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澜露
“您好点么?还难受么?”,灯下两个人一时无话,弄得气息声音都清晰可闻,受不了这样的气氛,忍不住还是询问了他的状况。他也不曾答话,只是抬起头直直看着我,这让我后悔还不如不说话,脸上都快烧起来了。
“老毛病了,小时候没人管,在大殿里抄书,觉着又闷又热,宫里规矩多,穿的衣服又厚。等太监发现的时候,都快死过去了。后来一点热也受不了。”他说的时候似是已经不大在意,有些半真半假开玩笑的意味。
“胡说,您是何等尊贵的人,伺候的人得八百、一千的吧,能让您出这样的差错?净唬我。”,我觉得他又胡说,他是皇子能让他没人管,那我们都成野孩子了。
“宫里头的事儿,说不准,能活下来都是能耐人。你当然不懂得,若是以后你进了宫,自己就明白了。”,他笑的有些宽容,想是小时候受了别人不知道的委屈,自己扛过来了,怨不得脾气这么古怪。
“我进宫干嘛去,哈哈哈。”,听见他提起进宫我突然有点抵触,只能用笑打岔过去。
“不想进宫?是不是?嗯?你告诉我,你想去哪儿?”,突然被他用手,将下巴抬起来,直直的和他四目相对,弄得我心都快跳出来了。
“您快把粥喝了吧,快点。”,结果我还是很没出息的,说出了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你催我干什么,你要烫死爷啊。”,他不仅一副恼怒的样子,还伸出手狠狠推了一下我的脑门,让端着粥的我差点翻仰过去。“不是,我该回去了。要是让人看见我从您屋里出去,该说闲话了。”,我只能给他指明白问题的利害。
“哟?豆苗还知道怕人说闲话呐?我当豆苗天不怕地不怕呢。”,他笑的有些促狭,让我觉得他是在嘲笑我。“我当然怕人说闲话了,人多眼杂,要选秀了,点点话瓣儿都不敢给人落下,不然我就死定了。”,唉,我冒着多大风险来的,这些烦恼,说了他们也感受不到。
“这样啊……”,只见他低头用手碰碰鼻子,笑了笑,“那豆苗快回去吧,倒是我不能体谅你的难处了。我好些了,你放心吧。”,看来这位爷终于是肯放过我了。
和他到了别,嘱咐他一定要将那碗汤喝下。我就猫着腰鬼鬼祟祟的朝门口走去,从门缝里先往外张望了一下,好像没有什么特殊情况。刚要逃走,却听得身后‘呼’的一声,屋里顿时一片漆黑。正纳闷儿是怎么回事,却感觉被人从身后一下子抱住。
“豆苗,你等我再想想,好好想想,等我再想想。”,黑暗里感觉他离我是那样近,气息都扫在耳根上,让我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动弹不得。
过了会儿感觉他轻轻亲了亲我耳后,“趁着暗,快走吧,没人看见你出去了。”,他嗓子有些哑哑的,顺手将我放开。
我也未敢迟疑,趁着夜色快步跑出了他的院落。
走出一会子,一回头看见那屋里的灯又已然亮堂起来。原来人的心思,可以缜密到这个程度……
不在梅边在柳边 个中谁拾画婵娟
尽管昨天晚上睡的不太安稳,第二天还是起了个大早,让锦云到管家那里,吩咐他差人去替我弄一些新鲜的杨梅来。锦云笑我怎么馋成这样,想起一出是一出。
管家是为人精明、办事利落的人,没等一个时辰,一坛子上好的杨梅就送到我房里了,个大饱满,红彤彤的透着喜兴。
弄这个来,是打算酿杨梅酒的,以前没弄过这些,只是听说这个酒能够解暑热。而且《本草纲目》上也说了,杨梅有“生津、止渴、调五脏、涤肠胃、除烦愦恶气”的功效。泡制成杨梅酒,还可以消解疲劳、散暑气、制泻吐。若是差别人去弄,解释不清,也未必弄得尽心,索性还不如自己动手。
折腾了一个上午,终于是将这坛子杨梅洗净、去核、捣烂,而后还要选用干净细密的纱布,挤出汁水。看起来满满的一坛子杨梅,其实出不了多少汁液。没见过真正酿酒的方法,更不懂其中的技巧和门道,若是让那怕热的人吃坏了反而弄巧成拙。就想了个取巧的法子,和锦云一起找了个可以密封的水晶罐子,直接将加热且过滤过的杨梅汁,以及一些未经加工过的整杨梅,加入酒和糖,直接找阴凉处封存起来。
想来这样功效应该是不失的,等发酵之后再调上蜂蜜,用冰块镇过之后喝,先不说功效是不是和正经酿出来的酒一样,单想着味道就令人心醉了。就怕到时候我就舍不得送人了,自己先留起来享用,想着想着,就觉着口水要顺着嘴角留下来了。
“姑娘,您这是要做什么啊?”,锦云看我忙活了一个晌午,耐不住性子发问。“酿酒啊,你嘱咐好了啊,这个东西谁也碰不得,谁碰就把谁撵出去。”,怕锦云会没完没了的唠叨我,丢下这句威胁,赶紧转身逃了出去。
一路向祖母的房间跑过去,今儿还有事要求她老人家呢。“心肝儿,今儿怎么想着来陪我这个老婆子啊?”,进去的时候,祖母正歪在榻上休息,见我过来,就腾了块儿地方给我。
“这不是想您了吗?过来陪陪您。”,我笑嘻嘻的把鞋脱了,歪在祖母旁边讨好。
“少唬我,你就这张嘴生的巧,准是想要什么东西,或者是又要跑出去玩吧?”,祖母虽是嘴里责怪着,脸上还是乐开了花,就知道她最疼我。“那倒不是,不过我还真有事儿要和您商量。”,神秘的凑到祖母身后,有些话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就知道,说吧!”,祖母用手指戳戳我的脑袋,脸上却仍是挂着宠爱的笑容。
“是这样的,不是我自己要什么。是住在咱们家的贝勒爷怕热,容易中暑。我想……,想着咱们家客房的其实位置不大好,虽是进出方便,可过往人多又燥得慌。是不是您跟叔父说,给他换个地方?我觉着这样,他肯定不好意思提出来,但是总是我们怠慢了贵客。”这番话,是在我心里千斟酌、万推敲后才硬着头皮说出口的,尽可能显着若无其事一点。
祖母太过精明,精明到没有一丝事情能够逃过她的眼睛,一不留神就会被她轻易窥见心底;所以我尽管说的冠冕,但是还是难免心里打鼓。
她老人家听过之后,缓缓转过身用审视的眼神直视着我,嘴也抿成一条线,弄得我更加心慌。“澜儿,你怎么知道的?他怕不怕暑热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也犯不着动心眼儿糊弄我。我这把年纪了,懒得动脑子,你给我实话实说。”,祖母的语气虽然平静,但却有着不容质疑的威慑力,一下子就让我乱了阵脚。
“就……,就是看见了呗。前儿个有些闷热的那天,他受暑被我瞅见了,后来他的太监就说他怕暑热。我一想,人家都透露给咱们了,怎么好装不知道?这才告诉您的,怕怠慢贵客,您净瞎想。”,避重就轻的和祖母解释了缘由,希望她能放过我,不要再追问下去。
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祖母点点头,“澜儿说的是啊,回头我就叫你叔父来商议商议。”,看她不再追究这个话题,心中暗自庆幸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谁承想,我刚想换给话题,就见祖母颇为意味深长的看着我,“姑娘大了难免有心事儿了,看来这人说的女大不中留,是有道理。”,说完她笑着摸摸我的头发,这情形弄得我是百口莫辩。
日子一天天过去,杨梅酒的颜色开始由浅红变成殷红,底部更逐渐变成暗红,让我更加期待尝到它的味道。每天每天,我就盼着开封的日子,能够尝一尝。这期间,十三弟会偶尔叫我帮他看看文章,渐渐也总在他那儿发现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随口问了,就会时不时听见他说这个是他十四弟送的,那个是他十四弟给的。
就好像今天,我看见他腰上挂着一个很奇怪的荷包,淡到极致的粉白色,绣着几枝浅粉色的桃花,每朵桃花的花心还都是用米珠点缀着,荷包下面是几条粉白相间的穗子,顶头上缀着翡翠珠子,漂亮是漂亮,但总是觉着有点怪。
“十三弟,你的荷包不会也是你十四弟送的吧?”,今儿个十三弟差人来叫我去花园里帮他抄点东西,结果我就老老实实的去了,心里盘算着他这么使唤我,是不是该管他要点报酬。
“嗯,是啊。你怎么知道?”,他连眼也没抬,继续闷头写文章,看来他今儿要办的事肯定很多,要不我叫他十三弟,他早纠正我了。
“这个……,我能问问您吗?怎么你这些东西,都是你十四弟给的啊?难不成宫里欺负你?他有的你没有?还是你当哥哥的欺负他,总抢他的东西啊?”,趁着十三弟忙的晕头转向的时候,赶紧满足好奇心,要不十三弟若是清醒了,肯定就会有所防备了。
“都不是,我十四弟自小念书、习武都和我在一起,这些小东西本来就混在一起分不清。而且,我们俩喜欢的又总是差不多,有些他的东西我夸赞几句、或是他猜着我喜欢,就拿给我了,也没什么其他的意思。”,十三弟答得有些敷衍,依然在奋笔疾书。
“那你腰上这个荷包,是因为你喜欢或者夸奖了,所以他就从自己腰上解下来送给你了,是吗?”,我继续对这个荷包不依不饶,是因为我觉得无论是这位十三爷,还是我素未蒙面的十四爷,他们两个无论谁佩戴,这个荷包都显得太过于娘里娘气了,这都什么品位?
更让我没好意思说的是,我很怀疑他十四弟是不是暗恋自己这位哥哥的娘娘腔,这几天我见的都是什么缠枝莲帕子、荷花扇套、绿玉扳指、白玉湖笔、金镂花香囊、到现在这个桃花荷包等等等等……,这一系列的东西都是那么怪异。全都是精美绝伦的随身之物,而且都透着那么暧昧,凑起来乍一看,以为十三爷有个情深意切的红颜知己呢。
但好像几日前听十三弟说起,他十四弟都娶了侧福晋了,那不应该有什么难言之隐啊?
“这荷包好像也不是他佩戴的。就是有那么一天,他突然来找我,手里拿着这个荷包,说是给我的,然后转身就走了……,这么想起来,是有点古怪啊。”,十三弟终于抬起头,皱着眉头似乎在苦苦思索当时收荷包的情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突然无法抑制的狂笑起来,吓得十三震惊的看着我,结果让我更加无法克制这种笑意。他的十四弟也太少女了吧?送了一个荷包,然后羞答答的转身就跑,让十三弟这么一说,我无法不想到诗词里所描绘的怀春少女对情郎表白时的场景。
“澜儿别笑了,这有什么好笑的。”,十三弟被我笑的很莫名,边说边用帕子擦着额头上的汗。“哎,你怎么还用这个帕子啊。不是说,不用了吗?”,我终于止住了笑,因为发现十三弟还在用昨天那块儿宫女绣的手绢。
“哦,其他那些都不太好用,这个反正也洗干净了,随手就拿来了。要不,澜儿去给我找个好用的吧?”,他先是有些苦恼的摇摇头,进而又用一种期待的眼神看着我。是不是平常我们对皇家的揣测过于离奇了?一瞬间,我好像懂了十三弟的暗示。
“你等着,我给你找一个去。”,说罢,我飞身站起来,往我的院落跑去。我知道了,十三弟一定是嫌随行带来的手绢儿都不好用,想要几条新的,又不好意思说。他也真是客气,这么热的天没有帕子换呢?回头总洗一条,该给洗坏了。
当我一阵风似的跑回屋里,就开始翻箱倒柜的找,弄得锦云一头雾水。“姑娘,您这是祸害什么呢?弄得这一地狼藉。”,进而又开始数落我。
“我的手绢儿都放在哪儿啊?新的,我要新的,没用过的。”,想来我找死也不如问锦云,反正我的东西,自己从来都不知道放在哪儿。
“成了祖宗,您快起来吧。我全给您拿过来。”锦云把我扶起来,吩咐小丫鬟们,赶紧把刚刚我弄乱的地方收拾整齐。“全在这儿了。”,她将一个樟木小箱子递给我。打开来看,里面的手帕按颜色、质地分的整整齐齐,让我心中刹时感到相当羞愧,这才是贤妻良母的材料。“这都是往日咱们在余杭、姑苏、江宁之类的地方游玩时,您去绣庄买来的,攒了这么多,也不知何年月能用完,又不让赏人,幸亏您今儿想起来了。”锦云看我一条条的挑,又是忍不住一阵唠叨。“成了,收起来吧,这些我拿走了。”,从里面选出几条色泽淡雅,绣工精致的,收到一个布袋里,揣起来赶紧出去了,十三弟还等着呢。
待刚刚跨出院门,就听见头顶上突然传来了我非常不想听到的声音。“你这来来回回的,是折腾什么呢?”,回身一抬头,果然看见贝勒爷那副寒冰脸。为什么一抬头才看见呢,说来话长。
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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