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澜露
“去吧,我的十四爷文韬武略、智勇双全,注定不是庸碌之辈,纵是我今天用儿女情长把你留下,求得一时安稳缠绵;抵不过你背弃皇上和大清的期望,背负骂名,生生折断你的鸿鹄之志,岂不让我一世愧疚。况且,我得一宝物,不知是否是命中注定……”,将之前准格尔大妃掉落的金封小册递到十四手中,算是我亲手把他往前推了一步。
“藏地……,全览图?这东西你如何而来?可知如此周密的标注,就连当今万岁,都不见得有……”,十四将小金册缓缓展开,眼睛随之观瞧,渐渐惊不可遏,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望向我。
“偷的,从准格尔大妃身上偷来的,看她宝贝的不得了,又封的如此周密,以为是春宫秘图,本还打算和你一起笑话她为老不尊,春心不死呢!谁知,净是这东西,我又不懂满文,幸亏当时没扔。”,十四小爷为人心思缜密,很多事情,未免节外生枝,就要故意和他说的若无其事,不然扯的事情就会没完没了。
“偷?偷的?还春宫图?你!你知道,这东西一丢,探子奏报,准格尔部都乱了,只听闻是大妃从娘家骗了宝贝,还没交给首领,就愣是给丢了,闹个天翻地覆,好悬没让她男人给宰了!”,十四也不知向着谁,神情郑重的数落一通,看他好像挺受打击的,明明是宝贝,干嘛生这么大气?
“那不挺好吗?幸亏偷来了,不然,如何给十四爷献宝?让他们乱去吧,自己砍干净,省的你去打仗了。”,我倒没觉得有何不妥,听十四讲这东西如此贵重,我反倒开始喜不自禁,自己这辈子做的最厉害的两件事,一个是偷了张大善人家的桃子,一个是捡了准格尔大妃的金册。
“燕随风,你别瞒我了,你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完颜家姑娘,还是冒名顶替的江洋大盗!这东西,皇上的亲信,都是大内高手,几次去盗,均未得手!后来丢了,皇上比准格尔部首领还急,就怕让敌人夺取,失了先机!谁知,竟被你偷走了,可别声张了,不然皇上以为我养了刺客亲信,藏而不报,回头非对我生出提防之心!燕随风,原来你才是高手中的高手!”,十四说着说着,忽然没了气势,颓然的将额头埋在我颈窝领口之间,唉声叹气。
到这时我才明白,他方才不是生气,而是太过震惊,勾起了往日疑惑,怀疑燕随风是朝廷钦犯,江洋大盗。况且,这宝贝大内高手都偷不来,却被我轻易所得,本是因缘造化,谁知却伤了十四爷的男人尊严。恐怕若真相大白,伤的还有皇上和大内高手的信心自尊吧……
“我是完颜家的姑娘,可也是江洋大盗,不好别的,就好偷个宝贝解闷。方才想,这辈子我也没什么大作为,最得意的两件事,一是给润晖偷了仙桃,让他高中状元;二是替十四爷偷了藏地全览图的金册,听闻之前的将领兵士都输在地势不熟,吃了大亏,如今这件宝贝给你,也算如虎添翼,如此看来,才真是功德圆满,不负此生!”,这场仗,我的十四小爷虽不占天时地利的先机,可命中注定,他会大获全胜。
“你还把混小子心也给偷走了……,纵是江洋大盗,我也认了……”,他埋头在我颈窝,声音闷闷听不清楚,谁知道说什么,我也懒得再去计较,只盼你平安归来,此生此世,再不分离。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这月亮夜夜都是差不多的摸样,可永远也看不腻,就如同我的澜儿,和你相守,千百年时光,都嫌短暂,好像转瞬而过……”,今夜是满月,十四爷喜欢看月亮,多少年都不改,如今两人倚在窗边,仿佛回到好多年前,才大婚之初,坐在湖边赏月的情境。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我倒是觉得,月亮一年美胜一年,不是因为月亮变了,只因为,与你共赏……”,我这辈子,因为有了你,才璨若珠玉,美不胜收。
“澜儿,你等我,等我回来,一定等我回来,等我不负皇上和大清子民,打赢了胜仗回来,定和你长相厮守,再不分离,好不好?千万别因为分离,把往日的情意给忘了,等着我回来,好不好?”,他神情忽然焦急惶恐起来,扶着我肩膀轻轻摇,好像我会把他丢下一样。
“此生,我最好的年华,都是和十四爷在一起,才有了动人之处,想忘也忘不掉啊……”,何止这辈子忘不掉,若有来世,我也想和你长相厮守,永不离分。
小酒馆里烛火摇曳,寂静无声,叹世事无常,烽火催离分,千言万语化作静静相对,才知想看两不厌,是何等沉溺……
纵千般不舍,可时光不等人,出征在即,总要大义凛然,勇赴杀场。雪下的太大,踩在脚下吱吱作响,揽住身边人,暖意融融,快把人心都烤化了。天知道我此刻多想开口把你留下来,将功名道义全抛,只求你平平安安和我相守,胜过世间一切。
可奈何身不由己,这人背负着满朝文武的期冀,和大清子民的性命安危,要为他的父皇去征讨疆土;身为皇子,从降生的一刻起,就注定不能任性妄为,随心所欲而活。
“十四,我累了,明天早上天凉,我畏寒,不去给你送行了,好不好?”,我去送行,舍不得他从我眼里一步步走远,奔赴战场;他心中必是也存有挂念,如何心安远行。
“好,你歇着,别胡乱担心,我常写家书就是了,澜儿记得吃药,时常叫御医诊治,天凉的时候,仔细调养,别叫我打仗的时候,还不放心,好不好?”,他学着我说话的口气,眼里全是笑意,轻轻掖好被角,自己却不见有歇息的意思。
“十四,我送你个锦囊,你打了胜仗,再拆开!另外,我听闻藏地气候和中原不一样,人容易喘不上气来,心口憋闷,兵士肯定不适应;过多的铠甲负累,能省则省,你是带兵将领,自己斟酌,我不懂,道听途说罢了。还有,藏地信佛,要礼遇僧人,若有造化机缘,遇见真佛,叫他给你摸顶赐福,恭敬信奉,必得人心!”,这是我唯一能再嘱托的肺腑之言,只愿神佛保佑,我的十四爷平安得胜归来!
“澜儿说的每个字,我都记下了,你放心!只是,这锦囊,我现在就忍不住想看,可澜儿偏偏吊我胃口,馋人!催我打胜仗不是!打了胜仗归来,才能看锦囊!”十四坐在床边,来回把玩丝缎锦囊,看他笑得一脸孩子气,我却忽然想起件难启齿的事。
“十四,你,你要不要,带个丫鬟?”,这话叫我如何讲明,只希望他也心知肚明才好,行军在外,皇上都带几个答应、贵人随行,十四爷虽是到藏地打仗,可也不是出家……
“丫鬟?我打仗带个大姑娘干嘛?随行有太监伺候衣食,你别惦记了,快睡吧!”,他在收拾铠甲、佩刀,有些心不在焉,可见连琢磨都没琢磨,随口就应付了。
“不是,你要不要带个丫鬟侍妾!”,我觉得,有些事,没必要再遮掩,情理之中的事情,摊开说也无所谓。
“侍妾?行军打仗,一路艰辛非常,这是苦差事,带着女人,反倒是拖累!我知道你的意思,我说过不纳妾了,一诺千金!况且,我若一去好些年,澜儿寂寞,难道会背着我和别人暗渡陈仓?你若是守得住寂寞,我何苦非背信弃义?成了,傻姑娘,早早歇着吧,别惹人生气了……”,他将灯烛熄了,侧身躺在我身旁,不一会,气息就平静下来,许是也累了,可掐指算算时辰,离出发连一个时辰都不到了。
这一个时辰中,谁会睡的安稳,静静盯着窗外月光,好像才躺下没多久,就听闻伺候的太监轻声在门外叫早了。我知道十四压根就没睡,他轻轻翻身坐起来,把丫鬟仆妇都遣退到外室,许是不想把我吵醒,自己索性也到外室去梳洗收拾,只是听闻脚步声,他还是在门口驻留好久,才缓缓将门掩上。
我悄声跟在他身后,几次想开口,可最终还是半句话也说不出,若真要下狠心舍得分离,这会子就不能再诉衷肠。
家人仆从早早就在门口恭送他启程,我见他回头望了一会儿,可最终仍是轻叹口气,策马离去。你可知我一直就在园子的花窗后,只是不敢再出来见你,怕只一眼,自己就后悔没开口留你。
悄悄命侍从备马,轻装简行从后院门出发,绕内城小路,到德胜门外城郊,这是大将军王出征离京的必经之路,人烟稀少,出了这里,就算是真正踏上征程。
守城将士因我的令牌而网开一面,准许可在官道两侧的山坡上远远看着大军出城;我告诉他们,随军出征的完颜都统大人,是我哥哥……
抚远大将军今日率兵启程,出征典礼隆重,他的内眷儿女都跟着荣耀非凡,这都是听别人后来告诉我的,我没看见,自然也不知道多受尊崇,我只知道,我要在德胜门外静静等着,亲自把他送出京城。
后来才听闻,出征将军要在太和殿举行颁敕印仪式,凡是跟随十四出征的王爷、贝勒、贝子、公卿等,都要身着戎装聚齐在太和殿前。不出征的王爷、贝勒、贝子、公卿及二品以上大臣,也都要着蟒服齐集午门之外。
皇上会亲自命内阁大臣颁给十四大将军敕印,这时十四才能上殿、跪受敕印,谢皇恩。
随敕印出午门,骑马出□直奔德胜门,诸王、贝勒、贝子、公卿及二品以上大员,送至列兵处。因是等同于御驾亲征,所以还要十四望阙叩首行礼,之后等号角齐鸣,才可率大军出征。
他们说,他意气风发、英武非凡,玉树临风之姿,气质超然绝世,溢美之词不绝于耳,可这于我来讲,又有何干?
德胜门外的山坡上冷的快要把人冻僵,守城将领亲自请了几次,让我回将营歇息,可我怎敢离开,只怕一眨眼,就把我要等的人给给错过了。
不知过了多久,号角齐鸣,大军浩浩汤汤而来,沿途百姓夹道欢呼,兵士单膝跪地恭迎,走在大军前头的,可不是我的将军大人,弓影醉开孤月满,刀头新买百金装。他昂首傲视,鲜衣怒马,恣意而行。庆幸自己没因一己私情,阻碍他前程远大,男人这辈子,荣耀至此,不枉此生。
忽一阵风沙吹来,眼前模糊一片,许是沙石进了眼睛,眼前景象模糊不堪;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这些荣耀终归,都如这阵沙石,声势再大,无非化作尘土,随风逝去。而我要的,只是当年梨花树下的少年,长长久久与我相依为伴……
许是心有所感,风沙平息,队伍最前的将军大人却猛然回过头来,就这一眼,远远四目相望,终于情难自己,痛哭失声。我是多想送君千里万里,直到山穷水尽,生死相依;可你此刻在我眼前离开,我竟无能为力。看他回着头一直望向山坡,终于明白,我无法送他到天涯海角,只盼你得胜归来,我还能站在这山坡上,和你两两相望。
才回府,听闻德妃宣召,我知她是因今日我未曾给十四送行,而心有不满。等进了永和宫大门,才知果不其然。德妃脸色冷然,在众多贵人女眷前,责斥我不懂礼数,失了规矩,让十四爷出征都颜面无光。
可她们如何明白,我也想有陪君醉笑三千场,不诉离伤的豪气洒脱,可我终归做不到心怀天下的气度,看他离去,本就难舍难离。又叫我怎样才能在外人面前,面含笑意,亲手给他披上铠甲、送上战刀,此痛无异于剜心蚀骨。
“回娘娘话,其实昨天晚上,儿臣已和十四爷讲明,说今日恕我难去为他送行。这场仗,注定艰苦非常,可终会得天佑,大获全胜。虽是这样去想,可恐怕送行之时,依旧难舍分别,自己伤心,也叫他心里惦记,仗都打不安生。可我终归还是去送行了,离了人群,清早天没亮就出门了,在德胜门外的山坡上等他,一路沿山岩前行,等了几个时辰,才看见大军一路浩浩汤汤,没过多会儿,我就只能看见十四爷的背影了。城外风大,黄沙漫天,我望着他远去,竟泪流满面,不能自已。想着【炫】恍【书】然【网】间,自己及笄之年与他成亲,如今已是而立之年,此生有大半光阴是和他一起共度。十几年来,虽偶有小别,但终归不似此番长久。直到昨晚离别在即,我才猛然惊觉,离了他,我竟不知该如何独自生活?路途遥遥,昭昭千里,我多盼能送他千万里,直到天涯海角、山穷水尽,恨不能一夜白头,生死相依。可我不能,大军渐行渐远,任我泪眼模糊再不得见。十四爷却是突然回头,四目相对,却似相隔万里,而两两无言。我想,我还是应该信守诺言,纵然难舍,也不应去送行,到底叫他心里也难过……”,一口气讲出这番话,已是哽咽不能言。
只见德妃双目圆睁,怔怔无言,也许,这是我第一次斗胆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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