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澜露
“跑?跑哪儿去?还不如去庙里求神佛保佑,这事就如银针落海,无声无息的散了吧……”,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十四爷还在出征路上,就被无辜牵累,到底是我没护住他,愧疚至极。
“那不如求神佛保佑,让咱们逃跑别被抓住才是!”,沁玥有些心不在焉,她若有所思盯着茶盏发呆,估计也乱了思绪。
“九福晋,你能不能说点有骨气的话啊?我快,我快,烦乱死了……”,好端端横生枝节,十四又不在家,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真因此被外人挑唆,惹来圣上盛怒,半句如伴虎,到时才是惊恐,可叫我如何是好。
“有骨气?什么叫有骨气,你等我晚上派几个刺客,把眼前听见这话的人,都杀个片甲不留还是怎么的?这是命里的劫数,遇见这俩煞星,合该倒霉!”,沁玥将眉头紧紧皱起,终于没忍住怒气,她看着八嫂骂煞星,让八嫂和娇雪脸色一阵惨白。因她们一时意气之争,险些酿成大祸,把几家人的安危都推向风口浪尖……
夜半回府,娇雪怕我责怪,转头就要往她院落跑。却被我一把攥住手腕,“庶福晋,这会子,怎么知道躲了?我今儿的话,没讲完!管家,把家里主子奴才都叫起来,堂屋聚齐!一个不准跑!”,想起方才情境,才真叫人愤懑难堪,这不懂事的东西,差点把这一家子人给折腾完了。
“跪下!”,见娇雪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却下了狠心再呵斥她跪地,“跪下!”,这件事,再姑息软弱,恐怕,屋里屋外这一大家子人,都要保不住了。
孩子不知出了什么事,也没见过这阵仗,个个垂首侍立、敛声屏气,站在堂屋正中;屋外仆妇、太监、丫鬟、侍卫、小厮,乌压压站了几层,却连大气也不敢出,既听不见屋内说话,又不敢冒失过问,只能在寒天雪地的院子里等着。
“我且问你,他们兄弟间酒后玩笑话,是不是你当个宝贝似的递给八福晋的?”,将门闭紧,有些话,还是要避讳奴才;只觉得自己声音都发抖,浑身冷的厉害,只怕再问几句,我都要撑不住。
“是又如何,我也是当玩笑话,说着玩的……”,她果真没脑子,连磕巴都不打,扬着头供认不讳,仿佛全然不以为意。
‘啪’的清脆一声,震的我手掌生疼,娇雪脸上立刻红肿起来,屋内的孩子个个惊恐万状,怔怔发呆。满洲人最忌讳打脸,这是顶大羞辱,他们不知娇雪到底犯下何种重错,才被严厉惩治。
“我今儿打你这一巴掌,你也别喊冤!回头看看,屋里头这几个孩子,连儿带女,哪个不喊你声姨娘?外头那些人,个个死心塌地为这府里卖命,也是全家老老小小的世代伺候!你可知,就这句说着玩,差点把他们都扔火坑里!别以为我吓唬你,你跟人家起什么哄?敏王福晋是好得罪的?八福晋出身好,娘家势力大,言语骄纵些也罢了;可你,只凭一时意气,也敢不知天高地厚?!多少人看爷现在风光,表面巴结奉承,暗地里恨不能多捅几刀?你怎么都不明白?你可知你之前递给八福晋的闲话,和今儿这番胆大妄为的言行,足以把几个府里的主子奴才都害死了!这个府完了,对你有什么好处?!”,越说抖的越厉害,不知是生气,还是旧病症犯了,渐渐支持不下去,想来多说无益,事已至此,无可挽回。
“福晋!我愚笨,不懂事,您别生气,您打我……”,娇雪不知是被我吓唬住了,还是自己想通了事情的利害关系,脸色煞白,嘴唇微微发抖,脸上泪痕交差,拽住我衣角瑟瑟发抖。
“也怪我对你管教不严,家门没规矩,到处搬弄口舌,惹来是非!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今日更不该怜你冷清,妄动恻隐,把你放出去折腾!铸成大错!全是我错了!”,叫我如何讲明心底的委屈,本觉得井水不犯河水,对妾室言行所为,纵是察觉不妥,也甚少约束,可谁知酿成今日局面。愧郁交加,也忍不住眼泪,痛苦难捱……
强忍心中郁愤,敛了情绪,略微整整服色,开门吩咐管家给奴才下人定了几件规矩,无非是在外约束所为,谨言慎行;府内不许勾帮成派,乱传口舌是非,违令者,绝无姑息。毕竟是过年,自己也渐渐支撑不住,遣散了下人,也教导嘱咐儿女几句,就命人侍候自己回房歇息,独留娇雪去祖宗像前反省思过。
夜半时分,寒凉彻骨,纵有丫鬟给准备了炭火盆、熏炉、手炉,可这种寒气是从内里而起,暖不过来;眼前也模模糊糊,慢慢意识渐沉,时而觉得耳边有千军万马,时而又好似听闻谁在窃窃私语。
月朗星稀,透过镂花窗棂望屋内烛光摇曳,屋内伏案写字的人,好像是四哥。推门往里走,直走到书案之前,看他是在写折子,手旁高高放了一堆。偶有臣子来议事,也听不清在讲何事。总觉得有意思,顺势坐在他身旁,也不见他来撵人,就连看也不看我一眼,才明白,大概他是不知道我就在身边。若能随性而为,定是把他砚台推到地上,吓吓这些人才好,只可惜,我只是过客,既动不得屋内器物,更无法开口讲话……
想着既是无人理睬,也没意思;若是真无束缚,总叫我去看看十四才好。耀眼白光一晃,双眼久久难睁开,等白光渐黯,面前挡了千军万马。我看见十四缓缓回过头来,只这一眼,和当日送他出征时的面容别无二致。只是他仍看不见我,回着头不知在找什么,如何就看不到我在哪里……
只见他回首望了许久,直到手下副将在他耳边细语,想是催促启程,十四下颌轻点,下令大军出发。心中焦急万分,我都与你近在咫尺了,如何你就看不到我,心口如同堵住巨石,压抑的痛苦万分。
“十四!”,终于我高声喊出,领头的将军心有所感,勒住马缰绳,一时间尘飞马鸣,千军万马停下脚步。我看见十四回过头,他脸上似有不可置信的神情,就快四目相对……
“额娘,你醒了,快把儿子吓死了……”,我看床前弘明眉头紧锁,窗外白雪纷飞,熏笼中烟雾缭绕,一时恍若隔世,不知身在何方。
“哎哟,你可算是醒了……”,沁玥顺势坐在床边,她身后跟着锦云,正将手巾放在熏笼上烤温热,她们如何都来了,这又是何年月?
原来我自那天斥责娇雪后,睡下就发高热,三五日没清醒过来,弘明去九爷府请沁玥过来主持局面;如此,府上才没出乱子,一切依旧。
“你受累了……”,拉过沁玥手,眼泪掉下来,总觉得心灰意冷,没甚大意思。
“和我说这见外的话,又是何必,现在好了,锦云过来陪你,总不至于太孤单;府里我帮你照应着,你不用太操心就是。幸亏你这儿子聪明机敏,府内府外请安、回礼,办的妥妥帖帖;还亲自到府上来请我到你们府上撑局面,稳稳当当,一丝不乱,叫我嫉妒啊,有这么个懂事的儿子,这辈子还愁什么……”,沁玥是捡好听话来哄我高兴,之前的不愉快,她半个字都没提。
“他是可托付的性子,等今后,我若有万一,还指望他多照顾十四爷……”,提起伤心事,就止不住眼泪,惹得沁玥和锦云都陪着难过;最怕实情彼此都心知肚明,连句客套安慰,都不忍心再讲。
“福晋,奴婢错了,还请福晋责罚……”,正说着话,娇雪进门跪在床前,她啼哭不止,想是因之前的变故,慌了心神,也自觉愧疚。
“你也不必跟我说好话,我盼着让你气死,图个清静,早点解脱;等十四爷回来,你自己跟他说你干的好事……”,之前的气难消散,叫我如何摆出和善面孔再来劝慰她,人不怕愚笨,最恨愚笨糊涂,还冥顽不灵,自以为聪明。等惹出麻烦祸事,再指望说几句好话,全天下人就会来哄你,原谅你。
“奴婢知错,福晋……”,她跪在地上抽噎不止,终是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这世上有多少时候,能让你由着性子去张狂妄为!
沁玥面色冰冷,沉吟不语,想来她的心里,才最难释怀……
“弘明,把你姨娘扶回去歇息。吩咐管家,说我的意思,往后,庶福晋不许出府半步,也不许轻易见来客!谁若没伺候仔细,全给撵出去……”,事到如今,你休怪我冷漠无情,谁都喜欢自在逍遥,玲珑八方,可真背负多少人性命前程在肩上的时候,才知处事之艰难。
“我十四弟家信到了几天了,我们也没敢拆开看,你还是撑起精神,给他回一封,省的他惦记……”,沁玥把几封书信塞到我手里,才想起之前的年画,还没补上颜色。
拆开信笺,却是一句‘流丸止于瓯臾,流言止于智者’,这句话出自《荀子?大略》,是说无谓的流言造谣,终归会止步于智者,无需太过烦扰,清者自清。
难道十四对家中之事,已经全知晓?抬头无意中望见锦云在笑……
“姑娘,您以为十四爷真会放着家里不管了?他早暗中将一切都安排好,又嘱托我来照顾您,完颜大人去京城护军兵营练兵,这阵子,姑娘若不嫌弃,我就住在府上,等姑娘烦闷了厌弃了,再撵我走就是了……”,眼前人浅笑盈盈,才知自己一刻都没离了你的保护关爱,点点情意,渗入骨髓,未曾轰轰烈烈,足以荡气回肠……
作者有话要说:二少生气的,是娇雪不该把十四他们的玩笑话,当真事儿去告诉八福晋,最后惹来是非,也最终成为他们几个人在雍正朝的罪过一桩。事无空穴来风,卑劣小人挑唆陷害,基于蛛丝马迹中的可乘之机,再加以演绎,最终祸起萧墙。
另一件,是生气娇雪没约束自己的言行,平白给人落了话柄……,因愚笨顽固害了别人,还不自省。
反正不容易,大家都不容易……
下集年羹尧出场,好吧,出场就出场了……
情知此后来无计 落尽梨花月又西
十四的家书来很勤,三五天既是一封,也没甚要事,无非是征途见闻,地方风土人情,零零散散,如行云流水,讲述多过概括。后来,被人察觉他家书过多,皇上怪罪他将在外,太过惦念儿女私情,怕影响军心,就不许再轻易寄送家书。
这位爷又想了个法子,将寄家书改为递奏折,一封奏折夹杂三五封家书送到京城,由京城的手下先扣下家书送到府中,再让人将奏折呈上。有时无事可奏,他就开始胡乱硬写,无非也是见闻所感,皇上看奏折无谓浅白,就朱批说冗长累赘,让他没事就少呈递奏折;可人家哪里肯听,仍是有事没事就递封折子,弄得皇上也无可奈何。
每次听见说十四爷从军情呈战报奏折来,就知道,千等万盼的家书也跟着到了。担心他被皇上责骂,可又忍不住想知道他境况如何,信笺张张,洇着红梅点点,牵挂缠绵,愁肠百结。
话虽如此,为君者哪儿有不知情的道理;前线捷报频传,让圣上甚感安慰,如此,才对他儿子的任性所为刻意视而不见。十四此番身负皇父重托,江山百姓安危之责,虽艰险万分,也荣耀非凡。这是男人心底的英雄梦,以往的鸿鹄之志,全在此时得以施展抱负,他自是不敢怠慢,舍上性命也愿为江山君主建功勋。世间皆传十四爷军纪严明,行进有方,才让这仗打的势如破竹。
到了来年开春,就已经听闻,侵入藏地的准格尔部族在朝廷大军压境的情况下,心惊胆颤,已是自乱阵脚,陆续向回逃窜,前方几度形成有征无战的状况。皇上龙心大悦,润晖说,近来常在朝堂上看见皇上喜形于色,要嘉奖前方将士。
现下藏地形式混沌不堪,皇上与朝中重臣议政后,决定尽快让新胡必尔汗入藏,十四暂时驻扎西宁,与各方会和商议具体事宜。
外人看来将军王眼下风光无限,前程似锦,应可有利图;若往后平步青云,何时分得他的一杯羹?又即将入寒冬,府中赠礼者络绎不绝,闭门不受,憎怨你眼高于顶,曲高和寡摆架子;照章全收,没几日又传出风声,说贪恋钱财,四处结交,昭昭野心,路人皆知。真真是悠悠众口,左右为难……
“姑娘,又天寒了,您看,瓦上都结霜了……”,锦云在身后替我披上斗篷,两人站在檐下看秋风卷落叶,一派萧索。
“是不是,要给十四寄棉衣?这一年一年的,熬人啊……”,挽着锦云走会内室,近来常常心神恍惚,气虚聩乏,寒凉之地,待不了太久。
“您给做几件呗,十四爷肯定高兴,肯定高兴的不得了,得意的不得了……”,锦云年纪渐长,胆子也大了,时不时拿我逗笑讥讽几句,丝毫不顾昔日主仆之礼。
“废话!等我把衣裳缝好,他打仗都回来了!而且,近来觉得看不清,写字尚且费力,遑论捏针线这样的细致事儿
页面: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32 33 34 35 36 37 38 39 40 41 42 43 44 45 46 47 48 49 50 51 52 53 54 55 56 57 58 59 60 61 62 63 64 65 66 67 68 69 70 71 72 73 74 75 76 77 78 79 80 81 82 83 84 85 86 87 88 89 90 91 92 93 94 95 96 97 98 99 100 101 102 103 104 105 106 107 108 109 110 111 112 113 114 115 116 117 118 119 120 121 122 123 124 125 126 127 128 129 130 131 132 133 134 135 136 137 138 139 140 141 142 143 144 145 146 147 148 149 150 151 152 153 154 155 156 157 158 159 160 161 162 163 164 165 166 167 168 169 170 171 172 173 174 175 176 177 178 179 180 181 182 183 184 185 186 187 1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