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澜露
“我没有!之前,我是不了解你,有些误会,也无可厚非。可打从我认识你的那天开始,就从没把你想的那般不堪!我认定的人,自己心里有数,旁人说什么也没用!至于,大婚没来,更不是我怕太子!我娶老婆,与他何干!只是,我没来成……,如果你相信我,就先别问了,好不好?”,十四的神情,满是为难,甚至可以说,有些痛苦落寞,这里头,必是有不可告人的隐情。
“嗯!十四爷也要相信我,与乖戾荒淫的太子殿下没半点瓜葛,这就够了!”,大婚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只要他不再对我抱有成见和误会就好。之前的事,我也没介意,亲娘和哥哥都对我栽赃污蔑的言之凿凿,难保他心里会有抵触和疙瘩!
“不过,我是真没想到你会嫁给我,因为之前,皇阿玛口头上,已经把另一个姑娘指给我了。”,他说的很轻巧,脸上全是满不在乎的笑容。可于我来讲,却又是个平地惊雷,“那个姑娘是你的心上人,对不对?我占了她的位置,挡了你的姻缘?十四,指婚这事儿,由不得我!你若真喜欢她,就先娶进府里,回头把我休了,再把她扶正,这样可好?”,他方才怎么不肯说大婚没来的原因,难道是愧对意中人?我心里百味杂陈,说着言不由衷的建议,既不希望,他因我阻挡姻缘而心生怨恨,更怕听到让人万念俱灰的答案。
“你又瞎说八道!胡乱编排我,找死啊!再说,她已经嫁人了。”,他狠狠横了我一眼,随手捡起颗石子朝前一抛。“我不是以为自己,挡了您十四爷和心上人的姻缘路,心怀愧疚吗?”,小心翼翼的抬头看看他的脸色,还算是风平浪静。
“那姑娘是浅香她姐姐,十三哥的侧福晋!我对她可没半点情意和非分之想,你再胡说,非得害死我!”,十四使劲摆手,一副避之犹恐不及的架势。“十四,我有点听乱了,你再仔细的给我讲讲。”,我有些发懵,杂乱纷繁的线索,在我脑中交汇,难道完颜亮所说的兄弟争妻传闻,是确有其事?
“就知道你脑子不灵光!是这样,浅香姊妹俩的额娘,和我额娘是亲姐妹,小时候,她们俩常来宫里给我额娘请安的。后来,又一起到永和宫做宫女,我额娘说,浅香温婉贤淑,就把她赏到我屋里当差,没多久,就让我娶她做了侧福晋。皇子的嫡福晋不能随便娶,额娘许是太喜欢她们姐妹,就常常在皇上面前念及此事,要皇阿玛降旨,把浅香她姐指给我做嫡福晋,有次皇上心情好,就点头应允了。虽没有正式拟旨,可毕竟君无戏言,大家也都默然了这门亲事。可是有天,十三哥突然跑去请旨赐婚,可不知,是皇上没有应允,还是怎么的?只记得,那天大雨磅礴,十三哥的倔脾气上来,谁也拉不住。他冒着雨在乾清宫门前,整整跪一宿,皇上还是没答应。最后清晨的时候,还是四哥来了,将他劝走了。谁承想,没过几个时辰,圣旨就下来了,把浅香的姐姐,直接指给十三哥做侧福晋。后来好一阵子,十三哥面对我,都愧疚万分。他这个人就是心重,我对浅香她姐姐半点印象都没有,早知十三哥喜欢,我就替他去求额娘,先指给他算了,何至于吃这么大苦,雨夜里去跪一宿。”,十四说起浅香姐姐,就如同他送十三弟的那些荷包、扇坠一般,口气神情满不在乎。
十三弟果然情深意重、一诺千金,如此深情厚意,叫人如何释然?心生惆怅,百转千回。原来四哥,是去将他劝走,而不是去争抢,而十四小爷,失了个安排好的嫡福晋。至于皇帝作出如此安排,是为了安慰补偿十三,还是故意借此打乱德妃的算计,那就不得而知了。
万万没想到,浅香姐妹是德妃的亲戚,怨不得她嫌弃刁难我。我嫁给十四,未必阻挡了小爷的姻缘,但肯定坏了德妃的如意算盘,小外甥女先进门做儿子侧室,再将大外甥女娶进门做正室。如此牢靠的亲上加亲,儿子这辈子攥在手里不说,今后无论他有何样能耐,都逃不出自己的掌控。德妃果然高瞻远瞩,只是终归,人算敌不过天算。
“你怎么又变了脸色?该不是,自己又瞎琢磨吧?浅香她姐姐,不是我的心上人,你放心!小时候,她们来宫里请安,额娘让她们陪我玩,结果每次她们都哇哇大哭不止。她们额娘就和我额娘说,小时候合不来,长大了成了亲就好了。结果就因为这个,我额娘就记下了。结果,还真想都送我这儿来,幸亏就一个,她姐姐比她还能哭,还能折腾、告状!后来她们在永和宫当差,宫女管得严,‘左脚杀,右脚发’。就是说,宫女左脚踏出宫门,发配;右脚踏出宫门,杀头!所以,也就没怎么见过面了。其实,小时候我什么也没干,她们就知道哭哭哭,额娘还说我淘气。十三哥脾气好,让他哄着那娇姑奶奶,比我合适!”,十四边说边乐,就跟讲笑话一样,估计当初德妃和她姐妹,一定是想撮合这几个孩子。
看着眼前乐到没边儿的十四爷,忽然觉着,他打小儿,就一定是个混小子!“哎呀!你别不说话啊!反正,我都告诉你了,十三嫂才不是我的姻缘,我压根儿也没喜欢她!”,见我不搭理他,十四有些无措。
“后来,皇上把你指给我,正逢太子爷事发没几天,宫内宫外谣言四起,说什么的都有,好多人觉得,是我为了娶你,把太子殿下给陷害了!再后来,太子和额娘又都跟我说了不少,我心里气不过,心想,这亲又不是我自己想成的。所以,大婚前的奉迎礼之类的,就都没有去。”,十四的眼睛阴沉黯淡下来,想他小小年纪,居然为此平白受了诸多莫须有的非议。
“你和浅香她们是青梅竹马?我走了……”,我忽然发现心里头最愤懑的,居然不是德妃和太子给我的那些欲加之罪,而是十四和浅香的关系,怨不得他们俩之前,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和默契,原来两人算是表姐弟。再想起,当初在饭厅,十四给我难堪的事情,肯定是对浅香的话深信不疑,才不分青红皂白替她整治我,显见得我在他心里,更疏远和戒备。
“怎么走了?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十四慌乱中,顺手抓起我的手腕。“咝,疼……”,他攥住的,恰巧是我受伤的左手,我一叫疼,他赶忙送开了手。
“我给你送回去”,他站起来,掸了掸身后的衣服。“不用了,你正当差呢,我自己回去就成。”,怕耽误他的差事,今天知道的事情太过令人震惊,心里头乱乱的。“不碍的,他不用人守着!”,十四厌恶的瞥了一眼太子帐,快步绕到我右手边。
夜风吹在塞外的草原上,远看如同阵阵海浪,天空中繁星闪耀,蓝色雾气笼罩着远处的山林,两个人并肩默默往前走,不时吹过阵阵花草清香,忽然间,感觉道到他轻轻牵起我的手,手心永远是那样温温热热,让人的情绪瞬时宁静祥和起来。
“说什么休不休的?我把你休了,你要去哪儿?”,他忽然记起我刚刚的气话,嘟嘟囔囔的小声抱怨。“浪迹天涯……”,我方才本也是情急之下试探他心意才说的,谁想到他如此在意。“那我呢?!”,他震惊的指着自己,神情焦急不似在开玩笑。
“你都给我休了,咱俩就再无关系了,你该干嘛干嘛,爱娶谁娶谁!”,看傻小子当真,就更忍不住逗逗他。“你就那么想和我撇清关系?”,他小心翼翼的转过头,眼里全是失落。“万一,十四爷以后了心上人,好给腾地儿不是?”,朝他轻轻笑了笑,让这小爷说句心里,比登天还要难。“我有心上人,不用腾地儿了!”,他忽然急躁的吼了我一句,低下头,用脚踢着地上的草丛。
他有心上人了?!不用腾地方了,那就是已经嫁进来了!“谁啊?浅香还是娇雪啊?”,这回换成我慌乱无措了,拉住他胳膊追问。“你到底是不是傻子啊?!”,他抬起头愤愤的看着我,双手扶着我肩膀使劲摇晃。他这举动,把两旁经过的侍卫吓得目瞪口呆,结果这爷还偏头冲人家使劲一瞪眼,那几个高大的侍卫慌慌张张的行了礼,撒腿就跑。
转眼已走到帐外,“进去吧,早点睡。”,十四替我掀开帐帘。“你不进去了?”,心里觉得,还有好多话想要和他讲,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说什么傻话?我这儿还当差呢,快进去吧!”,他冲帐内抬了抬下巴,轻声催促我进去。
“那你先走,你走远了,我再进去。”,两人勾着手,谁都不舍得先放开。他静静看了我一会儿,微微一点头,转身要往太子帐走。
可没走几步,却又回过身,摆手让我进去。我赶紧跑过去,拉住他的手,把糖袋儿往他手心儿里一放,“留给你吃吧,不要总吃啊,牙该坏了!”,说罢,轻轻往前推了推他,回身进了帐子。
隔天清晨,润晖和完颜亮过来看我,说是关心我的伤势。结果,润晖无意间瞥见了被我丢在一旁《六韬》,他一面假意关怀,说让我好生休养,可又总是若有若无的提起,既是养伤,心中难免烦闷,索性找些书来念,也算没耽误光阴。我就知道,他才不肯因此而放过我,脸上还都是意味深长的坏笑,让人心中更觉烦闷。
所以,这些日子以来,我白天都躲在帐里,努力参悟《六韬》。【炫】恍【书】然【网】间想起,自己干嘛那么傻,非要背下来?索性耍个小聪明,把十四为我讲解的记录,工工整整抄写一遍,之后就可以直接交给润晖交差,越想越得意……
差个小公公传话,让润晖去山坡上的松树下与我会和。等了半天,总算见他跑过来,两人找了个地方坐下。“完颜大人,我看完了《六韬》,这里面是详解,请过目。”,诚惶诚恐的将书和笔记交还给他。
润晖接过笔记,一篇篇仔细查看,“这是你自己总结出来的?”,他挑起眉,疑惑不屑的打量我。我连忙坚定的点点头,“确是在下的笔迹。”,我可不算说谎,这是我的笔记,更是我的笔迹,确信无疑。
“你真的没问别人?”,他眼角眉梢全是掩不住的笑,口气很怀疑。“当然!以我的文采,犯得上吗?”,知道他根本不信,只能假装强势来掩盖心虚。“以你的文采,当然不至于看不懂《六韬》,只是你的耐性,却让你根本看不下去!”,盯着我的双眼,似是等我自己露出破绽。
“好啊!那就《国务》里的,‘故善为国者,驭民如父母之爱子,如兄之爱弟,见其饥瘳则为之忧,见其劳苦则为之悲,赏罚如加于身,赋敛如取于己。此爱民之道也。’这句,你给我讲讲其中的含义。”,他随意挑出笔记中的一段,指着让我解释。
“这简单,是说爱民的道理,国君要爱民如子,或如兄弟,见到黎民饥饿要为之忧虑,见到百姓劳苦要为之悲痛。对他们的赏罚如同附加于自身,赋敛如同从自己荷包里掏钱,这才是爱民。我说的对不对啊。”,从容不迫的解释给他听,对自己的记性,还是相当有信心的。
可润晖却根本不为所动,“那好,你再说说,‘故善战者,不待张军。善除患者,理于未生。善胜敌者,胜于无形。上战与无战。故争胜于白刃之前者,非良将也。设备于已失之后者,非上圣也。智与众同,非国师也;技与众同,非国工也’这句的道理。”,完颜润晖果然是状元出身,脑子非常人可比。此刻,他已经将书和笔记放在一旁,用手臂支着头,静静听我的回答。
实在想不出,如此阴险的人,怎么会是我亲哥哥?照这样问下去,我迟早吐血。经过内心一段痛苦挣扎,还是决定向他坦承,“你还是,直接去问十四爷比较快!”,羞愧的将头低下,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识破了。不老老实实的招供,以他的心机,不定会怎样折磨我。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这么精炼高深的总结,绝对不是你想出来的,以你那性格,看一眼就吐了!成,我就拿这个去跟皇上交差,谢谢你啊,我的好妹妹!”,看他这种平日里冷漠兮兮的人,笑的如此张狂得意,忽然很想教训他一顿。
果然是皇上交给他的差事!难道他利用我,去问十四要答案,这弯子拐的未免太大了吧?“你就料准了,我会去向十四爷求助,对不对?”,虽然不甘心,还是想问问他打得什么鬼主意。
“不!我料准了十四爷会看不过去,来帮你!”,他将那张美如冠玉的脸,突然凑我面前,神气活现的丢下这句令人憎恨不已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浅香姐妹的身份,终于被揭晓,暴露了德妃的算计,老康英明,都塞到十四爷身边,他太可怜了~
澜妹妹,不带你这样欺负他的……
状元哥哥很腹黑……
马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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