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澜露
无可奈何花落去 似曾相识燕归来
天气愈发寒冷,曾经盛放的荷花,如今只剩下满池枯叶。倒应了一句,留得残荷听雨声,快入冬的雨总是显得清冷无比,打在荷叶上,如离人浅诉。静静的看着湖面发呆,往日越是喧嚣,此刻就更显萧索。
几天前,完颜亮没心没肺的告诉说,十三阿哥要大婚娶侧福晋了。据传闻是他回京城不久,看上一位德才兼备的姑娘,估计容貌也是一等一的好。
这件事不仅在京城传的满城风雨,就连江南的官宦贵族之间也流传甚广,因为听说十三阿哥看中这位姑娘后,便去和皇上请求指婚,求了是整整一夜。谁知呢,四爷也看上了这位姑娘,第二天清晨便去求皇上,这皇上当时就为难了,两个儿子都要,这给谁不给谁呢?正这时,又来绝的了,滺澜你猜怎么着?,完颜亮说的眉飞色舞,拍桌子上凳子,活像一位说书人。
他说,你都想不到,那姑娘不知是何等的国色天香,哎呀,就连十四皇子也看上了,非要跑去争一争,兄弟俩差点反目。据说,这里面学问大了,好像不止十四皇子,其他皇子也很心仪这姑娘,紫禁城里这会子是乱了套了。说到这这儿的时候,我觉着完颜亮很像一位对皇家生活充满了揣测的世俗百姓,一副看好戏的神态语调。
我对此颇不以为然,完颜亮说的是良家姑娘吗?怎么听着跟苏妲己似的。十三弟性情爽直,他去问皇上要喜欢的姑娘,这个我还信。若说假正经的四爷,最看重自己的气度、名声,就算他失心疯又犯了,也不可能去到皇上面前闹,这要是真的,那景儿才算是百年难遇呢,我要挨旁边儿,估计能乐出声来。
还有那个和十三弟自小一块念书、习武的十四爷,他不是已经先娶了会绣手绢儿的侧福晋了吗?这会儿又跑去搅合什么,给他爱慕的十三哥添堵。
但完颜亮却是言之凿凿,十三阿哥的婚期定在明年正月,几位皇子虽为那姑娘争个天翻地覆。皇上念及还是十三阿哥先来求的,便还是指给他了,但皇上生气他们这样胡闹,所以那位姑娘只做了个侧福晋,说将来要给十三爷娶个更具德行的嫡福晋。流言虽是演绎的成分居多,可十三弟要大婚是肯定的,因为叔父正惦记着要送上什么大礼来祝贺。
今年的年夜饭,是我在余杭过的最后一个团圆夜,过了正月十五,便要启程去京城了。守岁的晚上,完颜亮带我和江澈然去后院放烟花,五彩的烟花在夜空盛放,绚丽得让人睁不开眼,可转瞬就化作一阵青烟而去。祖母说,人这辈子如烟花一般,耐得住寂寞,才守得住繁华。
旁边的七姥姥却打岔说,小澜儿记着,男人的话就跟天上的烟花炮一样,看着精彩,听着热闹,终归都是一地灰渣子。到了京城,可别迷迷糊糊的叫人骗了,弄的我哭笑不得。
祖母看四下无旁人,便告诉我说完颜家虽蛰居江南,你阿玛也只在京里任个侍郎,可咱们是三代的功勋,当年虽太祖太宗征战,后来又跟着顺治爷一路进了北京城,如今在朝里的威势依旧,澜儿若有什么心思只管讲出来,家里替你去想办法。
月光下老祖母的脸慈爱温和,我多想说,我最大的心思是留在这里守着她。该来的毕竟躲不过,我知她在暗指什么,脑子里突然出现了那句“你放心,我尽力……”,可如今传来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消息,也许这繁华的烟雨江南,对人家来说,就是一场浮生梦。
告诉祖母,我唯一的心思就是别落在太子的手里,之后任她怎么诱我,我也只回说没有。终于,她微叹口气,怜爱的看着我,说没有就罢了,我们澜儿定是要有自己的造化。
正月十六是我正式启程的日子,任我怎么哭闹祖母也不肯见我,只说不想见了,见了怕她再舍不得我走。只托侍女给我一封信: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想是她这辈子已看透太多世事,瞬间我的眼泪点点打在纸上。
直到我乘的船缓缓开出,无意透过窗口往江面上一瞥,才看到祖母苍老的身影由丫鬟搀扶着,站在岸边的树下,我跑到甲板上,一声声唤着她,却只见她不住的冲我摆手,直到再也看不到……
就这样,我离开了自小生长的余杭城,还有温润如玉的江南,以及待我如亲生父母的叔父一家人,踏上了去往京城的行程……
完颜亮本来是要与我一同上京城,叔父也是这个意思,兄妹彼此间有个照应。但他却在临行前经姑苏,去了江宁。前几日不知为何皇上突然降旨,让他去江宁驻军中任防守尉一职,这个官职对初出茅庐的人来说,已经算是不小了。
虽然叔父说这是皇上对完颜家世代战功的褒奖,但我还是认为,他曾说十三阿哥答应要帮他在军中谋个职位,以十三弟那种说一不二的耿直性格,必然记得这个承诺。此番的任职,他一定从中为完颜亮帮了不少忙。
百般往事忽然又一下子涌上心口,看着滚滚运河水,决意将前尘往事一并抛去。正巧逢江澈然家的船要运米上京,船上都是他家的家丁、护卫,这样叔父才算放心让我独自上京。我此番带着小厮宝筝、我的锦云、以及临行前祖母给我的一个她身边的丫鬟紫璎,还有七姥姥一路同行。
途径姑苏、镇江、扬州、淮安、济宁、至沧州而到京城,每路过一地,便趁七姥姥休息的时候,带着宝筝、锦云他们几个跑去玩,各地的风土人情冲淡了我心中的不安。锦云说,我看还没到京城,这船舱都快被姑娘买的特产给占满了。
到京城的那天正在下雪,我长这么大都未曾见过如鹅毛一般大的雪片,抬头看着高大的城门巍峨矗立、红墙金顶富贵非凡,才知道,自己真是到了天子脚下……
跟着润晖回到京城的家,走到门口,却有些迟疑。已经十几年未曾见面的父亲,还有个陌生的弟弟,我该如何与他们相处?
本有些紧张,可进了府才知道,阿玛并不在家。等安置妥当已经傍晚时分,下人来报,说老爷已经回来了,叫姑娘去饭厅吃晚饭。
努力压抑下紧张的心情,带着锦云一同到了饭厅,看到他们已然就坐。站在门口,我却一下子认出了父亲的样子,记忆里模糊的影像,仿佛一瞬间变得清晰起来。他看到我有些无措,只是招呼着我坐下吃饭。
父亲身旁坐个大概三十岁上下,眉目清秀的女人,她是阿玛续娶的妻子,却不是我弟弟的母亲。她对我只是很客气的称为姑娘,为人冷淡的像堵冰墙,让人刚有心亲近,就要被冻伤了。坐在她旁边的是我从未见过的异母弟弟,他的眉眼也许更像阿玛,反正找不出一点点我和润晖的痕迹。他比我小三岁,很是精灵,见了我却有些防备,我和他打过招呼后,他只‘嗯’了一声,就将头别了过去。
父亲却对他连斥责都不曾有,看来十分受溺爱。我和润晖轻轻对视了一下,两个人皆是轻叹口气,想来他先前的待遇好不了多少。“别仗着你们好,就说悄悄话,把别人当傻子。”,那小鬼一脸嚣张的抬头质问。哎呀,怎么惯得这么无法无天,努力压抑住心中的怒火。“我们没说话。”,轻轻看了看他,便低头去吃饭,将小鬼头气的干瞪眼。
饭桌上气氛有些压抑,父亲只随意的问了我几句路上的事情,就叫我安心在家等着选秀,这十几年来我们的成长(炫)经(书)历(网),他半点不曾提。之后便推说还有折子要写,匆匆回了书房。回家的第一天,实在太过让人心寒。
而后的日子,阿玛仍是偶尔在晚饭的时候才见到,那个二夫人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润晖马上就要备考了,见他的聚会更是少之又少。
但我却和别扭弟弟的关系渐渐好起来,本来他总是一副爱理不理的别扭样子,说话带刺。让我一直以为是嫌我们的到来占了他的位置或者父亲的关爱,有种猫般的领地感。终于有一日,他的冷言冷语弄得我实在烦闷,又不好发作,便告诉他不必担心,我很快就去选秀了,在这里不会太久了。本以为这样的话,会让他高兴,谁知他却震惊的哭起来,只说他刚刚告诉书院里的同学,自己的哥哥姐姐来了。就知道我们根本不拿他当弟弟,既是要来,又何必要走。弄得我更加无奈,想来他有个孤僻的继母、刻板严厉的父亲,独自成长的过程,远不如我们快乐,忽然就很同情他。想想他是我的亲弟弟,便不再计较他的言行,只要有空便去陪他读书、玩耍,只是他说话仍是很随便,从来不叫姐姐,只和润晖一样叫我滺澜。相处长了觉得他性格虽别扭,对人却很依赖,只要得空就来找我。
自打来了京城,父亲就严格恪守大家闺秀三从四德的礼教,将我关在后院二层的绣楼上,派众多下人监视我的行为,平日里根本不许下楼。在他的帮助下,我终于成功的逃出父亲对我的层层管制,而得以机会跑出去玩,见识了京城的正阳楼、大栅栏、以及琉璃厂等众多地方。每次带我出门的时候,他都一副男子汉的架势,让我处处听他的安排,每每遇到陌生人,立刻很警惕,让我觉得他是个很可爱的孩子。
可惜,随着内务府官员的频频到来,离我去选秀的日子也越来越近。隔三差五便会有人来量衣服等等,转眼到了三月,北京城里已是一片桃红柳绿,美得惊人,自有一番不同于江南的大气繁华。随着最后一套没有任何修饰的蓝色袍子送进府里,也喻示着选秀的日子到了……
进宫选秀的正日,从家坐马车到神武门,已有诸多人到了。宫里负责选秀的公公们,将秀女们集合起来,按旗排成几排。四下一看,乌压压的怎么也有百十口子,这都是替皇上准备的吗?好吧,如果说我是豆苗,那么现在眼下豆丁、豆芽、水发豆腐算是全凑齐了,参选的姑娘素质参差,每人都穿着那套不能再寒碜的蓝袍子,胸前别个小竹片,写着是那一旗谁家的女儿,几岁,是否生有疮疖等。
没等看仔细,就见太监高声喊,内务府总管嘎噜大人到。听见内务府总管,心中猛然一凛,贝勒爷的嘱咐言犹在耳,嘎噜就是负责初选秀女的官员,内务府素来是太子爷的天下。上拨秀女有几个直接被太子通过内务府做了手脚刷下来,转头就成了太子府的侍妾,现下就看我能不能逃过此劫了。
诸女子肃穆而立,嘎噜与几位内务府官员,面无表情的从每个人面前走过,偶尔在某个人面前驻足,或问上几句话,即刻就能招来集体注目礼。别看问的无非是父兄官职、年龄几何之类的,这里面学问大了,可能直接就影响了自己后半生甚至整个家族的命运,所以大家都格外小心。
看着他们离我越来越近,心里开始紧张,微微低下头默念着:快走吧,快走吧……。眼前出现一双皂靴,几双眼睛就那么盯着我的头顶和牌子,终于没有问话,从我眼前走开了。虽是片刻功夫不到,却恍如几辈子过去了,后脊梁都开始冒汗。
直到看完所有的人,太监开始叫按旗叫名字,叫到的随着首领太监站好队,没叫到就可以直接回家了。
“完颜滺澜,镶黄旗。”,听到我的名字,赶紧走过去跟在队尾。队伍旁边是正白旗,一声“董鄂沁月,正白旗。”,让我下意识的往旁边看去,见一个姑娘慌乱跑过来,手绢掉在地上都没看到。冲她指指地下,她哎呀一声,赶紧又跑去捡。见我冲她笑,她也皱着鼻子,笑着吐吐舌头。
“我叫完颜滺澜,叫我滺澜就成了。”,我想还是要先报上名字,才算不失礼。“我叫沁月,姓董鄂,就是顺治爷的孝献皇后所姓的那个董鄂。”,听到她的答话,我慌忙把食指放在嘴边,冲她猛摇头,示意她别再说。
宫里规矩多,顺治爷的皇后岂是随便提及的,不禁为这个实在姑娘捏把汗。她一副【炫】恍【书】然【网】大悟的样子,忙捂上嘴,眼睛朝周围看看,末了儿又冲我一笑。忽然觉得,我们一定能成为好朋友。“两位大姑娘,别聊了,走吧。”,太监过来催促,我才惊觉队伍正在缓缓移动,而我俩还在这里眉飞色舞,整整压下了两个队,后面的人出现了怒容。
西边的储秀宫里,是由宫里的年长的嬷嬷一对一的检查每个秀女身体状况的地方,查验细到就差没把肠子翻出来洗洗了。沁月见我出来显得很高兴,忙走过来询问我的状况,我和她有种自来的熟悉和默契。“我被翻腾个遍,就差挖心出来了。”,提起刚刚(炫)经(书)历(网),我就脸色泛白。“你有我惨吗,连舌头都吐出来让人看了,我又不是黑白无常。”她说着,用手扶脖子,做了个呕吐的动作。两个人一起笑的花枝?
页面: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32 33 34 35 36 37 38 39 40 41 42 43 44 45 46 47 48 49 50 51 52 53 54 55 56 57 58 59 60 61 62 63 64 65 66 67 68 69 70 71 72 73 74 75 76 77 78 79 80 81 82 83 84 85 86 87 88 89 90 91 92 93 94 95 96 97 98 99 100 101 102 103 104 105 106 107 108 109 110 111 112 113 114 115 116 117 118 119 120 121 122 123 124 125 126 127 128 129 130 131 132 133 134 135 136 137 138 139 140 141 142 143 144 145 146 147 148 149 150 151 152 153 154 155 156 157 158 159 160 161 162 163 164 165 166 167 168 169 170 171 172 173 174 175 176 177 178 179 180 181 182 183 184 185 186 187 1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