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澜露
结症,不治理,必成大患。大清朝不比当初刚入关,诸多琐碎劳役赋税太重太乱,也要从新考量不是?要办的事儿,不胜枚举……”,就说十四小爷认真,你开口问,他就真当回事,细细把对朝野内外的忧虑和设想,有条有理的数给你听。
相识的时候,太年少,在我心里,他总是莽撞少年,鲜衣怒马,桀骜不驯。殊不知,转眼两人成亲都快十年,光阴辗转,当初兰花树下眉目清秀的金少爷,早就志奔鸿鹄,心怀丘壑了。
“若你当了皇上,要多少后宫佳丽,才心满意足?”,拿起辫梢,扫着他的脸,想听的话,问多少遍,都不嫌多。
“澜儿是皇后,娇雪是妃子;当初太子赏的女人,随便给个封号,也算仁至义尽,满意了吗?”,小爷坦诚,说起话来,直抒心意,从不刻意掩饰,“我这辈子,喜欢澜儿一个人,立下的誓言,从不曾忘记。老婆我此生只娶一个,若万一澜儿走在我前头,没人会被扶正,也再不会续弦,只等阳寿尽了,轮回井边,再携手投胎去。若我走在澜儿前头,是没尽到为夫之责,没能把你照顾到最后,那也只能流连忘川,等澜儿享尽福气,过来再骂我就是了……”,他不是会讲动听情话的人,连哄人都总押不到点子上,可触动感怀之处的肺腑之言,总让人情难自已。
“大半夜的,胡说些什么,生生死死的……”,鼻子一酸,眼泪掉下来,年纪愈长,越是禁不住伤怀,往日爱听的甜言蜜语,都像拌糖的毒药,喝一口都难承受。
“你非要问……”,耳边的碎发被他随手捋上去,温温热热的手,蹭到脸颊,望着似水柔和的目光,暖到心里去。
“年纪大了,不比当年少不更事,我胆子小了,唯愿和你相依相伴,那宏图大志,叫人不敢去奢望。”,把他手放在自己脸颊上,落雪的天气,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值得依赖。
“皇位许是太子,或是三哥、四哥的吧……”,小爷望向窗外,声音虽小,却字字清晰,原来他心里,并非没有预想。
“我以为你会说八哥呢!”,外人风传他与八爷素来交好,八爷党的得力之人,可实情如何,只有本人才知道。
“我上次为八哥挨了打,就说我是八哥的帮手,拥护他夺皇位,外人都不长脑子胡说八道。那五哥为我拦了御刀,如何不说,五哥是十四爷的帮手?八哥之前兴许有希望,现在看来,算是时运不济,翻身太难了。皇子生下来就各自为政,虽有往来亲疏,可绝够不成朋党,谁都要提防,这是从小就被教导的道理。太子若乖巧,时机赶得巧,兴许还能保的住位子。三哥老成持重,可文人气太浓,好多地方,他不够圆滑。九哥心思不在这上头,也不屑巴结讨好皇上,从小就闲云野鹤。十哥没脑子,争不过那许多人,朝中势力也不够。若依我看,倒是四哥许还能争一争,他现在给世人摆出淡泊中庸的样子,可我是他亲弟弟,深知他性子最要强。小时候,别人抓住他毛病,说半个不字,他卯足劲,也要给驳回来。这两年随锋芒收敛,可人的秉性,永远也改不了,你看着吧……”,十四小爷虽不承认,可他心里,确实在乎四哥,分析的头头是道,就证明往日的用心观瞧,又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脾气秉性,太过相似,很难说没道理。
“既是他兴许有大作为,你就别和他总闹别扭……”,真要四哥当了皇上,这小爷一贯被他视为不听话、不懂事的骄纵孩子,不狠管才怪呢。
“他自己愿意胡思乱想,懒得计较……”,提起他和四哥的相处,小爷突然别扭起来,脸一转,闷头再不言语,叫人无话可接。
“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替他掖好被角,寂静长夜里,几日欢笑几人愁。
良妃娘娘去世,八哥痛不欲生,久久难释怀。这是他自之前一废太子那次打击之后,头回登门府上,之前都卧床不起,闭门谢客。
今日一见,人清瘦憔悴不少,脸色略微苍白,目光全是疲惫之意。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提及才故去的良妃娘娘。往日圆滑玲珑的八皇子,却隐隐红了眼眶,直言自己不孝,连累母妃受苦担忧,没说几句,却又咬牙哽咽,望之心酸。
十四小爷替他轻抚后背,默默聆听八哥心里的苦闷,旁人不敢多言,唯有静静回避。
听八哥的意思,皇上确实有迁怒于良妃,怪她对儿子管教不周,唯唯诺诺,没有母妃之尊,责其禁足寝宫,闭门自省。许皇上是气话,过阵子挺过去,就风平浪静也说不定。可良妃娘娘出身卑微,小心翼翼到今日的位置,实属来之不易,平日在宫里,也都本分仔细,唯恐越雷池半步,惹出祸端。
之前八哥出事儿,被皇上削爵严惩,良妃娘娘惊惧不安,担忧受怕;皇上再当面斥责,更是慌乱无措,没几日就一病不起,本以为是寻常疾痛,谁知转眼花落人亡,让谁都始料未及。
过了晌午,九哥和十哥听闻八哥在府上,也登门劝慰,兄弟几个围炉而坐,赏雪喝酒,各怀心事。
傍晚的时候,侍卫太监将弘明从宗学里接回来,眨眼间,儿子也到了念宗学的年纪,咿呀学语仿佛才昨儿的事,今天就已经念起四书五经。
“弘明!过来!让九伯父亲一个!之前教你的,忘记没有!”,九哥听闻弘明回来,扔下酒杯就跑过来,把孩子往肩上一扛,书本都散乱一地,简直是胡闹至极。
“你教他什么了?”,十四小爷放下酒杯,满脸戒备,以他的经验,九哥绝对不会教弘明学诸子百家……
“我教他?我教你儿子怎么讨老婆!爷们儿就得从小栽培,省的长大变成烂木头一块,不解风情,惹人厌烦!你自己没女人缘,别连累孩子,我得好好教导他!”,九哥越说越得意,根本顾忌不到十四小爷黯然的脸色,开始大放厥词,惹得身旁的十爷的把酒都笑喷了出去。
“弘明!过来!”,小爷桌子一拍,疾言厉色的招呼孩子过来,眉目凌厉,他气势上来,把孩子吓得直发抖。
“成了成了,你们兄弟胡闹,别扯上我儿子!八哥,您是哥哥,也不管管他们。今儿您要发话,就是这府里的主子,把这几个胡闹的,都给撵雪地里挨冻去!”,拦在小爷前头,把孩子抢过来,他嗓子再高些,孩子都吓傻了。趁机换个话茬,也给八哥取个乐,看他郁郁寡欢,别把自己闷坏了才是。
这话一出,八哥倒是笑了,温柔宽厚,眼角眉梢,全是落寞无奈,让人看着都痛苦酸楚。小爷和九哥、十哥看八哥还是解不开心结,此时也不敢再任性胡闹,静静看着他,屋中沉寂一片。
“九哥,不劳您费心了,我儿子的老婆,早就给定下了!对不对,弘明?表妹好不好?”,把儿子抱在怀里,他现在个子高了,我抱起来都吃力;可再想想,眨眼间,他就会长成少年郎,我还能抱他多久,眼前这点辛苦又算得什么。
“弘明,告诉阿玛,你额娘给你定的亲事,你自己可乐意?不过呢,依着你舅舅的花容月貌,往后表妹定是大美人,咱们也不算吃亏,阿玛觉得不错,你说呢?”,小爷把孩子接到自己怀里,轻轻摇晃着,娶媳妇的事情,还真敢一板一眼和孩子商量。
“呸!你比九哥正经不了多少!”,从他手上再把儿子抢回来,“少胡说八道!让润晖知道你说他花容玉貌,敢拆了你家大门!我们完颜家的姑娘,定是国色天香,少得便宜卖乖!”,顺势推了他一把,还敢商量,还敢不乐意?往后润晖和灵犀的女儿长大了,以家世品貌,说媒的不登破门槛才怪!
“弘明你看,你额娘在夸她自己国色天香,你说是不是?真不知羞!”,小爷满脸坏笑的凑过来,拿起弘明的辫梢往我脸上扫,当着诸位兄长,半点面子都不给我留。
“你们两口子腻腻歪歪的耍花腔,别把我扯进去啊!什么叫比九哥正经不了多少!当我听不出来骂人呢!”,九哥假意把酒杯往桌上一摔,怒气冲冲的质问我方才的口误,让人赔不是也不成,笑又不敢笑。
“额娘偏心!给哥哥娶表妹,就不给皑皑娶表妹!”,谁知这会子皑皑跑过来,他都没明白什么叫娶表妹,就愤愤不平的埋怨我偏向弘明,把愁眉不展的八哥,都逗的乐出声来。
“儿子,你舅舅就生了一个女儿,不是娘偏心啊,谁叫你跑得慢,让你哥哥先瞅见了呢!”,这让我如何跟皑皑解释,只好囫囵吞枣的把事实掩盖过去,灵犀啊,你为何不多给润晖生个女儿,好让我两个儿子都有表妹娶,省的为难。
“皑皑!来,九伯父疼你,往后咱们看尽世间美人,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天下好风景无数,何须单恋一枝花!别理你爹娘,他们就是偏心,太让人看不过去,还是九伯父好对不对?今儿跟我走,上我府上玩去,九伯父给你挑表妹……”,九哥把皑皑抱在怀里,胡乱揉孩子头发,弄得一团乱,辫子都散开不说,胡言乱语把孩子哄得一愣一愣,皑皑脾气和弘明的一板一眼截然相反,非但没被震慑,反倒笑眯眯听得津津有味。
“这孩子的脾气秉性不知随谁?这么古怪……”,小爷在我身后,望着皑皑喃喃自语,他这天马行空的脑子,还敢说别人古怪。
“随你……”,父子两人差不多,大眼睛一转一个主意,古灵精怪,叫别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可当爹的偏偏还不承认。
“胡说,我怎么古怪了?刚毅木讷!谨言慎行!”,小爷眼睛瞪起来,言之凿凿,说的和真事儿一样。
“你说的这个人,我不认识……”,冷冷横了一眼面前这位胡闹的爷,左右一牵,把两个儿子赶紧带走,若再放任下去,非给孩子教坏不可,赶明儿得和沁玥念叨念叨,都怪她对九爷太纵容,惹的他年纪不小,越来越任性,总和孩子一样,长不大了。
正月里过年,礼数繁多,年年都一套过程,逃都逃不掉,也没什么新鲜样。芷琴带儿子来府上请安拜访,她在四嫂身边谨慎服侍,知情达意,讨了福晋欢心信任。被送到四哥身边伺候,倒也真争气,去年八月生了阿哥,四哥给起名弘历。而后,府上的妾室又生了小阿哥弘昼,这回四嫂也算安心了,好歹三个儿子,也算人丁兴旺,往后择良抚育就是了。李氏的优势消失殆尽,人也年纪渐长,风光不再,唯有小心本分做人,不敢再生造次之意。
“福晋,您这些日子可好?我之前在四爷府上休养,未曾给您请安,还望福晋别怪罪。”,芷琴说话,永远有礼有节,懂分寸进退,不会张扬炫耀,失了礼数。
“该我向你恭喜才是,你现在今非昔比,是雍亲王爷的身边人,别再如此客套,回头四爷听见,要怪罪我。”,她是四哥的妾室,不比往昔在府上做丫鬟,我怎能轻易怠慢。
“福晋别折煞了奴婢,芷琴永远记得福晋当初的,好风凭借力,送我入青云,若没福晋抬举,怎会有现在的日子?”,芷琴听闻我夸赞她,低头一笑,略微有些羞涩,可见是未忘之前的身份情谊。
“要感念,也是要感念你们福晋的赏识,我算的什么。对了,十四爷要我替他恭喜你,这些薄礼,是爷送你和小阿哥的。还有我和锦云的一些心意,你收下就是……”,让锦云递上箱子包裹,十四小爷吩咐准备了见面礼,荷包玉佩金铃铛样样不少,还有锦云替小阿哥做的衣裳鞋帽,也都一并收在其中。
“这……,这……,受用不起。奴婢谢福晋和锦姐姐惦记,也万谢十四爷……”,芷琴有些激动,她出生寒微,之前又是伺候人的宫女,看我和锦云一直将她视作自己府中人照顾,难免感怀。
“好了,你可别再奴婢奴婢的!别说四哥听见会怪罪,以为我拿前主子的架势欺负人;就连四嫂听见,也不答应,你现在毕竟是他们府上人,可别让我受用不起了!”,将俯身言谢的芷琴扶起来,今非昔比,哪里还能再让她称奴婢。
“小阿哥,长得福相,和你一样,往后是个孝顺孩子,你也老来有靠了……”,把芷琴生的小阿哥抱在怀里哄,给他脚腕上戴个小金铃铛,叮叮当当,惹的孩子笑个不停,可见是讨喜的脾气。
“借您吉言……”,芷琴内向羞涩,很多时候,她是高兴的,可总不太表露,巧妙的顺着你的话头往下接。
和芷琴闲话了一下午家常,眼瞅着天色不早,不敢再耽搁,忙差人送她回府,两人握着手,在府门口,又说了几句贴心话。因着之前的缘分,彼此都当对方是娘家人,所以很多话,也愿意无所顾忌的讲。
把芷琴送上轿子,远远却看见府门口不远,站着一个身影,再熟悉不过,却不敢相认……
那个,弄了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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