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澜露
似乎过了许久,周围半点动静也没有了,难道十三弟真被巨犬吃了?缓缓睁开眼睛,面前景色依旧如常,并未见血溅三尺的迹象。索性睁大眼睛,四下查看,却见十三弟正靠在树上,笑的灿若春花。
再定睛一看,方才凶猛的巨犬,此时正乖巧的趴在十三弟脚下。见我在看它,巨犬一反之前的嚣张,谄媚的冲我摇摇尾巴。“你少来这套!”,它敢装蒜?指着巨犬,愤恨的揭穿其罪恶本质。“嗷!”,结果我刚伸手指着它,巨犬再次低吼一声,眼瞅着就要起身。“哎哎!我说别人呢,可没说你,你是乖狗!”,吓得我‘哧溜’一下,再次缩到十三身旁,赔着笑脸讨好巨犬,谁的狗?这么欺负人!
“澜儿甭怕,这是十四弟养的巴鲁,你不知道?它可乖着呢。”,十三弟笑着宽慰我,蹲在地上,温和的捏了捏狗后脖颈。“十四的狗?!”,听到这个答案,我又仔细瞅了瞅那个恢复谄媚状的巨犬,“我说呢?它怎么在我帐外赖着不走?敢情和他主子一样,就会欺负我!”,这条叫巴鲁的狗,仿佛听懂了我们提到它主人,连吐舌头的样子,都透着很得意。
“这狗不咬人,又通人性,最是机灵!”,十三弟还在满脸爱怜的,抚摸着胖狗的后背。“是吗?你十四弟也很机灵!就和它一样,假装乖巧,专门来欺负我!你刚刚看见它追我了,我怕狗,你又不是不知道……”,十三弟从来就只知道袒护他十四弟,连带还袒护他的狗!
“是……”,十三弟站起来冲我笑了笑,“回头我教训它,也教训我十四弟,好不好?放心澜儿,估计巴鲁是想和你玩,它不是张善人家养的那些恶犬。说起来,和那天的情形可像呢,那个傻姑娘就冲我一直叫着有狗有狗有狗,弄得好像我若袖手旁观,就对不起天地良心一样。”,十三弟此刻的心神飘得很远,似是回想起那天在余杭城外的情景。“我们澜儿总是慌慌张张的,叫人拿你可怎样才好?”,他笑容和煦,眼神也温柔幽黯下来,轻轻伸手过来,似是要摸摸我的头发,气氛忽然陷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之中。
“嗷!”,可正在这紧要时刻,刚还乖乖趴在旁边的狗,突然巨吼一声站了起来,警惕的盯着我和十三弟。这抽不冷的一下子,把我心都快吓出来了,如同蚂蚱一般迅速蹦到树后,只见十三弟抬着手满脸尴尬无奈。
“你看!它就是这样,突然吓唬人!刚刚就是这样!和它主子一样恶劣!看见了吧,十三弟?!”,仗着有树干的掩护,我愤愤不平的向十三弟投诉巴鲁的恶行。
我正指着巴鲁颤抖,忽然见它颠颠的跑走了,顺着它的脚步看去,发现十四小爷正策马而来。“你们这是干什么呢?”,他皱起眉头,打量着我和十三弟,就见两人一个抬手站在树旁,一个惊恐的躲在树后,十四此刻满脸疑惑不解。
“十四弟,你福晋怕狗,叫巴鲁到别处儿玩去。”,十三弟走过去,温和的冲十四笑了笑。“好啊!果然是你的狗,是你成心叫它在帐外吓唬我的,对不对?”,狠狠横了一眼,翻身下马的十四,巴鲁兴冲冲的跑到他的脚边开始腻歪。“胡说八道!我又不知道你怕狗!再说,这狗就这么跟着我,它找不到我,当然去帐外等了,你看它多机灵!”,十四全然不理会我的愤怒,只是蹲下来使劲揉揉巴鲁的脑袋,大狗则翻到在地上不停舔他的手。
十四和他的爱犬亲热够了,起身朝我走过来,巨犬也翻过身,颠颠的跑在他身后,我畏惧的往树后又藏了藏。“我又不是狗,你躲我干什么?!”,我这种行为,令人家十四爷恼羞成怒,气急败坏的开始责斥我。
“十四弟,你带着巴鲁别处玩去吧!好让你福晋出来。这有人就是怕狗,那也没办法,你多担待点儿就是了,哪里来这么多话!”,十三弟皱起眉头,向前走了几步,冲十四轻声责斥。
“十三哥!”,眼见十四要开口争辩,可气势明显弱下来。他顿了顿,又回头看看我,终终于叹口气,翻身上马走了。巴鲁看见他走了,也兴冲冲的吐着舌头跑出树林。确定他们走远了,赶紧回身冲十三弟笑了笑,“多谢石三地,石公子再次搭救,滺澜以后定会报答!”,冲他使劲一抱拳,重重点了点头,十三弟真是我的救星!
“你若真想报答我,就把这难听名字赶紧给改了!”,十三弟装作发怒,白了我一眼,将头偏向一边。“我以为,你特别喜欢这名字呢?总之先谢过,我得过去了,回头篝火宴上再见。”,我和十三弟不一样,他是皇子、是爷,没人敢说什么;可那个破宴会,我若是迟到片刻,得有一大帮人指责我不成体统;赶紧朝他摆摆手,转身告辞。
才出树林,远远就看见八、九、十、十二等几位阿哥,还有刚刚跑走的十四,都围着润晖说话,这是什么状况?悄悄走到众人身后,听见内容大概是,皇上让润晖来传达他的旨意,说蒙古老王爷盛邀诸位阿哥与蒙古王公们,明天进行大规模骑马围猎比赛,皇上叫诸位阿哥们有个准备云云。
原来是如此没劲的事情,反正也和我无关,刚要溜走,却听倒不协调十爷说了句让我惊恐失色的话,“状元郎,看不出你人品样貌虽是如此,原来品位更是好得很呐?”,配合声音与笑容,他整个人显得相当猥亵。“不知十爷何出此言?微臣心中惶恐。”,润晖满脸疑惑不解,手足无措。“哎!状元郎平常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我以为多难接近。想不到,平日也好喝个花酒。”,他凑到润晖身旁,嘻嘻笑着揽过他的肩膀,亲热的拍了拍。
“十爷,微臣真的不知……”,润晖脸色已经逐渐阴沉下来,看得出在竭力忍耐。周围那几个人已经开始暗暗偷笑,唯有十二哥一脸不明所以。“咳!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就是个《轻声叹》嘛,好曲子啊!状元郎果然也是男儿本色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十哥使劲拍着润晖肩膀,张狂的仰天大笑。
我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还记得上次我在湖心亭里,诬陷润晖夸《轻声叹》是首好曲子,我以为十哥已经把这事忘了。正打算迅速逃跑,还没待抬起脚,就又听见十哥发话了,“滺澜都告诉我们了!你又何必不承认呢?大家都是男人,那些个事情,心知肚明!”,他亲热的用手背拍了拍润晖的腰,就好像他们俩是多年的花酒友儿。
完了!我已心死!不协调的十爷,居然就这样豪爽无谓的把我出卖了!“十四福晋!微臣请您进一步说话!”,缓缓转过头,看到润晖一脸肃杀的神情,向我快步走来。“我忙的很!完颜大人,我没空和您说话。”,我此时的话语说出来气势甚微,旁边人均是一脸同情。
润晖堵在我的面前,根本不打算给我任何逃跑的机会,“十四福晋,微臣再说一遍!请您借一步说话!”,他神情凶狠严厉,仿佛正在告诫我,小子你要是敢不来,就会死的更惨!结果,我只能灰溜溜的跟在他身后,来到远处的一块大石背面,一五一十的将那天情形汇报给他。
结局可想而知,我被他无情的、惨烈的、狂风卷残云的、极富文采的,洋洋洒洒痛骂一顿!要不是小太监来寻,说皇上找他,估计两个时辰都骂不完。临走,他还用愤恨的眼神警告我,还说我犯下败坏他名声的大错!顺便留给我一个艰巨的任务,说要是完不成,就弄死我!我不明白,他一大老爷们,听个花曲儿有什么了不起的?至于生如此大的气嘛!
等我被润晖狂风暴雨般袭击之后,蔫头耷脑的回到座位上,发现座次是按长幼顺序排位的,形成了我左边是十四爷,右边是十五爷的局面。“被你哥哥教训一顿吧?该!叫你胡说八道!”,十四幸灾乐祸的在嘲笑我。“是啊,枉费我对他这么好!你知道吗,其实他真的去了,还不承认!”;我在背地里继续胡乱指责润晖,以平复我心中狭隘的愤懑。
“对了,你为什么会那样怕狗?真的假的啊?”,看来他对方才树林里那个情景,将信将疑。“真的!去年让狗追着逃了二里地,十几条大狼狗呀!”,当时场面太惨烈了,至今还心有余悸。“十几条大狼狗?追你二里地?去年你好好的来参选秀女,招什么狗啊?再说,完颜家好歹也是世家,怎么能让府里的千金被狗追?”,十四的神情更加疑惑不解,就好像我是冒名顶替的。
“对!我偷人家桃儿来着,结果那家的王八管家居然敢关门放狗?!”,一想到这儿,我就气不打一处来。“偷桃?!你们完颜家吃不起桃儿?”,十四简直惊诧到了极点,挑眉瞪眼的上下打量我。“没有,这怎么可能?那是仙桃!据说吃了能中状元,结果,我就冒死跑了好几里路,去为完颜润晖大人偷桃。本来还挺顺利的,结果种桃的人家有埋伏;管家见我刚一得手,立刻吩咐家丁关门放狗。十几个壮汉,几十条狗啊,从四面八方冲我呼啸而来,幸好我身形灵巧,从门缝里跑出去了,结果狼狗就在身后不依不饶的追!打那儿以后,我就很怕狗。”,当时的情形惨不忍睹,我把自己快形容成一个孤胆英雄了。
“后来,你怎么逃脱的?”,十四听得目瞪口呆,这故事准保比戏文唱的精彩。“被逼到一个小山崖,走投无路,一闭眼跳下山崖骑马跑了!”,我把十三弟那段邂逅给吞了,省的小爷知道没完没了。
“你是官宦世家的千金吗?以前是江洋大盗吧?!现在就给你送官府去。”,他拽着我的胳膊不撒手。“没有!当时都快吓死我了,我要真是飞贼,哪儿能有这么狼狈?唉,别提了,往事不堪回首!”,摇头叹口气,摆手让他不要再替我窘迫的过往。
“不过,你那桃儿是挺灵的,完颜润晖还真就中状元了!对了,你怎么没给完颜亮也偷俩?”,每次提到完颜亮,十四都一副乐不可支的神情。“免了吧!我挣命弄来的东西,可不能浪费在没半点机会的人身上,那叫暴殄天物。”,完颜亮傻兮兮的笑容出现在我脑中,他就算吃一筐,也未必能中个秀才。“你自己既然明白,吃了桃子未必高中,可见就是没影的谣传,居然还真去偷!”,十四用手背碰碰我的脸,笑的很鄙夷“当时我就是想让润晖高兴高兴,也没顾得了那许多。”,回想起来,我已经忘记了当时的初衷,许是即将与哥哥分别的压抑苦闷,蒙蔽了自己的理智。
“唉,没想到你怕狗是真的!当时听见你说想要养动物,我还以为,你一定会喜欢巴鲁呢。”,十四幽幽叹口气,神情很是落寞遗憾。见他这样子,负罪的内疚感刹时涌上心口,原来是我说想养动物,他才把狗放帐子外的,不知我刚刚那举动,是不是伤害了人家十四爷的一腔热诚。
“没有没有!我挺喜欢巴鲁的,特别喜欢,它长得又可爱。只是,之前让狗吓到过,你以后就它过来吧,狗都会认人,它又聪明,熟悉熟悉就好。说不定,还能把怕狗的毛病给治好了,你说是不是?”,为了安慰眼前的小爷,我把昧心的好话都说尽了,他要是真把爱犬天天放在我帐子里,可怎么好呀?“当真?”,他眼里虽仍有怀疑,可嘴角已经有了掩不住的笑意。“当真!”,使劲冲他点点头,面容竭力显得诚恳。“行了,别勉强了,以后再说吧!”,他粲然一笑,轻轻拍了拍我头上的发髻。
本来两人说的正高兴,谁承想宴席刚一正式开始,十四就被八哥叫走了,和九哥、十哥一起去拼酒,后来十四把十三也勾搭去了!满耳朵全是那头儿热烈的劝酒之声,留下我独自面对身旁十三福晋,尴尬无语。
她忽然凑到我身旁坐了下来,柔弱娇媚的抚摸着平坦的腹部,“澜妹妹,你知道吗?十三爷说,早就想要个我们俩的孩子。现如今能怀上,我也感谢上苍垂怜。姐姐我好心劝你,若没个一儿半女的,这爷们儿的心,是怎么也栓不住的。”,她目光幽幽的望着我,嘴角含笑。我很纳闷,十三弟和她在闺房里说的私密话,干嘛非要告诉我?而且我觉得,有没有一儿半女,跟栓住男人心,关系压根不大,顶多地位比较稳固。玉环、飞燕、合德这些宠冠后宫的绝世美人都无子,生了太子的李辰妃照样进了冷宫,这就所谓,世事无绝对!
“是,十三嫂好福气,幸好我们府里侧、庶两位福晋,眼下都有孕在身,十四爷也算开枝散叶了,我心里深感欣慰。”,我除了顺着她的意思去客套恭维,再也想不出别的话题。“没想到澜妹妹倒真大度,我妹妹一直最得十四爷的宠爱,旁人都看的真切。她此番,遇到你这样仁爱宽厚的嫡福晋,和爷一起疼她,也算是有福气。不过啊,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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