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澜露
阵数落。
“雨下的这么大,我觉得新鲜,所以过来看看。没想到后来能睡着了,谁知道呢……”,困的头昏脑胀,随便找了几句话搪塞他,说出口,才发现根本圆不上话,索性等他进一步责斥。
可他只是倚靠阑干,默默望着我,过了片刻,发觉手被他轻轻攥住,“那也不能穿着衬衣就跑出来,你看,手冰成这样,回头受了风寒?合着你屋里的人,都是吃白饭的,怎么伺候的!”,明明是低声细语,结果没说几句,又要动气。
“我没事,皮实着呢,你放心。这里风大,咱们下去说话。”,赶忙站起来溜达几步,哄着小爷下楼。“你还知道风大?!”,被他猛地一把揽过肩膀,耳朵传来一阵刺痛。“你咬我?!”,捂住耳朵,不肯置信的瞪着眼前这位爷。“不咬你,你记不住!”,他却丝毫不以为意,理直气壮的冲我笑着眨眨眼睛,欢快的一溜烟儿跑下楼。
吩咐锦云沏了热茶端过来,刚要递给他,却未见他伸手来接,“我今儿不待了,马上有事要走,你早点儿睡,别再上去了啊,听话。”,他微微有些慌乱迟疑,也不知是不是真要出门。
疑惑他如此急着走,是不是要回浅香那里?可心里仍是存丝侥幸,“雨这么大,若没什么要紧事,不如,就……,就别回去了。或者,等雨小点儿再走?”,鼓足勇气开口留人,还要小心忐忑观察他的脸色。
他怔怔看着我发愣,低头略微思索片刻,“不了,改天我再过来;你早点睡,我先走了。”,安抚似的帮我顺顺头发。我脸上本已强撑的笑容,再也挂不住,缓缓将面色沉下来,盯着地面点点头,挥手轰他快走。他却转身走回来,将我轻轻往怀中一带,“听话,早点睡。”,下巴在我肩膀咯了咯,转身出了内室。
这时,才深刻体会什么叫挫败,他这般敷衍疏离,到底是在介意草原上的事情,还是真如奴才所说,心有所属,再无旁骛?屋外仍然凄风吹骤雨,点点透心肠。
第二天清早,人还昏昏沉沉、意兴阑珊,忽听闻管家来报,说宫里派人传旨来了。
前日里,老太妃身上不'炫'舒'书'服'网',心里郁结烦闷。念及十四福晋为人灵巧、周全,让再去宫里住些日子,陪伴老太妃。明面上,这话是在夸你,且很有请求商量的意味,可实际上琢磨起来,根本就是不可违抗的命令!这还能说什么?赶紧收拾东西去吧……
照例的,不能带自己的丫鬟,所以锦云就被我留在了府中。此番去的匆忙,吩咐她务必等十四回来,告诉他一声。嘱托交代周全,就随老太妃的管事公公一起进了宫。
等进宫面见了老太妃,才发现老太太根本就没不'炫'舒'书'服'网',连半点憔悴的迹象都不见。因为她正斗志昂扬和几位宫女玩花牌,老太妃显然占了上风,嗓门大到宫门外二里地都能听见。而她手下的那几位,被称为姑姑的大宫女,已在她身边伺候多年,深谙老太妃心思,这会子都竭尽全力装乖巧、认下风,哄得老太太合不拢嘴
“哟?澜丫头这么快就到啦?”,老太太见我进来,连忙招手叫我在她身旁坐下。“是,我这不是担心您,赶紧就进宫来了,您身体可好些了?”,我只能顺坡下驴,假装焦急的询问老太妃‘病情’。
“哟?说的可是真心话?你这机灵鬼儿会看不出,我到底有病没病?就别哄我老婆子啦。我就是想你过来陪陪我,我这儿啊,一天到晚的,都没个说话的人儿,心里怪闷的。”,老太妃脸上显现出落寞的痕迹,让我心中愧疚又酸楚,想她进宫的时候,应该也就十来岁,这一辈子就在寂寞的深宫中度过,又没一儿半女,心里的孤独凄楚无法言说。
“您别这么说,回头我常来陪您就是了。”,总觉得,她某些地方很像我祖母,年纪、神态、气质都有些相似,打心眼儿里,就想哄她高兴,也算弥补了不能在祖母身边尽孝的遗憾。
“你怎么挂彩了?!”,正当我还陷在温暖亲情的幻象中,老太太突然粗鲁撩起我的袖子,指着伤口高声质问。“让人拿鞭子抽的……”,刚才宫女姑姑递我个桃子,所以我现在说话呜呜囔囔的,老太妃精明过人,有些事,瞒也瞒不住。
“老十四?!”,老太太挑眉瞪眼,厉声点了十四爷的名儿。“没有,没有,哪儿能啊?您孙儿又不是疯子。”,难不成老太太以为,这触目惊心的伤口是十四打的?这也太夸张了,十四和我有多大仇啊,至于这么下狠手。
“我知道不是他,那混小子当然舍不得下手打你。只是,你见着草原上的小辣椒儿了?”,老太妃倚着缎子靠墩儿,缓缓吸口水烟,脸上笑的高深莫测。“您怎么知道的?!”,老太太又没去塞外,怎么屁大点事都瞒不过她的眼睛,简直就是个妖怪,可这话,我万万不敢说。
“那你甭管!哼,我这回倒是要看看!”,我才凑过去要打听,老太太狠狠把水烟壶砸在炕桌上,吓得我心肺差点吐出来。
“您要看看什么呀?”,我抚了抚心口,灰溜溜的退了回去,小心翼翼开口打探,老太太又动了什么心思。“我就是要看看,这老十四,到底怀着什么心思?这回啊,我打定了主意,老十四要是不开口求我,把你要回去,我就不放人!看他死扛着忍到什么时候?我就恨他天天跟那狐狸精屋里出去小蹄子身上花心思,那能是什么好东西?”,也不知良妃娘娘哪里惹老太妃不高兴了,让她如此愤恨唾弃,连带着她宫里出去的娇雪,也一并被讨厌。
可其实,我想告诉老太太,她已经落伍了,良妃娘娘手下的娇雪,都快失宠了,或者说,她打来了也没怎么太得宠。十四爷的心上人,是德妃娘娘的外甥女,永和宫出身的娇弱宫女,侧福晋浅香,您老和娇雪过不去,那是没用的!
虽然,我一直安慰自己,老太妃是想让十四喜欢我,才经常使出这样的法子来整治他。可心里却总有个声音告诉我,其实我们都是老太太手里的玩意儿,她拿我们哄着自己高兴而已,偏偏还有苦不能言。
看来这回,老太太是铁了心和十四杠上了,他不来求,我是断然回不去的。可我明白,那位爷更不是好惹的脾气,他的倔强劲儿上来,真就能死咬着不松嘴。何况我觉得,他没喜欢我到那个地步,肯舍脸服软恳求老太太。所以,在这场还没开始的祖孙斗智斗勇的游戏里,苦的就剩下我一人,被关在禁忌众多的深宫里没自由不说,每天还要给诸位娘娘请安,偶尔会面临遇到太子、或者各位脾气各异的爷及福晋的危险,更不用提像苦行僧一样,每天陪着老太妃念经茹素了。
而最困苦的,就是拼了命的陪老太太斗花牌,给她讲故事,前路多艰难,眼下只好自求多福……
作者有话要说:十四小爷想说的,大概是他想和滺澜生个女儿,还要像滺澜……那该多可爱……
结果二少想的是,十四想让浅香或娇雪,生个长得像滺澜的女儿……囧……
这都是什么逻辑????!!!
十四小爷,你人见人爱的老婆,又被老太太抢走了,你加油吧……
凭芜近处是春山 行人更在春山外
光阴总是在不知不觉间流转,掐指算在宫中也住了不少时日,沥沥拉拉的雨水没有断过,隔三差五就来那么一场。
其间,十四确实来过一次,他的理由很俗气,只有老一套,堂而皇之的号称给老太妃请安,听闻她身体不适,甚是惶恐惦念云云,听着都觉得傻。但老太妃是何等精明厉害的人物,她就笑眯眯听十四说完,然后顺着他的话头,接了下去。
说那正好,你福晋为人乖巧,甚得我心,我就留她在身边陪着我。反正你小十四府里的福晋多,不至于来和皇奶奶抢人,你的心意我领了,快回去吧。结果,如此这般,是这般如此,将小爷噎了个脸色煞白,半天都没憋出一句反驳的话,只能直直干瞪我几眼,一掀衣襟,转身抬腿告辞,回去了……
我心里无限委屈啊,又不是我要留在这个寂寞无趣的皇城里,更不是我拿话噎你,干嘛要瞪我?可偏偏老太妃还不让我出去送他,所以也就剩他瞪我的时候,在老太妃与诸多宫女、太监的面前,两人默默对视几眼,就算通过话了。
阴雨的日子太频繁,让我连出宫门的机会都少,老太太似乎也被阴沉沉的天气所感染,每天大部分时间,不是用来诵经,就是倚在榻上假寐抽水烟。我已经闲到要发霉,百无聊赖之中,终于盼到十三弟来给老太妃请安,还好老太太不是太提防他,居然给我一个和他说话的机会。
我千恩万谢的嘱托十三弟,从宫外给我弄一套解闷的书来,可谁知道他长了什么榆木脑袋?带来的居然是《水经注》!光是看见这个书名,就已经让人昏昏欲睡了。哆哆嗦嗦指着书面责问他理由,这位堂堂十三爷,居然还振振有词,告诉说澜儿以前提到过,喜欢描写大好河山的书,我才特意给你找来的,嗓门还挺大。
我又担心老太妃听见,又惶恐他这个实心眼,回头再因我不满意,而找一大堆令人无语的书来,所以只能安慰他,说我特别喜欢这本书,方才的激烈反应,是因为对他感激涕零。这才算是把十三爷哄走了,我深感消极乏力,这《水经注》的趣味性,能和《大唐西域记》相媲美吗?
难得适逢天晴,一扫连日来的沉闷,晴空万里、秋风送爽。趁老太妃午睡的功夫,我终于能从屋里出来透透气,随便找个檐下阴凉处,坐下来死啃《水经注》,边念边感叹,十三弟选书的时候,是怎么想的呢?拿这个来,纯属是惩罚我用的……
其实《水经注》看久了,也有点引人入胜的意思,老太妃的庭园遍植香花,香风暖暖熏人欲醉,花瓣会顺风飘到裙子上,恍惚间,遗忘自己此时身在何方。
玩了会儿花瓣,猛然察觉空气里飘忽着不寻常的异样,周遭静的不像话,无端打了个寒颤,似乎有种危险在靠近。这是怎么了?一偏头,却将我惊个目瞪口呆!在宫里这么些日子,我算计了会见到娘娘、见到太子、见到种种种种的人,怎么就偏偏没把他算进去?
太阳下那片明晃晃的黄色,刺得人睁不开眼。大清朝的皇帝,此刻就站在庭园中央,偏头看着我,仪态从容,面沉似水,周围的宫女、太监全部垂首侍立一旁,敛声静气,气氛压抑的令人透不过气。
我赶忙从石阶上蹦下来,急跑几步冲到皇上面前,诚惶诚恐的跪地请安。心中哀叹,他这么大的人物来了,居然也没人知会我一声?甚至连点子动静都没有!不知万岁爷在此站了多久?幸好我没做什么不合时宜的举动,不然好悬就被拖出去斩首了。内心忐忑的跪在地上,脑子里居然开始漫无边际的胡乱揣测,方才自己从高高的台阶上蹦下来,不算惊驾吧?
“滺澜,你抬起头来。”,皇上没叫我站起来,只让我仰着后脖颈子抬头看他。“在宫里住了多久了?”,皇上思维也很跳跃,他对我的脸默默注视许久,结果,就蹦出这句没头脑的话。
“回皇上话,儿臣进宫有些日子了。”,我心里很质疑,明明我进宫那天给他请安了,只是他没空见我,吩咐让我好好陪伴老太妃,难道皇上政务太繁忙,已经将此忘得一干二净了?
而且,我居然看见了完颜润晖,他身形太过单薄,刚刚站在皇上身后,我愣是没看见!他到底有多得宠?在后宫里,我都见他多少回了,今天还能胆敢长驱直入,随万岁来到老太妃寝宫?那老太太讲究着呢,回头再给他治罪!
我还在胡思乱想,却发现皇上已经绕过我,朝内殿走了。“老太妃近日身子可硬朗?”,皇上语气中多了几分温暖的痕迹,背对着他,我都能听出话里含着笑。
“皇帝今儿怎么有空,来看老太太我?这些日子雨水大,也要多注意身子才是。”,老太妃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大概寂寞深宫中,皇上能够想起看望她,真的让她很慰藉。后来,他们就一直站在殿前寒暄,伸着耳朵听话茬,终于明白润晖为何能到太妃寝宫来,大概是,老太妃常听闻状元郎一表人才,和我如同双生,就向皇帝念叨着,要把状元带来给她瞧瞧。
正巧话说到这儿,几位贵人终于得空想起来,我还跪在原地,不知该不该对他们感恩戴德。“呀?!澜丫头,你傻兮兮跪在那儿干嘛?快过来!”,老太妃在我背后高声召唤,我安慰自己,她是疼爱我,才叫我过去,而不是趁机戏弄我取乐,真不是,真的不是……
“哟?这孩子也是个实心眼啊?我当她是鬼灵精呢!怎么朕没让你起来,你就不会跟着过来呢?要不是老太妃叫你,难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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