖孽的,还是贪恋凡尘偷跑出来玩的?”,被他从背后抱住,气息扫在脖颈上痒痒的,小爷满身都是山茶花香气,闻得人意乱神迷。
“哟,被你瞧出来了?狐狸精果然聪明!不是我贪恋凡尘,非偷跑出来玩,怪世上众生太美,谁还肯过寡淡无味的神仙日子……”,两人心知是玩笑话,此时无旁人,索性胡说八道闹个痛快。
“真是为了世间众生太美?我看仙姑你是动了凡心,非要下界来给妖孽做老婆!”,小爷顺势摘下山茶花,斜斜戴在我发髻上,混着露珠的清香,弥漫在两人之间。
满园山茶花开的烂漫璀璨,露水蒸腾,雾气氤氲,真好似仙境离宫,看眼前人目光清澈,笑容率真,情愿携手逍遥,再不理尘世烦扰。
薮春园离完颜府不过几条街,索性将马交给顺保,两人穿小巷,逛市集,倒也悠然自得。经过狭长夹道,看一群孩童嬉闹,乱哄哄挤成一团,几个带头的还拿着弹弓,不知在做什么。本要侧身挤过,走近了才发觉有蹊跷,无意中瞅见墙角有个毛团在瑟瑟发抖,眼瞅着带头的孩童已经将弹弓拉开,这石子打过去,人脑袋都能打开花。
“去去去!都闪开!”,使劲拍了拍拿弹弓孩子的脑袋,阻止他继续逞能,射将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早看出他是带头胡闹的,一拍不要紧,居然还是学堂同窗的弟弟,两年没见,个头模样变了不少,性格还是如此顽劣。
“谁?!敢打本大爷!”,孩子王迅速转过头,恶狠狠盯着我,本要争辩还手,气势却忽然软弱下来,“二,二少爷?您回来啦?给二少爷请安,二少爷吉祥!小人告退……”,当年他哥哥曾在学堂里因调戏润晖,被我教训个落花流水,估计现在他看我都心有余悸,慌忙俯身请个安,弓起背仓皇逃窜。
其他孩子看打头的逃了,也都作鸟兽散,一哄而逃,卷起尘土无数。等尘埃落定,低头将毛团捡起来,才看出是只小猫,黑白花纹,也就拳头大小,估计刚断奶,真是积德,不然方才一石头砸下去,这猫准保没命。
“二少爷?完颜二少爷,您当年可是余杭一霸?势力真大,看把孩子王吓得屁滚尿流的模样,真叫人心生佩服!”,十四小爷假意称赞,实则嘲讽,还装模作样的冲我一拱手,言语间多有不屑。
“我当年没少教训这无赖的哥哥!你没看见他们要拿石头砸猫吗?这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哎,十四,我想把猫带走……”,手掌中的小猫暖绒绒的,蹭的手心直痒痒,其实也就是象征性问问小爷意见,猫我养定了,扔在原地,肯定活不下去。
“带走呗!干嘛?你还要带回京城?”,小爷倒是没太多意见,随口就答应下来,历来他都不在小事上计较。
“嗯!要带回京城!”,捧着手心的小猫,越看越喜欢,“就叫大花吧……”,想不出更动听高深的称号,随口蹦出的名字最顺畅。
“大花?这猫叫大花?完颜滺澜,你不是挺有学问文采的吗?”,小爷听见这个猫的名字,简直痛心疾首,好像这名字取的多屈辱一样。
“我本来也挺有文采的,我要和完颜润晖一同科举,他没份儿当状元郎!大花怎么了?好听又顺口!名字俗气的孩子好养活!要你管!”,起名字和文采有什么关系,看他的样子,忽然令我羞愧起来,‘大花’有这么难接受吗?
“好听?你就是不会起名字!以后再不让你起名字了!好听你干嘛不叫完颜花花,完颜笑笑?根本不负责任,敷衍了事!”,看他气急败坏,不依不饶的样子,我简直要笑死了,他性格倒是认真,难不成给猫起名字,还要去翻《诗经》、《楚辞》?
“呸,我叫完颜花花,你还搭理我吗?选秀女的时候,皇上光看名字,就给撂牌子了!别闹了,猫还我,从此我就是它额娘!”,用食指抚抚小猫头顶,它居然还会发出呼噜呼噜的满足声,可见是对大花这名字很满意。
“你是它额娘?!那我呢?!”,本来我就是随口说的,可小爷抓住我胳膊不放,非争出子丑寅卯。
“随你便,烦人!”,对太过较真的人,一直不知道如何处理,看他傻了吧唧的样子,才真让人痛心疾首。
“哦,那我是它阿玛……”,小爷对自己的安排仿佛相当满意,看着猫一脸欣喜,这位爷孩子脾气到家了。
“呀!现在怎么办啊?”,提起阿玛额娘,猛然想起之前他对德妃撒下的弥天大谎,谁知德妃禀报皇上没有,回头露馅了,和欺君的罪过差不多,到时该如何收场。
“怎么办?报内务府呗……”,我这厢焦急的浑身发冷,结果人家爷根本不当回事,还在就猫的话茬,肆无忌惮的开玩笑。
“没说猫,你和娘娘撒谎,说我怀了儿子,可现在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往后如何收场啊?”,不把话说明白,他就能装傻到底,我去哪儿变个儿子来交差,况且御医根本就不是能贿赂和买通的,他们还要脑袋呢。
“没事,你回头先假装瞒着,我自有办法!”,看他倒是胸有成竹的样子,可皇上家的子孙,内务府查的可仔细了,为了血脉,半点差池都不能有。
“这如何去瞒?瞒过初一,瞒不过十五,再说,皇家血脉,能混淆视听?开玩笑!”,谁敢担这个责任?欺君!绝对的欺君!
“说你傻,你还不乐意!你真以为,皇家血脉就没一点作假的?你以为现在每个爷家里的孩子都是来路分明?哼!内务府心里也有数,不要紧,再过几年,你就全明白了。说没事就没事,放心!”,看他一脸满不在乎的神情,似乎真是我把事情想复杂了?听话茬里的意思,好像弄虚作假的多了去了,而且还是必要和公开的,这上哪儿去说理?
“你往后可别再折腾了,怪让人不踏实的……”,真的假不了,假的也永远不能成真,违心的事,叫人都不踏实,想想都后怕,这一辈子都提心吊胆,谁受得了。
“成了成了,别多想了,有我担待着,你就踏踏实实的吧,先把咱家大花报内务府,入皇室玉牃是正经!”,嘴里说着正经,可干的是不正经的事儿,随口开玩笑养只猫当孩子,他还顺坡下驴了,可见是敷衍我,转移话题。
临近完颜府附近,老远看见孙婆婆卖荠菜饼的摊档,打小就看见她卖饼,十几年了,居然还在同一个地方卖饼。
“哟!这不是二少爷嘛!先前听说你和哥哥去京城了,又回来了?哎哟,这身后的小哥是谁啊,长的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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