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澜露





  “给贝勒爷请安,给十三……啊……阿哥请安……”,不知是不是心里想着叫顺了嘴,我觉得他还是适合“石三地”的这个称谓。只是理智告诉我,这个坏习惯还是改了的好,人家毕竟是权贵,给他起外号是大不敬。
  刚要俯身行礼,却被四爷拦住了,“哎,行了。我们今天都是微服,豆苗就不必行大礼了,再说你穿成这样,行姑娘家的礼,不是很怪吗?”,他边说,边打量着我,末了却又笑了,“我说小豆苗,你穿成这样,更像个豆苗了。”,说完便径自向前走了,留下目瞪口呆的我。
  我穿的是白色缎子的衣服啊,豆苗不是绿的吗?还是皇家的豆苗和百姓吃的豆苗颜色不一样?
  默默的跟在他们后面,顺着街市向湖边上走,一路上叫卖声音不绝,街上灯火通明,这便是江南的繁华之处。
  “骗子,今儿见我不跑了?”,十三弟不知什么时候悄悄的走在了我的旁边。“骗子?我为什么是骗子?”,抬眼看着他,装作一脸不解。“还说不是骗子?也不知是谁,拿个桃子打发了我之后,就告诉我说住在山下的村庄。让我瞒着四哥这个好找,结果打听一个遍,也没见着你,原来却是完颜家闺阁深藏的姑娘。”,他说义愤填膺,好大委屈的样子,结果末了儿自己却忍不住笑了。
  “我那是迫不得已啊,我不想让你为难啊!我若说自己是完颜家的姑娘,你万一再要送我回来,叫家人看见我和男人在一块儿不说。你四哥当时已经在催你了,你若再耽搁,不是要被他骂吗?”,我的脑子里迅速的转着,翻箱倒柜的找着能安抚他的理由。
  “当真?偷桃的姑娘,每次都替别人着想啊!”,他笑的愈发深刻,眼睛里都是纯真的神采。这种毫不质疑的信任感,萦绕在他的周身,让我觉得很有压力。“是……”,结果我只能默默的咽了咽口水,狠狠的压下心中的愧疚,尴尬的冲他点头笑了笑。
  “怨不得小亮说你侠肝义胆、义薄云天呢!”,说完他还拍了一下掌,表示确认。可这句话却将我彻底击了个粉碎,心中不禁咒骂,完颜亮,看你这个傻瓜都干了些什么!
  “十三弟,你别听那个傻子胡说,他没有脑子,我才不是那样的人。”,我追上十三阿哥的脚步,急于向他解释着。
  “再说,你干嘛叫他小亮啊?听着那么亲热,你完全可以叫他大傻子。”,我决定报复完颜亮,也让他臭名远播一下。
  “因为那天你叫他小亮。”,十三阿哥突然站住不走了,回头看着我,“我后来都琢磨,这个小亮是什么人?让那姑娘这么急切的找。”,他边说边陷入一种沉思,似是在回忆那天的情形。
  “哎呀!你后来看见了吧,他在街市里哭,这余杭城里都知道他是我堂兄,我不急着把他带回去,那指不定现多大眼呢!”,让十三弟这么一说,好像我和完颜怎么着一样,这简直是天大的误会,我们俩可是亲的不能再亲的本家兄弟,虽然他傻了点。
  “这样啊……”,他似是思索了一下,“对了,那你干嘛一直叫我十三弟啊?我说了,我不叫石三地,我叫胤祥,你叫我名字便是了。”,他终于察觉了自己的这个外号。
  “那不成,您是尊贵的皇子,堂堂十三阿哥,我不能直呼您的名讳,那是大不敬!”,忽然觉得让我觉得叫他名字挺尴尬的,所以我因为掩饰慌乱而显得有些胡言乱语。“可我没觉得你一口一个石三地的称呼我,就是尊敬我。”,他似是被我弄得有些无奈,看我的神情显得很古怪。 
  “那我不能叫您的名讳,这么大不敬,叫人听见会责罚我的。这样,我还是叫您十三阿哥或十三爷,如何?你喜欢哪个?”,我显得很大方的样子,给了他两种选择。他低下头,轻咬着下嘴唇,沉吟了半晌,忽然抬起头直视着我,看来是决定了。我有些茫然,这两个尊称,不至于抉择那么久吧?
  “这么着吧,没人的时候呢,咱们互相随便叫。而当着别人呢,就……,就按规矩来吧。好不好?”,他似是觉得他的提议很周全,说完后满怀期待的看着我,似乎有绝对的自信我会大力拥护。“成!就按十三爷您说的办!”,事到如今,我除了同意,也没有别的选择,所以我冲十三弟重重的点了点头。而且,随便叫?那是不是意味着,他默认了十三弟这个外号呢?
  “二少爷,这有你喜欢的荷花灯!灯……灯……灯……”,老远的听见前面的完颜亮在唤我过去,似乎还带着山谷中的回音。
  紧走几步跟上去,果然是我喜欢的荷花灯高挂在树梢上,被里面的烛火映的红艳艳的。“你和十三爷聊什么呢?在后面磨磨蹭蹭。”,完颜亮凑到我的耳边,小声询问着。“聊什么?聊我是不是个义薄云天、侠肝义胆的壮士!你还敢问?都赖你和人家胡说八道!”,我怒视着完颜亮。
  “我只是说了实话,那个十三阿哥不会是对你有意思吧?”完颜亮打量着我有些质疑。“不会,不会!人家怎么可能看上二少爷呢,京城什么姑娘没有!”,但还没等我反驳澄清,他就自己打消了这个想法。
  “这二少爷,可是你们之间的代称?”,不知何时,四爷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我们旁边。“回贝勒爷的话,正是。”,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应了,要赶在完颜亮口出狂言之前接过话茬。 
  “豆苗,在外面不要瞎叫,那些个尊称,还有礼节等等一概可免。”,四爷看着我摆摆手,语气虽温和,可气势依旧。“是……,您教训的是……”,欠着身子,冲他不住的轻点头,以示我诚恳的接受。但他却突然笑了,将脸别向一边,似乎是在极力压抑着笑意,弄得我一阵莫名。“豆苗,你从哪儿学来的这套,向宫里的小太监一样。”,四爷这话一出,弄得我们几个皆是目瞪口呆傻在当场,这比喻好像不太礼貌啊。
  “四哥……”,十三弟皱着眉,小声申斥着。“哦,我……,我这不就那么一说吗,豆苗怎么会是小太监呢?我这不是看她有意思,逗她玩儿呢……”,这个堂堂贝勒爷似乎自己也觉得不太妥当,声音越来越小,末了变成了一声声的咳嗽,来掩饰他的尴尬。可我们几个人还是觉得周围似有一股寒风飘过……
  正说话间,一阵阵歌声传来,将众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原来是湖上的花船开始接客了,游船画舫、雕梁画栋,那船身、梁枋上彩画遍布,隔两尺便挂红灯一盏,远远看去,恍若仙班下凡。
  天色渐深、明月高悬,清透月光肆意洒在湖面上,形成几重倒影……歌女们那幽幽的歌声,若有若无的传出来,那如珍珠般光滑的声音似是带着蛊惑的力量,让众人都在湖边驻足。
  忽而,一艘船停在湖边,帘子一掀,出来一位颇为袅娜的姑娘,“几位公子,既是喜欢听曲,不如到船上一坐吧。”,笑容倒是很明媚,只是脂粉施的过于厚重了,掩盖了她本身的灵气。
  四爷像是被那歌声吸引,颇有些上船的意思,可能顾忌我本是姑娘家,回头看着我有些不知如何处理。见他在看我,忙冲他笑着点点头,示意不要紧,结果我这边忙不迭的点头,眼前却出现一个障碍物挡在我和四爷中间。“四哥,那个,那,二少爷怎么能上花船?!”,除了十三弟还能有谁?此刻他言语焦急的冲他四哥使眼色,而且他居然情急之下管我叫二少爷,让我绝对很是好笑。
  “哦?”,那位四哥没有动声色,只是轻轻将身子一偏,透过十三弟看着我,“二少爷不能上船啊……”,虽是看似在思索,但我总觉得他言语里有些戏谑的成分。其实我是很想去花船上看看的,对于我来说,那一直是个绚烂且神秘的地方,所以我就在十三弟背后冲他四哥使劲的摆手,示意我可以上船,没有关系。
  见他四哥不答话,十三弟觉着不对劲,猛一回头就看见我在摆手,如此我只能将手僵在那里。“不如,我也不上去了,送二少爷回去吧。”,他笑的温和无害,仿佛开出了天大的优厚条件。
  可我去不想放弃这样的大好机会,暗暗遗恨因为十三弟多管闲事的好心,让机会白白溜走。正要申辩,却听得有人发话了,“哟~,几位公子这磨蹭什么呢?什么二少爷、大少爷的?怎么这大少爷、三少爷都上得船,唯独二少爷上不了船啊,这是怎么个道理?”,刚刚那位揽客的姑娘想是看我们太磨蹭,已经等的不耐烦了。
  只见她一回身,冲着船里高声一喊:“请公子们上船吧。”,话音没落,又出来几位衣着华丽的女子,把拉半请的将我们迎上船。
  到了船舱,看到软缎绫罗一派锦绣繁华的温柔乡,不用听曲,那光线和色彩足以让人沉迷其中了。
  四爷随身的小太监将银子递给刚刚出来邀客的那位姑娘,而后低低的嘱咐了几句,也不知说了什么,那女子笑的合不拢嘴。
  “几位贵客这边请。”,她袅袅婷婷的将旁边的一帘纱幔打开,将我们引入一间用珠帘轻纱装饰的房间。靠窗的位置全是廊子,坐在廊下的椅子上,伸手就可以触到水面,别有意趣。
  不一会儿,跟着进来几位女子,将屋内的香点上,顿时整个房间都是清甜的气息,熏得人有些迷醉。众女子训练有素的分别摆下果酒,便纷纷退下了,整个房间陷入一种不寻常的静谧,不知卖的什么玄机。待众人正在猜测只是,珠帘被缓缓掀开,一位衣饰均非常华丽的女子,抱着琵琶走了进来。
  “红袖给几位公子请安,几位公子吉祥。”,她十分优雅的冲我们请了个安,便坐到对面的椅子上,然后两位丫鬟打扮的小姑娘,将她面前的红纱缓缓放下。隔着纱帘,借着灯光,看到弹琵琶的红袖姑娘面貌十分出众。
  几声琵琶试声传出,虽不成曲调,却已将人的心弦扣住。渐渐的曲调铺散开来,曲调抑扬顿挫、轻重缓急辗转交错、让人来不及片刻分神,这便是声名远扬的《春江花月夜》。一曲弹罢,四座皆惊,心中暗暗佩服。
  渐渐的曲调又起,红袖姑娘的歌声从帘后悠然而出,声音不高,却是如黄莺出谷、珍珠落盘。她的曲调中暗含着一种幽怨之情,轻吟浅诉之间,凄楚悲切。那曲子的意思是述说着她怎样被卖身为妓,而后不得已卖笑求生,期盼良人的悲苦遭遇……,众人皆无言语,只是静静聆听。此刻,江心月已悄然泛白,【炫】恍【书】然【网】间让人不知身在何方。
  过后,红袖又谈了几支曲子,一样颇为出色。但当众人意犹未尽的时候,红袖姑娘却从帘后出来了,仍是抱着琵琶,众人微微行礼,便退了出去。大家都有些不明所以,四爷冲旁边的小太监轻嘱几句,那位小太监便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邀客的姑娘进来了,满脸赔笑,估计是贝勒爷刚刚赏了。“我说几位少爷,我们这位红袖姑娘脾气倔,嗓子娇,她每日唱的曲子有限。今日已经唱满,任是多少赏赐,多大权贵,她是绝不多唱的。请几位爷也早些休息吧……”,那领头姑娘似是见惯了这样的场面,话虽说得谦卑,但却没有妥协的意思,到是有些送客的意味。
  眼看着四爷脸色微沉,眉头也皱起来。我心中暗叫不好,你们口口声声说多大权贵都不开例外,那是没见过多大的权贵,惹了眼前这位贵客不高兴,那这位红袖姑娘才是要遭殃的。
  轻轻的冲那位领头的姑娘招手,她袅袅的走过来,在我身旁弯下腰,侧耳听着我的吩咐。我顺手将套在手上的一块温润的圆形小玉佩递给她,然后冲刚刚那位红袖弹琴的地方扬扬下巴,示意她去交给红袖。她看着小玉佩沉思了一会儿,看着我点点头,转身便出去了。
  不一会儿,那位红袖姑娘果然进来了,眼波流离的环视着众人,身后的姑娘跟她指指我,她那双似水美目便停留在我身上,看来她果然冰雪聪明,懂得了我的暗示。我平日最喜欢的就是聪明的人,尤其聪明的美女更是让人怜爱,便也冲她轻轻回了一笑。她看着我微微有些发怔,但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很快就平静下来,“红袖蒙几位公子抬爱,今日便再献一曲。”,说完,她便向我走来,“这位小公子,红袖请您点一曲吧,算作知遇之恩。”,她半蹲在我面前,垂下眼睫,等着我点曲子。
  我哪里敢点,明明有大权贵坐在旁边,一般烟花里打滚的人都能看出来,这红袖姑娘果然倔强。冲着四爷坐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红袖顺着我的方向要过去,却看见他冲我轻轻一抬下巴,示意要我点就可以了。但我怎么能开口,我要一张嘴,那就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突然看到墙角插着几枝竹子,便冲那里轻轻一点,然后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