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澜露
起来。那些画还不为人所赏识,所以并不很贵。贵的是漂洋过海而来的洋颜料。再攒了一段时间的月银之后,我连带洋纸笔一起,买下了几幅西洋人的画作。自此每日对着画闭门苦思,废了诸多纸与颜料,才终于画的有些神似了。这让祖母大为惊喜,她说,如果澜儿是男子,一定大有作为。
这段时间里还有件让我很开心的事,就是我终于脱离了芽菜和水葱,容貌与润晖越来越相似。完颜亮说我现在可以被称为桃花了,虽然称谓有些龌龊,但我知道以完颜亮的水平来说,这应该是很大的褒奖了。但我和润晖不同的是,他开始有了些少年气质,不再那么男女莫辩,而我却比他柔和,我说那是因为我性格脾气比他好。而完颜亮说,是因为我眼睛比润晖的大,而显得随和些,这是我从小到大听他说出的最受用的一句话了。
完颜亮和江澈然仍然没什么变化,一个仍是黑瘦的皮猴儿,一个是大眼睛的松鼠。我的变化,让叔父也十分欢喜,他现在总把选秀这个词挂在嘴边,还说过世的祖父说得对,我们家的姑娘,往后一定是当娘娘的命,这样的花容月貌连皇上见了,也要大吃一惊的。但他每次这样说,祖母都很不爱听,而且会露出忧郁的神情,仿佛,他这样说一次,我离祖母就远了一分。
完颜亮也很不乐意,经常用这个恐吓我,他听说那个宫里是可怕的地方,嫁到里面的女人都生不如死,而且还会勾心斗角,二少爷你这样傻愣愣的人,到了里面会让人吃的连骨头都不剩。对了,过了这么多年,无论我容貌如何蜕变,但完颜亮认定了我是这家里的‘二少爷’,润晖才是‘大小姐’,而他则是另一房家中的长子,所以不参加我们的长幼排序,纵使他被我们踹死,也绝不改口,后来我们也懒得与他争辩了,算是默认。
他每次说完宫里的可怕,下场都是被叔父呵斥为混账,继而一天都没有饭吃,还有面壁思过,我和润晖就会偷偷给他送饭。就是送饭的功夫,他还要继续和我讲那个叫做“宫里”的地方有多可怕。这话几次被祖母听到了,她就会掉眼泪,说亮哥儿说的都是真的,舍不得我家的宝贝姑娘跑去受罪,然后无论谁劝阻都没用,完颜亮又会被叔父继续痛打一顿。
但这个问题,无论如何都是避免不了的,宫里秀女三年一选,十二岁为年限,陆续听得有叔父同僚家的姑娘被送去参选。但我十二岁那年,祖母以年岁不足为理由拒绝了,再次参选的话,也是三年后了。所以我继续在家中过着悠游的生活,对祖母来说视为洪水猛兽的选秀,一点实质感都没有。每天的烦恼,就是万一将来游历各地之梦成真了,是不是我现在要偷偷的攒些私房钱和首饰才好。
往往命运的巧妙之处,就在于你执拗的画好人生轨迹后,会突然一个急转弯,将如花鸟图般静美的生活,添上无法阻挡的浓墨重彩。
作者有话要说:文章大概会有点慢热,毕竟是循序渐进的方式来叙述。刚上来不会洒太多狗血,但若看官觉得哪里不妥,或是沉闷,请告诉我哦。若真的闷,请一定要忍耐到十四出来哦,再决定要不要看下去咯,谢谢啦~~:) 文章不是穿越文。。。。真的不是。。。。(*^__^*) 嘻嘻
春风不解禁杨花 蒙蒙乱扑行人面
岁月划过如流水,到今日,已是康熙四十一年的正月二十七,我的生辰日。喻示着我离正式年满十五岁去参加选秀的时刻越来越近。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年幼时立下的坚定而清晰游历天下之梦,在我的脑海里逐渐模糊得有些不成样子,惊觉这一点,让我惶恐而又伤感。润晖的才华在江南一带开始小有名气,家族对他更加寄予厚望,而他也越发沉默、淡薄,性格不可捉摸。
这一年的端午节来到的时候,天气已经暖的醉人,我也终于可以有些机会出门,因为书院里从清明就开始放假。
对润晖来说,则算是已经从书院毕业了,就算结束放假,他也不会再回到书院了。他之前已经逐级通过乡试大比,取得了举人身份,并且还是第一名的解元。所以,他应该很快就要进京了,参加来年春天的礼部会试,而后也许会进入殿试。反正和我们在余杭的时间变得越来越短,大家虽然在嘴上不说,但心里都觉得怅然若失。
其实;润晖以满人的身份,完全可以不参加科举,而另有做官的途径,但他仍是决定要去试一试,仿佛这样才能证明他的才华,这点不仅让我们,连十里八乡的百姓都很是赞叹。他从来不善表达,但看的出来,他总是在抽时间和大家待在一起,所以离别成了我们避而不谈的话题。
端午节的白天,西湖上会有龙舟赛,余杭城里的男女老少会在这天齐聚湖边来看热闹,所以显得格外喜庆。而夜晚则会在湖岸举办灯会集市,各色花灯将湖岸映照得璀璨琉璃,热闹非凡。架不住我们的请求,叔父带着我、润晖、完颜亮,另外还有那个死皮赖脸要和我们一起行动的江澈然一起去了灯会。因着余杭城里难得有这样的盛会,所以人也是挤得摩肩接踵。
我一直在嘲笑完颜亮是否看得见前面的风景,因为他虽然比江澈然高,但仍然算是矮子。几次我们一行人都被挤散,叔父看这样不是办法,就决定一旦走散,就让我们在湖边的映霞亭里等;然后半威胁半嘱咐的让完颜亮负责照看我,如果我出了差错,就为他是问。为什么不嘱托润晖呢?大概是因为他现在是举人身份了,算是官员的候补,另外他待人一贯比较淡漠,让人见到他就是觉得不好开口。结果,完颜亮只得愁眉苦脸的接下这个差事,并威胁我一定要拉好他,如果丢了就会被卖到远离余杭的村子里做丫鬟,结果因为他的这番缺德话,又被叔父修理了一顿。
花灯琳琅满目,美得让人目眩神迷,我一直拉着完颜亮的袖子不肯撒手,倒也无事。路过卖首饰的摊档,被老板拉了过去,让我一定要看看他家的首饰。走近了才觉得粗糙无比,而当我好不容易摆脱了老板的纠缠,才发觉完颜亮不见了,周围虽然都是人,此刻却突然觉得陌生起来。想起完颜亮刚刚的威吓,忽然也觉着心里发慌,不会遇到歹人吧?更怕完颜亮和叔父着急,冷静下来,决定还是先找找完颜亮,应该只是被挤散了,不至于走远,实在找不到,干脆就去刚刚的映霞亭里等他们,若再等不到,就直接回完颜府,反正他们总会回去的。
心里有了计划,情绪也就平静下来,我开始了再茫茫人海中寻找那个傻瓜完颜亮的历程。猛然间,我看见了一个身形瘦削的少年,穿着蓝色的的缎子常服,匆忙的走在人群中,而更为明显的就是系在辫子稍儿的红绳。我赶忙跑了几步,生怕再把人丢了,走到近前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小亮!”,我这一声喊,明显吓了那人一跳,他迅速将手腕从我手中抽出,回头吃惊的看着我。我抬头一看却不是完颜亮……
直到后来我也无法忘记,修长眉毛之下,万盏彩灯映照下的少年那双漆黑如墨的双瞳,仿佛盛满了星光。他微有些惊讶的看着我,眉毛微微皱起,小巧的瓜子脸庞,身材修长挺拔,虽是与润晖和完颜亮差不多的年纪,却自有种贵气天成之感。“抱歉,我找错人了”,看他的样子不似本地人,我有些莫名的慌张。“慢着,你找什么?”,我正打算开溜,却被他一把拉住。我心里愈发紧张起来,这个人给我的感觉,是在过去的人生轨迹里从未遇到的,是学堂里的同学、余杭城里的朋友,乃至润晖和完颜还有江澈然都不同的感觉,让我一下有些乱了方向。
“找完颜府。”,说完,我才觉得自己太没出息了,简直是语无伦次、胡说八道,我说找映霞亭都靠谱,找什么完颜府! “哦?什么府?完颜府?”,他的表情似在思索,但手却仍然拉着我的胳膊,没有放开的意思。这样让我更加窘迫,要知道完颜家也是余杭城里有头有脸的世家,这万一被熟人看到完颜家的姑娘和男人在大街上拉拉扯扯,我还怎么做人,这么小的地方,估计几天就传遍了。
正当我急于挣脱他的钳制,却听得一声惊雷,那是我熟悉的,认识了十几年的完颜亮少爷的哭声。其实他长大后就很少听到了,小时候叔父揍他之后,经常发生。而此时,我顺着众人的眼光,看到完颜家的少爷,就在灯市的街中间,当着余杭的父老乡亲,仰天大哭,声音震天。我觉得不如让我彻底的溜回家吧,实在太丢脸了,但又于心不忍把完颜亮丢在这里,他一定是因为和我走散,寻找未果,惧怕责罚而痛哭。
所以,我趁着那少年的注意力被完颜亮吸引的时候,挣脱了他的手,赶紧向完颜亮跑去,走了几步,回身冲他一欠身,“给您添麻烦了,还望见谅。”,礼多人不怪,毕竟也是我先冲撞了人家。说完,赶紧去找那个傻瓜完颜亮,他看到我的时候很惊喜,看得出来想和我说话,但他之前哭的已经不能自己了,所以半天都在抽噎,而讲不出一句整话。我觉得无比丢脸,在众人火辣辣的目光中,拖起完颜亮就迅速逃离这个现场。
事后完颜亮说他的脸都丢尽了,但我觉得,其实那天比较丢脸的是我,因为大家一直在探寻的看着我们。他边走边在抽噎,让我无比烦躁,而且我一直用一只手举起帕子捂着脸,现眼啊,苍天知道我有多么现眼。边走我边抬眼看了看周围,那个少年却早已不见踪影,也好,萍水相逢的,没有瓜葛是最好。走到半路给完颜亮买来一串糖葫芦,终于哄得他不在抽泣,平静了下来。
好不容易走到映霞亭,我已经觉得心力交瘁了,到了那里看到叔父、润晖和江澈然都在。叔父一脸焦急责问我们干什么去了,这时大家才注意到完颜亮此刻已是一脸狼藉,斑驳的泪痕和鼻涕痕交错在脸上,袖口都是他擦脸的印迹,手里还拿着糖葫芦,可以说惨不忍睹。他终于察觉到大家的目光都在他身上,此刻他长叹一声气,指着我说,“滺澜在和我走散了,然后找不到我,在大街上哭,我把她给带回来了。”,他说的是那样的理直气壮,以至于众人都沉默了。就连本要责骂他失职加说谎的叔父被逗笑了,而且,一贯反应淡漠的润晖也居然笑到浑身哆嗦,江澈然狂笑出声,我则只是一直吃惊的看着他。
完颜亮对我们的反应很是茫然,因为他不知道一个满脸黑道儿泪痕,袖子湿乎乎的人,说着别人当街大哭的时候有多么搞笑。大家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现在大家却全都知道了,并且联想到了那人的样子。路上我小声和润晖讲了事情的经过,他很平静的看着我,只说了一句话,“从此叫那个五短的黑猴子为大傻子吧,这称呼很适合他。”,看他无所谓的神情,我惊觉后背冷汗直冒,完颜润晖不仅才华过人,腹黑和记仇程度也异于常人。
端午节的翌日,家中接到一份秘旨,是我和完颜亮偷偷的趴在墙根儿听到的,然后又告诉了润晖,进而又被他训斥一顿,说我们不该听秘旨,听了就不能往外传。我和完颜亮对他很鄙夷,我们不传,你怎么知道?而你知道秘旨内容前,为何不教训我们?假正经!秘旨的内容是说,当今大清朝的太子爷要去江宁了,因是私访,所以之前未曾要沿途各地官员准备,不日经过余杭,要叔父准备接待一下。这是天大的事儿,虽然大不过天,但也快够着天了,因为整个大清朝,谁不知道太子爷就等于未来的皇上,见到他基本上等于提前见到未来的皇上,他来余杭,也就差不离等于皇上驾临余杭了。
叔父在接到秘旨之后,就开始整天忙的见不到人影,太子就算途经余杭,那也是大事,要给未来的皇上一个好的印象。所以别说余杭,就是整个江浙的大小官员都在忙活,因为谁知道太子爷会不会突然兴致一起,跑到周边地方去游玩查看,所以基本上状况可以算是鸡飞狗跳,民不得安。
完颜亮对此很是不屑,他说太子很虚伪,皇家就是这样,表面说微服查访,不需接待,那你就彻底别说啊,快来了才说,不明摆着要接待吗,恶心!虽然我警告他说,你找死啊。但其实我心里对此也很不屑,比完颜亮更加不屑。因为我知道,如今这位太子爷暴戾孤僻声明在外,虽威势还在,但他未必就是以后的皇上,下场还不定怎么着呢?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事儿要从我六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说起……
高烧几天几夜,祖母陪着哭,叔父、婶婶都在一旁干着急,来的几位大夫都说,这孩子怕是不成了,让老夫人节哀,结果都被祖母给轰了出去。连完颜亮都觉得事情很严重,跑到城北的庙里,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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