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澜露
越想越辛酸,只盼快些水落石出,别再折磨人了……
清晨天未亮,九爷亲自来接,乘顶软轿,从后门带小爷去了他九哥府上。
“九哥,人我可交给您了,出了半点差池,我就把您的别院给拆了……”,我没威胁九哥,真没威胁他,语调平缓,言辞恭顺,就是想让他对小爷尽点心。
“你!反了你了!小澜儿,你敢威胁九哥!”,九爷不是吃素的,他不喜欢被胁迫,也断然不肯吃亏,桌子一拍,怒发冲冠。
“没有!九哥,我就是告诉您,您弟弟我先寄存在这儿,若他出半点差池,我就拆了您的别院,把您精心豢养的娇花粉蝶都给放了……”,没有威胁九哥,真的没有威胁他,再次于心中默念了这句,拔腿就跑,转身才发现沁玥躲在墙角,扶着柱子狂笑不已,我定是说出了她的心里话……
“臭丫头!回来!有这么和哥哥说话的嘛!我一会儿就和十四弟吃花酒、找乐子去!”,九哥实在找不出能气我的话,又不甘心落下风,所以气急败坏的在身后高声威吓。
“不怕他摔腰牌,坏您好事,您就去吧……”,这话九哥肯定听不见,料想他现在也不敢把十四轻易拉出去玩,无非是说说气话而已。
悄悄溜回府中,静待事态进展,过了晌午,都不见有半点动静,不免心浮气躁,如果待到明日萨满来府中,还是未见成效,难保德妃不会责怪我虚张声势,往后再查,就难上加难。
可偏偏浅香还稳如泰山,根本没有出门的意思,不仅如此,暗中紧盯她的太监也回禀,说侧福晋到现在都老老实实待在屋中,丝毫未见可疑之处。难不成,冤枉她了?就是怕她情急之下,痛下狠手,才把十四小爷托付给九哥。可若这条线断了,之前的推测安排,未免都石沉大海……
“福晋,爷睡了?”,说曹操曹操到,浅香笑意盈盈的迈进门,口口声声说不放心爷,也是听闻娘娘怪罪,心中惶恐,特意来帮忙伺候。
心中陡然惊醒,她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明明已经坐不住了,非要在我眼前走一遭,来证明自己与此事毫无干系。
“爷说头疼,歇息去了,眼下睡的正香……”,只想找个理由,快些把她打发走,好让侍卫盯紧了府中出入之人。
“我瞅瞅去……”,可她抿嘴一笑,分明是不相信我的话,直冲冲就往内室去,眼瞅着帐帘就要被掀开……
“哟,侧福晋在呐,老奴给您请安;阿哥哭个不停,我抱来给福晋哄哄,可巧,亲娘在,您快瞅瞅……”,哎哟喂,七姥姥来的太及时了,帐帘都掀开一半了,她突然抱着春儿跑进来,一下子把浅香的注意给吸引过去。
这一折腾,吓的我魂飞魄散,额头冷汗直冒,我倒不是怕她,问题是,这女人太狡诈,一旦让她起疑,及时收手,或旁生枝节,可如何是好?
“哟,春儿,怎么哭上了?快给额娘瞅瞅……”,追了几步上去,假意想从浅香手上抱过孩子,惹来浅香一阵不自在。
“福晋,您照看爷,已经够费心了。想来孩子是憋闷了,我带他在园子里玩玩,就不劳您分神了……”,浅香最怕别人和她抢儿子,听闻我自称额娘,要抱走孩子去哄,她立即戒备起来,恨不能拔腿就跑。
在窗外望着浅香带春儿远离,终于长吁口气,心暂时落地……
“姑娘,这小娘们,可有古怪?我之前看她鬼鬼祟祟的朝你这边过来,心里发慌,就把她儿子抱过来了。对了,昨儿后半夜,我看见厨房烧火的丫头金铃儿,偷偷从她院子方向出来。金铃儿最近不对劲,穿了几件丝缎衣裳,我瞅着,料子不像她用得起的,这丫头,原来挺本分一个人,最近常趾高气昂,连厨房管事儿的,也不放在眼里……”,七姥姥望着浅香背影,愤愤的喃喃自语,可话语虽粗糙,里头的内容,却令人触目惊心。
“小东子,把厨房烧火的金铃儿给我带过来!”,管不了那许多,心里跳的厉害,凭空冒出个金铃儿,听起来,这人着实可疑,先下手为强,若真让眼前的线索溜了,悔都能悔死。
小东子得令而去,未出片刻,又跑了回来,说金铃儿天未亮出门了,现在未归,千钧一发间,就让人给溜了,溜了也罢,可别遭遇毒手。
正逢此时,之前埋伏在府外的侍卫,偷偷密报,他们瞧见金铃儿出门,刻意打扮成粗布蓝衫,明显不想引人耳目,且四下张望,行迹诡秘,就派了两个好手暗中跟随,说她进了城郊外的一个破院子,就没出来,现在侍卫在周围把守,未见动静。
“锦云,过来……”,附在锦云耳边,托付她把这些情形,一五一十的告诉润晖,让润晖带人马去查查那间破院子,若有可疑之人,直接绑回衙门去审!
心神不宁的待到傍晚,润晖却直接来了府上,他说破院子里住的,是个老婆子,人称万神婆,专替人消灾诊病,接生驱邪,虽住的偏僻,可因解决了不少因难杂症,所以声名在外,登门求助的人,络绎不绝。
可实际上,万神婆也暗中替人消灾解恨;据闻,头年秋天,何乡绅的继夫人,就倚靠这神婆作法,害死了乡绅前妻的儿子。从此,万神婆声名在外,不少人花钱消灾。可那桩无头公案,只是万神婆赐给了乡绅老婆两根事先掺好毒药的蜡烛,燃烧之时,就可杀人于无形……
这俨然是打着天眼神力的名号,招摇撞骗,为非作歹,坑害世人!
现下,牵连出旧案,被状元郎窥破玄机,万神婆在劫难逃,可正好利用这件事,震慑震慑她……
原本以为,只要假意摆出妻妾矛盾来暗示她,这老婆子就能心领神会,把浅香供出来。可谁知,她根本就不认得浅香,严刑拷打,利诱威胁,全然不起作用,她认得的,只是金铃儿一个人。
说金铃儿老家和她住的不远,也时常有往来,只是近来,金铃儿说,府里有人欺负她,要万神婆替她出口气,不需置人于死地,只要魔障魇镇,给那人些颜色瞧瞧,在主子面前出丑,轰出府去,也就足够。
万神婆还说,她曾问金铃儿要那人的生辰八字,可金铃儿又支吾不说,只好给她几张咒符,让她回府自己去写,想办法放在那人身上,床褥下,枕头下,衣服上都好。后来的事情,万神婆就称她不知道了,也不知金铃儿办妥没有。金铃儿今日前来,是说出了大事,让万神婆尽快离去,越远越好;临走,还给了万神婆一包银两……
可此刻最麻烦的是,金铃儿被关押在府中牢房内,听闻万神婆被俘,居然吓得咬舌自尽了,真真是来个死无对证。
“万婆子,你可知,你房里的茶水是被人下了毒的?若我们晚到一步,你现在就死于非命了。若你拿银子跑,怕是也跑不了多远,茶水没毒死你,可人家既是有心灭口,还能任你来去自由?”,确实房中的茶水里,是被人下过砒霜的,可不知为何,万神婆居然没喝,估计害人太多,对谁都暗下提防。后面的话,是我故意激她,把这贼婆子逼急了,她才会吐实话。
“金铃儿这丫头,好狠的心……”,万神婆跌坐在地,瑟瑟发抖,口唇发紫,看来吓得不清。
“眼下,你所害的,是我的人;而金铃儿,是受了另一房人的唆使!你不用怕,只要对我言无不尽,我定会保你周全……”,刻意把矛盾转向妻妾之争,引诱她投靠我。万万不能让贼婆子知道自己害的是皇子,不然,她敢自尽!
万神婆,我当然能保你周全,我能保你留全尸,不被凌迟,这已然是天大恩惠了,只是现在,不能告诉你罢了……
万神婆哆哆嗦嗦的指认,说之前给了金铃儿一个草人,让写上生辰八字,塞进头发,埋在府中至阴之地。
夜已过半,我在衙门不便久留,就让奴才陪着回府,留润晖继续审问,顺便把人给看住了。
第二天,宫里派下的萨满如约而至,做法驱邪,询问了何谓府中至阴之地。萨满探寻之后,认定是湖边柳树之下,临水方位草木,都符合所言。
草人被挖出来,萨满驱邪,小爷一口污血吐出来,反倒觉得心中清透许多。浅香抚着小爷的后背,咒骂金铃儿没良心,连主子也算计,看她惺惺作态,我头疼欲裂,如何才能把真凶伏法?
可也稀奇,不知是不是听闻萨满来驱邪,偏有人凑热闹,下人慌忙奏报,府中侍卫无故疯言疯语,戾气横生。
原本我不能露面,可现在的情形,我不去才是傻子,胜负兴许就在此一瞬之间。发疯的侍卫,级别不低,算是小头目,平日里多侍奉在十四左右。眼下他急红了眼,扼住自己脖子,扬言要自尽,行状十分可怖。
大小仆人都被场面吓坏,簇拥我离去,怕侍卫伤及主子。可这时,他身上的衣服太扎眼,把我惊的,久久难以动弹。
“把他衣服扒下来,查!”,小爷将我拽到身后,吩咐下人把疯侍卫的薄棉罩衫脱下来,仔细查验。
只听身后咕咚一声,浅香昏倒在地,看来这衣服,确实是关键所在。
这薄棉袄是之前浅香送给十四小爷的,清晨上朝天冷,小爷随手赏给了侍卫,可他没舍得穿,也恰逢今日天冷,才上身,就忽然魔障了。谁知和方才挖出了草人,有没有干系?
衣服被拆开,夹层之间,缝了张咒符,拿个万神婆看,她供认不讳,咒符后的字迹,是浅香无疑,可她到了这个时候,还死咬着不松口,说与自己无关。
这招实在阴毒,把咒符缝在衣服夹层里,是她深知,主子衣物,一天或半天就浆洗,咒符遇水,自然就化个干净,既给了十四惩治,又神不知鬼不觉。可她万万没料到,这小爷随性妄为,真就随手把衣服赏给了底下人,而且,侍卫得主子赏赐,心中珍惜,不会轻易就把金贵衣物拿去洗,就算今日不暴露,迟早也会大白于天下。
润晖将金铃儿的家人捉拿,她妹妹玉玲儿,也是府中负责浆洗的丫鬟。此时跪在地上满脸泪痕,吓的浑身哆嗦。小姑娘年纪不大,也禁不住吓唬,三两句,就供认出,她姐姐最近春风得意,常给她钱财、衣物,说自己攀了高枝儿,往后就不用再做粗活,受人欺负。
把之前,她姐姐带回家的新鲜玩意,也一并呈上,其间有件银质粉盒,做工细致,粉盒不出奇,可里头的香粉是贡品,宫里赏赐之物。我不擦这味道,庶福晋没资格,可不就,全给了窝在后头装病弱的侧福晋……
事情到了这个情势,已然算是水落石出,被折腾的头晕目眩,后头的审问、惩罚,自有刑部和宗人府,轮不到我来操心。
如实禀明了皇上,浅香自然罪责难脱,离府的前夜,小爷要和她再说几句话,却被拒之门外,想来此时说什么,都是枉然。
走的时候,浅香神情木然,也没再提要见儿子。可不知春儿如何得知讯息,哭天抹泪的追到府门口,非不让他娘走,到底母子连心,在场无人不唏嘘落泪。可又能怎样?事情闹到皇上面前,谁也包庇不了她……
若不如实禀奏,皇上就会为之前十四小爷犯上而治罪;可照实禀告了,浅香谋害皇子,罪责重大,难逃一死。何况沾了魇镇之术,皇上正为太子之事痛恨此邪法,必然要严惩,以儆效尤。
浅香是皇室内眷,皇上连审都不再审,直接定了斩监候,只等秋末,或来年处置……
本来事态已成定局,谁知又生变故,浅香额娘是德妃亲姐姐,本来德妃对浅香辜负自己心意,谋害十四,震怒不已,对浅香恨不得凌迟。所以亲姐姐来求情时,正逢娘娘怨怒交加,任凭浅香额娘跪在宫门口,就是避而不见,最后还是命宫女将其轰走。
可谁知,这额娘性子也刚烈,眼见连求几次,都没见得娘娘真容,女儿获救无望,竟留下血书,吞金自尽。只望娘娘饶她女儿不死,德妃惊惧内疚之下,也病了些日子,最终还是没熬过往日姐妹情谊,替浅香和皇上求了情。
德高望重的妃子开口,皇上迟疑之下,还是准了请求,下旨命浅香在西山观月庵内自省,若无圣旨,此生不准出庵堂半步,不然死罪难逃。
“十四,浅香的事情,你可难过?到底,你怎么把她得罪成如此不择手段?”,这件事,我迟迟没敢开口探问,十四小爷与浅香之前的过结,如何演变成势如水火,以命相抵。
“好多事,她本就是想不开的性子,丁点大的芝麻琐事,也能被她记恨!后来,又受了别人挑唆,所以才下决心给我厉害尝尝……”,小爷仍不以为然,清灵月光散落,让人心凉如水,难道还有我不知情的内幕?
“谁?谁够资格去挑唆她?”,浅香幕后还有黑手?到底谁,十四小爷明显知晓,可为何当时不趁机揭露?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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