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澜露
您问我,到底要如何?我说,要您死,您可听明白了?您暗中埋伏于京郊城门外,害我兄长无辜殒命,此仇不报,又何以瞑目。
“这些事,你又从何得知?你可知,后宫不干政,朕足以因你这几句话,治你全家死罪!”,四哥历来疑心重,我早已料到此结果,可正因他疑心重,年大人,您也跑不了多远。
“后宫?您少占我便宜!这事情还容得我去打听,满朝文武皆知,怨声载道,就连十三爷,都未必没有耳闻。如此沸沸扬扬、人尽皆知,街头巷尾都传成段子说书的事情,您还问我如何得知?佞臣权倾一时,欺瞒全是您一个人!”,以十三弟和年羹尧经年累月的矛盾,若皇上问起,纵然十三弟为保周全,不肯参奏,也必是不会替他年羹尧讲半句好话。
“年大人为朕所用……”,四哥低头轻笑,声色不露,可听这口气,两人之间,也不是毫无罅隙。
“用不怕,早晚,有用完的时候!别人惧怕权势威胁,不肯讲真话给你听,可澜儿和您相识十几年,时日无多,治罪又何惧?只是,怕您被奸臣连累,失了民心臣意,您宠的年羹尧任性妄为,未必于江山有益。皇上远见卓识,必是一代明君,若是英名毁于小人之手,岂不可惜?我就不明白,他有什么好?迷得您晕头转向!”,小声调笑一句,相处久了,虽是伴君如伴虎,偏偏有人性子别扭,旁人生气的,他未必会怨怒。
“若取之,必先予之。朕不宠?何来的由头罚?你当然不明白!到底是妇人见识,笨!”,结果这句话果然把他逗得开怀,真正心思,他不怕我听见,也正是因为年月久了,各自知晓脾气底细,该说不该说的,分寸拿捏得当。
“我本来就笨,若是我比皇上聪明,还不天下大乱?”,君王要人捧,纵是不动声色,亦或是雷霆大怒,心里都是欢喜的。
“我的澜儿,记得秋后回来,别叫朕记挂……”,浅浅入怀,耳边软语温存,十几年的情意,过了今朝,烟消云散。今生,无缘再见,来生,谁有知晓……
出宫门天已是蒙蒙亮,迎面四嫂在宫女簇拥下缓缓走来,想起这时辰,皇后要和皇上请安了,本要回避,却已是来不及。
“滺澜?你……”,屏退了宫人,四嫂秀美微蹙,这个时候在宫中相见,她必然满腹疑惑。
“禀娘娘,滺澜是来面圣,请皇上准我去汤泉探望陪伴十四爷,之前的奏请,都石沉大海,所以,唯有当面求皇上恩准。”,这也没什么可隐瞒,事实确是如此,想来四嫂也不会多心。
“哦……,他……,皇上可准了?”,四嫂看来心事重重,不知又为何事烦恼,高处不胜寒,位高任重,日子未必逍遥。
“嗯,皇上开恩,准澜儿去汤泉。”,提起这件事,总是叫人欣喜不胜,相聚虽短暂,可毕竟近在眼前了,难免喜笑颜开。
“看你,年纪不小,要会个情郎,还笑成这模样,也不怕奴才笑话!准了就好,郊外风寒,仔细身体……”,四嫂秉性沉稳,她不会在我这小事上计较费心,想来后宫之中,要操劳的事情不胜枚举。
“娘娘,澜儿恐怕……,皑皑自小和您亲近,他虽顽劣,可本质纯良,往后,还望娘娘多费心管教,澜儿感激不尽……”,宫中忌讳不吉利的话,身体病痛、永别之言,可以和四哥讲,但四嫂最注重礼数,她未必不忌讳。
“你……,你别太担忧,吉人天相,年纪轻轻,多调养就是了,不必自己先灰心……”,四嫂面露忧愁之色,她话说的客气,可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
“您方才还笑话我年纪不小,不懂分寸呢……”,沉痛伤感的话,不愿多言,我自十几岁来,与她缘分颇深,最后,也不愿惹得彼此都伤心感怀。
得了皇上的圣旨口谕,片刻也不愿在京城耽搁,简单收拾了随身物品,打算明儿一早启程去汤泉,十四暂时住的别院。
给沁玥去了封书信,知她惦念我的状况,提笔将进来的情景境遇一五一十写清楚。犹记得头年,四哥继位之初,因怕九哥在京城不服他登基,结党闹事,将九爷调往西宁驻扎。
那时京城朝野内外状况混乱一片,又逢完颜亮横遭年羹尧手下埋伏殒命,十四被圈禁为先皇守灵。一时间无暇顾及九哥,等回过神,他已是启程在即。
送行的那天,阴云厚重,雾气弥漫,偌大的九爷府,昔日声势鼎沸,如今却落得清冷落寞,连随行的仆人,两手足以可数。替沁玥/炫/书/网/整理随身器物的时候,提及九哥的侍妾,原是怕她们受不了一路风餐露宿,生死未卜,索性送了银两田宅,打发她们各自奔前程去了。
“小澜儿来了?知道送你九哥一程?”,门帘一掀,九哥探身从里屋进门,昔日丰神俊逸、神采飞扬的摸样,早已消逝不见。眼前人形销骨立,咳嗽不止,凄凉身影,闻之心酸,我忍不住眼泪,又怕惹他难过,背过身将眼泪擦干净,却止也止不住。
“澜儿,九哥怕是不久人世,所以,没什么可哭的。有什么话,趁九哥还在京城,多说几句,老四心眼小,谁知哪儿惹他不高兴了,我死了,他也就消停了。这不要紧,京城的生意,我托付了可靠之人。至于江南那边,江家的公子倒是做生意的好材料,还有你那个把额那泰臭揍一顿的弟弟,既是不参加科举,也帮衬照管了我的买卖多年,往后就让他先打理就是了。澜儿,这是命,自古生在帝王家,早就通晓其间的利害,走到今天这局面,身不由己,无可奈何。往后,等九哥把买卖做到西宁,再派轿子请你来就是了……”,九爷性情中人,很多坎坷,以他逍遥随性的脾气,反倒不放在心上,只是叫旁人难过伤怀。
“西宁路远,风餐露宿,苦不堪言,您一路保重……”,一句话,几度哽咽难言,多少嘱咐,此时都是苍白。
“嗯,我将侍妾奴才,各自打发回家了,既是苦差事,何必都陪着受罪……”,才说几句,九哥咳嗽不止,看他强撑精神,未必不是被抑郁的境况将身体拖累。
“说的是,陪着受罪,这苦差事也就我一人担着罢了……”,沁玥将斗篷给九哥送过来,手里攥着细软的口袋,嘴上虽是埋怨,可我想,若真是九爷将她留在京城,她也未必放心他独自赴西宁。
“要不……,要不……,福晋,就别去了……”,九哥探身微微审视着沁玥的脸色,言语间颇有迟疑,他最是怕寂寞又要强的孩子脾气,这会子虽是推辞,可心里不定多忐忑难安。
“我不去?爷这么蠢,谁肯跟您去吃苦受罪啊!还是我去吧,省的您怨我没良心不仁义……”,沁玥这话不客气,把我逗的呛出茶来,这是她的心里话,明知一路风雨飘摇,除了我,谁肯陪您去同生共死。
“福晋,您仁义,这情意,我领了……”,九哥笑的自在,他必是欣喜,路途辛苦遥远,若是有人相伴,必是不觉苦闷寂寞。
“我啊,没情意,仗义倒是还有些……”,沁玥讲完这话,也没忍住笑出声来,她生性豁达,大气平和,不为际遇坎坷所苦;这情意也好,仗义也罢,确是九爷的福分。
望着眼前的信纸,早已被我眼泪打的透湿,沁玥报喜不报忧,言语间全是安好。可我知道,朝中奏报九哥不是的人太多了,落井下石,处心积虑。说他去西宁路上,挥金如土,滥行糜费,四处招摇,收买人心,骄纵不堪。这些话里多少水分,明眼人一看就知,九爷性格豪爽,喜热闹,他所到之处,必是歌舞升平,打成一片。几十年的脾气习惯了,如今倒成了罪过一桩,何况花的都是他自己赚来的银子,真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生死之交的挚友,如今或天各一方,或阴阳相隔,人世间的缘分,如水上飘萍,变幻莫测。
汤泉远离京城,马车颠簸,足足走了一天一夜,途中除去换马,未敢歇息,时光苦短,心心念念之人眼看近在咫尺,谁还愿再耽搁片刻。
作者有话要说:吼吼,下章完结正文~二少要和大家说再见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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