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澜露
“哎哟,都乱成一锅粥了,您是神仙,还是怎么着?还能给变回去?”,他对我的话嗤之以鼻,皮笑肉不笑的满眼不屑。“若我能,这人到底能不能放了?”,得赶在娘娘回来之前,把棋局复原,不能给这个奸诈之辈,趁乱撒泼的机会。“那是自然……,如若不能,我们奴才可担待不起了,请福晋自己和娘娘说去!”,他仿佛料定我会出丑,且对我阻止他带走宫女很是记恨,决意要让我在娘娘面前吃不了兜着走。“你疯了?”,十四压低声音,拽过我的衣襟,惊讶的看着我。叹了口气,将他的手轻轻拂开。我已经夸下海口将人保下,眼下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棋局已经乱到丝毫看不出刚刚的样子,把散乱的棋子一点点划拉到旁边,命人将桌面收拾妥当。面对着干净如新的棋盘,闭眼细细回忆方才每一招的路数,攥起一小捧棋子,按两位娘娘刚刚落子的顺序,黑白交错之间,棋局已经复原,顷刻间鸦雀无声……
“好!太妙了!”,五哥的声音响起,看他赞许的笑容,就知道这棋局已然成功复原。“怎么样,你现在是不是能把人放了?”,那些赞许对我不重要,能不能放人才是让我这么拼命的重点。“主子,这棋局是复原了,可人我不能放。诸位主子都看见了,宫女做错事,就该罚!”,他冲我狞笑着,翻脸就想赖账。“你……,你!”,我一时急火攻心,当着这么多人,这刁奴居然能这样无耻的出尔反尔。
“刘德顺,你退下吧,这人放了。”,从刚刚就站在众人身后一言不发的四爷,满脸淡漠的低头转着手上的扳指,看似漫不经心,可说出来的话,却从不容别人质疑。“这……,奴才……”,太监似乎还想垂死挣扎一番。“怎么?贝勒爷都发话了,你听不明白?”,八哥轻笑着向前走了一步,给了太监压力,也算卖了四哥一个面子,他时机总是掐的这么准。“嗻……嗻……”,首领太监唯唯诺诺的向后退,嘴里虽在应和,眼睛却恶狠狠的盯了我一眼,我猛然打了个冷颤。“主子,谢谢主子,谢谢主子”,宫女连跑带爬的跪在我脚边猛磕头,弄得我很是窘迫,赶紧暗暗挥手,示意她趁乱逃走。
“澜儿这么聪明,想必也是棋艺惊人!”,四嫂满眼诚挚的走过来夸赞。“没有没有,您过奖了,我哪里懂下棋,只是记性还不错。”,不习惯成为众人的焦点,我赶紧慌乱的解释。隐隐的瞥见八福晋有些不高兴,估计我刚刚的举动,驳了她的面子,我最不爱得罪她,这下我更加不知所措。十三弟悄悄走到我旁边,暗中竖了竖拇指,小声告诉我不愧是二少爷。难得他开玩笑,我假装得意的冲他眨眨眼,久违的默契仿若又回到余杭。
“滺澜,到底你和你的状元哥哥,哪个更聪明些?”,五哥突然向我提起润晖。“您见着他了?”想起那天他闷闷不快的样子,不知他眼下跟着太子当差境况如何?“见着了,确实聪明过人啊。不过今儿个,我觉着滺澜也不差啊,不知你们两个谁更聪明些?”,五哥这人,就算拿你打趣,你也觉得很真诚。“他,自然是他。我就是仗着记性还不错,拿出来献丑,不足挂齿。”,他这么直白的夸赞,让我频频往后退,羞愧得想找个墙缝钻进去。“哎,我看未必!简直神了,记性也太好了!赶明啊,到我那儿……”,我就知道少不了老十,他就像脚底踩着弹簧一样,蹦到我面前。幸好娘娘们及时回来了,算是堵上了他的嘴,要不他指不定还要说出什么让我难堪的话来……
一盘棋终于算是下完了,最后宜妃娘娘输了,满嘴的不依,要求明日再战。众人也算得以回去歇息,好准备晚上的家宴。回到下榻的院落,太监来报,说十四爷在书房,叫福晋赶紧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小澜儿的‘燕随风魂’又爆发了………_…!
总怨十四不明白你的心思,你咋也看不出他的心思捏~~~╯﹏╰
非花非雾前时见 恨隔垂帘看未真
片刻不敢耽误,匆匆赶到书房,只见十四小爷正趴在桌上奋笔疾书。听到动静,知道是我进来了,便抬手招呼我过去坐在他旁边。随□待了一些晚上家宴需要注意的地方,说就不必带娇雪过去了,省得她乱说话。
话说到一半,他却顿住了,出神的望着前面发了一会儿呆,便将手中的笔放下,转过头神色凝重的看着我,弄得我心里陡然又慌乱起来。“以后,那些个不相干的事儿,尽量不要傻愣愣的去出头。宫里可比不得外面,刚刚那事儿,我总觉着没那么简单……”,十四疑惑的摇了摇头,似乎也在思索其中的诡秘之处。“我也这么觉着的!刚刚那个奸猾的太监肯定有鬼,这背后必定有什么阴谋!”,见他也起了疑,我有些兴奋的跪在椅子上,朝他凑过去,一说起这些,我们好像又回到了燕随风与金少爷之间的默契。
“那你还傻出头?!”,结果不仅我的言论被他高声驳回,额头也被他手里的书卷狠狠拍了一下,疼的我眼前直发黑。“那,那我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宫女被害不是?我做不到。”,有些不乐意的撇了撇嘴,到眼前都见死不救的事儿,我还真干不出来。“你呀,真是!”,十四恨铁不成钢的白了我一眼,长叹口气,“以后做事可别这么楞,宫里头绝对不是能傻讲正义、非黑即白的地方,等赶明儿待长了,你自己就能明白了。”,他的神色仍是忧心忡忡。“是……”,赶忙乖乖答应下来,知道他也是担心,所以才如此急切。
“哎,你这是写什么呢?”,忽然瞥见他书案上的文章,颇有熟悉之感。“哦,明儿要呈给圣上过目的文章,怎么了?”,他随意的瞟了一眼,不明白我问这个做什么。顺手拿起几页来看,文章立意似是跟《楚辞》有关,大体上和十三弟当初在江南要交差的功课形式差不多。都是皇帝根据一部书或一个典故,随意出个命题,让皇子们以此自由发挥。
大致浏览了一番,文章写的确实漂亮,气贯长虹、神采飞扬,可若说瑕疵的话,就是引经据典过多,文辞稍显华丽、拖沓。“我觉得你这样写,皇上大概不会高兴的,有些地方好像不大妥啊……”,在心里斟酌了一下,还是将文章拿给他,打算委婉的给他指出其间的不足之处。可等了半天却没见动静,猛一抬头,看见十四一脸怀疑的打量着我,“皇上喜欢什么样的文章,怎么可能会让你知道?没事别瞎指指点点的。”,他开始皱起眉头,不耐烦的挥手轰我。
估计这位小爷一贯心高气傲,听不得别人随便批评他的文章。怕他颜面上挂不住,我赶紧住了嘴,将文章放回原处。不过,以我替十三弟写过诸多文章的经验看来,十四的这几篇文章,必会被皇上臭批无疑。不由在心里抱怨,这个讨厌的孩子,也不学学他十三哥那种虚怀若谷的精神,就等着挨说吧。刚打算不再搭理他,转身要走的功夫,却突然在他书案上发现了一件令我触目惊心的东西……
那是个被他随手放在书边的小金如意,成色好到晃眼的金,雕刻着细致的镂花,半个巴掌大小,还有那两朵以石榴石为花瓣,中心镶嵌珍珠的牡丹花!这不是十三弟当年在余杭给我的金如意吗?!怎么跑十四这儿来了……
此刻,小如意静静的躺在书案上,十四翻书的时候,还不时的会碰到它。我越看越觉得浑身冷汗直冒,不会是被搜出来了吧?脑海中浮现出十四连夜严审我的场景,然后我就因为不守妇道罪和男女私相授受,两项重罪被押送至宗人府……
越想越惶恐,越惶恐就越觉着像,决定壮着胆子再拿起来仔细看看,但愿是我一时眼花看错了。敛声屏气、小心翼翼的将手伸过去,将放在书旁边的如意,迅速抽出来。捧在手心里仔细端详,这大小摸样,与之前十三弟给我的那个,基本别无二致。最后残存的一丝希望就在背后了,待我鼓足勇气翻过去一看,彻底眼前漆黑绝望,左边那个‘祯’,右边那个‘祥’,赫然在目,完蛋了!这下真的完蛋了!
“你喜欢,就拿走吧。”,正当我在心里跺地捶墙的哀号,突然听见十四在和我说话。赶紧故作镇静的转过头来,见他仍在埋头奋笔疾书,神色也相当平静,“你喜欢的话,拿走吧。”,他以为我不答话是没有听懂他的意思,便将手中的笔放下,指了指小如意。“这是你的?”,我小心捏起如意,迟疑的向他打探了一下。“废话!这当然是爷的,府里什么东西不是爷的?!”,他莫名其妙的瞪着我,就好像我刚刚的问题有多么大不敬。其实我想说,爷,眼下咱没在府里,就算是在府里,那可不见得件件东西都是您的,比如我的……,但这些话,我也只能在心里过过瘾,说出来他定会大发雷霆。
“我就是随口问问的,这么巧的东西是打哪儿来的?”,看来眼前这小如意是十四的,怎么个来历,我非得弄清楚。“这个呀……,是我六岁那年,皇上念及我和十三哥跟随同一位师傅念书、习武,特意让造办处去打造的,赏了我们一人一个。”,他笑着将如意抢过去,拿在手里把玩,似是回想起以前的事。
“对了,你知道吗?我师傅叫法海……”,我还没来得及搭话,他却突然站了起来,慢慢朝我凑近,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直直盯着我的双眼。“啊,是吗?真是个卓尔不凡的名字。不过,既然这东西如此珍贵,又是御赐的,你还是好好留着吧。”,弄清了如意的来历,才算是松了口气。“这有什么,你瞧着好玩,就送你了。”,他以为我是因忌惮御赐之物才推辞,所以就再次伸手将如意递过来。“既是有含义的,更应该好好留着,我真的不要。”,笑着将他的手推了回去。这两个如意虽看似毫无二致,但若是细微处略有差别,万一我弄混了,纯属吃不了兜着走;烫手的山芋,我有一个就已经很惶恐了。“不喜欢你刚刚看那么半天?”,见我再三不领情,他有些不乐意。“我没说不喜欢,只是这东西意义非凡,我怎么好要?不耽搁你写文章,我先走了。”,赶紧好言哄了他几句,便匆匆找借口跑了出来。
等出了书房门,才琢磨起更让人纳闷的事儿,原来我们之前救得的法海是十四的师傅,怨不得他当时对那个案子如此上心。可刚刚他为什么那样刻意的告诉我,他师傅叫法海,难不成他在诱我露出破绽,自己承认是燕随风?这个十四爷做事,着实让人摸不出规律。
下午的时候,皇上传十四过去问话,所以傍晚的家宴,我只能独自过去。今日的家宴设在临水而建的‘远近泉声’,要穿过‘双湖夹镜’才可以走到。经过湖边的时候,远远看见一个太监装扮的人,带着宽大的凉帽低着头,脚步匆匆的走过来。隐约瞥见那人从帽子底下偷偷望了我一眼,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直觉,他明明看到我穿着皇子福晋的朝服,却为何根本不见有行礼的意思?正疑惑着,猛然见他朝我冲过来,本能的往路边一避,瞬时与他擦肩而过。那人见此情况,片刻未曾迟疑,压低了帽檐拔腿而去。
一时间,惊魂未定,脑子里也是一片混乱,知道锦云突然抓着我的袖子,小声喊了一句,才发现胳膊似乎有些不对劲。朝服的袖子被划出好大一条口子,里面的皮肉也伤的不深,只看见一道浅浅的红印,微有些痛痒,看来幸亏方才躲避及时。衣服破了倒是不要紧,关键是眼下家宴已然快要开始,朝服又只有一套,连换都没得换。此刻冷静想想,刚刚那人定是有目的而来,回忆起之前十四的警告,仍是心有余悸。自己虽是好心救人,可未免行事莽撞,必是已经将谁得罪,心中不寒而栗。
照理说,朝服破损属大不敬,是绝对不能面圣的。皇上如若怪罪下来,罪名可大可小,全凭他的心情,估计方才那人是有心出我洋相,以示警告。锦云一脸愁容的将我的袖子拿到眼前,仔细端详了一阵,再将袖口反卷上去,露出破损的地方。过了一会儿,便从随身的荷包里拿出针线,站在原地仔细的缝补起来,每补半就要翻回正面看看针脚,然后再继续织补。她皱紧眉头,一言不发,只是暗暗的加快手中的速度。“姑娘,您先对付着穿吧。”,没多会儿的功夫,破损的地方已经被她缝合好了,虽然仔细看还是有些别扭,但大体上已经没有问题了。因缝补耽搁了不少功夫,赶紧加快脚步朝家宴的地方赶过去。
众人大致已经在‘远近泉声’聚齐,幸好皇上还没到,所以便三五一堆的随意闲谈。小心翼翼的溜到诸位福晋的后面,敛声静气的找了个角落站下来,生怕被她们那些火眼金睛注意到。“哟,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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