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澜露
有河池,沿池分四所,为皇子所居。
自北所东桥转西重檐宫门,为含淳堂。殿后重檐佛楼一楹,其右临池正宇五楹,佛楼后正宇六楹,为得真斋。其西为带岩亭,东为幂翠轩。轩东为仙楹。佛楼东宇为湛凝斋,左为敷嘉室。仙楹之东为襟岚书屋,稍南循廊而西为瞩岩楼,又南敞宇曰泉石且娱乐心。寺北门有行殿二所,东距行殿二里许为东门,门内为永宁观。园西北门内正宇五楹,后室三楹,旧称为东书房。其右为永宁寺,寺西为虎城,稍西为马厩,再西为阅武楼。
从走马观花,到了然于心,足足废了快一周的功夫,园中未建成的地方还有很多处,我都一一向工人仔细打听了进度,尔后从他们的描述中,想象着大概完工后的样式,既然已经在建,不如趁此机会全给收到画里去。
偶尔爬上工人的梯架,站在高处眺望园内的全貌,每次都把负责的官员,吓到魂飞魄散。因我私下里嘱咐他们不可声张,所以那些官员也不好过来阻止。其实,就连他们,也并不知晓我的具体身份,只大概能猜到我是皇上派下来的人,所以手中握有皇令。但谅他们也想不到,这种事情,居然要由皇子福晋亲自来做。
等到开始动笔,决定以长轴卷的形式,将园内景致前后远近、虚实错落的绘入画中,远景加以虚化,掩映成为云层光晕下的背景,仿造天宫仙山的绘法,亦真亦幻,也算找个好名目去奉承皇帝。
下笔之后,便不可停歇,要依循着心中构建好的草图,实现在纸上。现在才明白,三个月之内完工,绝非易事。我每日画的可谓尽心竭力,现在园中的工人只要能见到我,都会随意的打个招呼,偶尔还会说上几句闲话,因为我总是要借助他们搭好的梯架,才能纵观俯瞰园内全景。构图眼瞅着已颇具雏形,心里的抵触也开始消散,最初的惶恐与不安,渐渐变为一种执着,要尽我所能,将此园林的奇幻瑰丽之美,描绘在纸上,长长久久的存于世间。
画到废寝忘食的时候,就顾不上去吃饭,只是简单凑合几口就开始接着画。赶那三个月的进度是其一,虽我不愿意承认,可心里头更在乎的,却是走之前和那位小爷所说的,一个半月之承诺。
一个月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驾驭这幅画,我已是游刃有余,只是常常再思索,要如何才能让画更具灵性,栩栩如生。最痛苦的事情,就是我的右侧肩膀和手臂,开始频繁麻痹酸痛。等这幅画完工,我定要闭门休整个半年,元气大伤啊!
在园内已住这么许久,就仿佛进了桃花源,久久不闻世事。除去偶尔见到宫女、太监,以及工人,之前的人和事,于我来说,已然都快恍如隔世。
“姑娘该吃饭了,我伺候您……”,今儿正画到兴头上,再加上天气有些燥热,更加没有胃口。“先放那儿吧。”,冲她一抬手儿,让她先过来别打扰我。“我说姑娘,回头又该凉了,您看?”,她自小与我一同长大,对彼此的脾气秉性甚为了解,搁在平常,她对于我的决定,都绝无异议,怎么这会子如此坚持。“我知道了,这就去吃。你且先放那里,过会儿再和我说话……”,随便敷衍了她几句,我现在心无旁骛,实在很难分神。
“合着你从来都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怎么突然换人了?语调听起来还算心平气和,可我却被惊吓到慌乱失措,手里的笔‘啪嗒’一下掉在地上。猛的回过头,只见站在一旁的锦云,脸上的神情说不好是忧愁怜悯,还是幸灾乐祸,反正她等着看好戏是肯定的。因为我看见斑驳树影下,我们府里的十四爷,正面色阴沉的盯着我。
我一时,却没顾上去招呼安抚,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仔细的看过他。眼瞅着,那摇曳的树影,深深浅浅落满他那身藏蓝色缎子朝服,颀长挺拔的身影,浓墨般斜印在身后的青石板路上。腰间服带颜色略深,上头缀着东珠、宝石、珊瑚的装饰,左右各垂两条玉色带帉,右带佩刀。头上还带着青绒卷檐红绒结顶儿的朝冠,额头都是汗。这样一看,估计他大概是下了早课,一路骑马赶来的。浓浓的柳叶长眉入了鬓,金色阳光点点洒下,让小扇子一样的睫毛,在眼周投下浓浓暗影,掩映着那双星眸朗目,鼻梁挺直,嘴角轻抿。样貌虽是丰神俊秀,个性却透着桀骜难驯。
就好像现在,俊逸出尘的一张脸,全然都是压抑不住的怒气!“你看我干嘛?爷问你话呢!”,他气急败坏的朝我走过来,眉宇间写满了责问。锦云看这架势,默默溜到一旁。其实,他今天突然跑过来,我真的很高兴;说不好是什么理由,只是因为他来了,所以我心里就涌出了掩也掩不住的欣喜。
“你今儿怎么过来了?”,想到他一路骑马而来,必是很辛苦,眼瞅着此刻四下无旁人,就掏出手绢儿,替他把额头上的汗给擦了。“也没什么事儿,你画完了没?”,他猛然楞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看着脚下的石板路,语气也放轻柔了许多。两个人难得见次面,想来谁也不愿意把时间都浪费在闹别扭上。
他边说话,便探身朝我身后看去,突然想起我那画儿未完工,“没呢,咱们上那边儿坐会儿去,你累了吧?”,赶紧找了个借口,硬拉着他的胳膊,离开了画的附近。幸好十四小爷,还算是好哄,顺着我力道就往前走,“那你什么时候能画完?”,刚在心里夸了他两句,他就站住了,回身攥着我的胳膊,追问个没完。
我在心里大致推算下,“且呢……”,这园子太大了,我心里哪有准谱儿?“且呢?什么叫且呢?你不是说,没人打扰你的话,一个月能画完吗?这都等了一个多月了,我……”,话没说完,他突然顿住了,神情颇显不自在的看向一旁。“我又没来过这里,哪知道会这么大?皇上的差事,我哪敢敷衍?”,抓着他袖子摇了摇,小心翼翼的观察他的脸色,好像没生气,最怕他突然一语不发。
“那你就敢敷衍我?说好一个月,结果又变卦。”,他有些不乐意的,朝我嘟嘟囔囔的低声抱怨。他虽然没说太明白,可话里头的埋怨,我却听得清清楚楚,“我哪里敷衍你了?都和你说了,我之前没来过!”,他一埋怨,我心里也跟着焦躁,忙不迭的要和他解释清楚,怕他误会我是诚心糊弄。“不成!说多久就多久!没信用!”,他突然挑起眉毛,瞪了我一眼,这话说出来简直就像霸王一样,根本不给人反驳辩解的机会。而且,他又掐我脸,很疼,我心中在默默流泪,难道我得罪这位爷,有如此之深吗?
“十四……”,我咽了咽口水,定下心神,“你是不是想我了?”,说完,我就等着那即将接连而至的嘲笑与讽刺。至于我为什么要冒着风险这样问,其实自己也想不明白,有时候,人人都像赌徒,手里攥着的那张牌,想扔就扔了,管他什么结果……
他将脚步停住,回过头惊诧的看了我一眼,时间仿佛‘嗖嗖’的在耳边迅速滑过,我现在开始知道后悔了,十四一直默默的盯着我瞧,眉头紧皱,也不见言语;瞬时间,尴尬和羞愧将我彻底淹没。
“废话!”,只见他突然伸出手,使劲推了我脑门一下,害我差点后仰栽过去,人家自己却步伐飞快的往前走了,追都追不上。
作者有话要说:十四爷还是忍8住来探班了,撒花~~~~~(≧▽≦)/~
而且,人家就记住了老婆那句话,‘如果没人打扰的话,一个月吧’,然后忍了一个月才来,您真听话~~~
他来还有个事情,是啥米呢?吼吼,下章分解~~
二少爷的攻本质又爆发了一次,她又用言语出招调戏了十四大爷~~
千丝碧藕玲珑腕 一卷芭蕉宛转心
废话?什么意思?我问了句废话?心里忽然泛起一种异样的感觉,让人有点猝不及防……
“你今儿下午没事了?”,有些事情要懂得见好就收,揣着雀跃的心情,快步追上他。“今儿是课完的早,下午十三哥叫我去打布库,我没去。”,他说话的时候,神情有些犹豫。“为什么不去?你不'炫'舒'书'服'网'?那怎么不回家歇着?”,伸手摸摸他脑门儿,发烧了是怎么的?他能不和他十三哥去玩儿,肯定是不'炫'舒'书'服'网',要么就是不高兴,否则根本不可能会放弃这个大好机会。
皇上教子甚严,诸位皇子每日寅时(注:凌晨3:00…5:00)来书房早读,于卯初(注:凌晨5:00…7:00)入学,未正二刻(注:下午1:00—3:00)散学。散学后,还要演习步射,逢五日演习一次骑射。寒暑无间,就算婚娶封爵后,仍要读书不辍。所以说,他们几乎就没有闲暇去玩,何况今儿还是他十三哥开口相邀,那就更没拒绝的道理,所以才想着他是不是病了?
“没有,没劲。”,他将头一偏,躲开了我的手。“那你吃过饭了没?”,看他似是不大想说其中的缘由,就顺势问起另一件重要的事儿。“没有,骑马跑这么远,就算吃了饭也能吐出来。”,他神情鄙夷的瞥了我一眼,就好像我完全没长脑子。
不过想想也是,依照皇家吃饭的速度,等他吃完再过来,那得太阳偏西了。“那咱们这会儿,就一块儿上前头那个亭子里去吃,好不好?”,拽着他的袖子,走到几步前的小亭子里,哄这位小爷一起吃个饭。
招呼锦云和传膳太监将饭菜摆上,简单的三两个菜。“你就吃这个?”,他用筷子指指面前的菜,满脸不可置信。传膳太监一脸惶恐,我冲他摆摆手儿,示意他先退下。“我一个人能吃多少?这样挺好。”,心说了,好歹我还落个自由自在,比在府里吃饭痛快多了。在府里吃饭规矩多,赶上什么吃什么,还要经常受闲气。
见是我的意思,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低着头默默吃饭,“那天……,那天你说的,可是真的?”,他有些迟疑的看着我,话也讲的没头没尾。“哪天?我说什么了?”,我想了半天,也不知道他指的是哪件事,果然我平常说的话太多了。
“你说,你不愿意和浅香她们一块儿吃饭,才不来饭厅的。你说,你只愿意和我两个人吃,可是真的?”,他本来就声音就小,说到最后,就算我使劲支起耳朵,也听不清了。
原来是这件事儿,虽然难为他还记得,但当时我只是想在众下人面前,给他些难堪才那样做的。可看眼前这情形,我若实话实说,肯定当场就被他宰了。而且话说回来,我确实不愿意和浅香、娇雪一块吃饭,一个阴沉沉笑面虎,一个骄横跋扈闲找茬,偏偏我自己还无半点气势和人家对抗,就算有,惹了一肚子气,谁还吃得下饭。
“嗯,是啊,是这样,怎么了?你不高兴啦?”,觉得自己那样说,是不是显得太过气量狭小,有违嫡妻本分,担心他会因此生气。“没什么!”,谁承想,我心里还在忐忑不安,他却连看都没看我一眼,轻描淡写就此一笔带过了,尔后又继续闷头吃饭。可我差点被他这三个字给噎死,怎么这个人说话就从来没半点逻辑可言呢?
吃过饭后,眼瞅着时候不早,虽然明白该催促他早早回程,可心里却不愿让他就此离开。“十四,你既然来了,不如到园子里走走吧。”,其实这里也没什么好逛的,无非就是想再多说两句话。“嗯。”,他也不见犹豫,轻点了点头,便自顾自的朝前走了。
两个人沿湖堤而行,垂柳摇曳,清风拂面,伴随阵阵花草香气。默默跟在他身后走,虽是无话,却别有一番默契。行至渊鉴斋,又逢工人在休息,我本想赶快拉着十四绕道儿,谁知道好巧不巧的,这时候居然有工人走出来。看到我的背影儿,就热情的走过来打招呼,“画画儿那姑娘,今天怎么没画啊?”,我瞬时被着憨厚嘹亮的嗓音吓出一身冷汗。
只见走在前头的那位爷,顿时将脚步停住,缓缓转过身来,皱起眉头打量着与我搭话的工人,喘气声音也重了起来,眼看火山爆发在即。我迅速回身冲着那位工人一点头,拉起十四快步就走,那位工人显然被这个脸色不善的爷吓到了,错愕呆愣的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没出多远,他将我拉住他袖子的手猛的甩开,“那是什么人?!皇子福晋是随便能搭话的?!”,看他一脸暴怒,气冲冲的指着刚刚的方向。“没什么人?你说的是谁啊?”,他这一发脾气,我的气势立刻又弱下来,慌慌张张的想敷衍过去,让他知道人家是谁,肯定没完没了。
“你是我内眷,他们就是看一眼,也犯了大不敬的罪!何况还那样随随便便的说话?!你护着他们没关系,回头我叫这方总兵过来训问就是了!”,他将脸扭过一边,长出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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