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澜露
“澜儿,你恨我吗?”,他嘴上虽这样说,却全无悔过的神情。
“你干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儿了,至于让我恨你?”,他话讲的不明不白,我也只能糊弄装傻,探探口风。
“就算你恨我,我也认了。澜儿什么样子都不要紧,在我身边儿就成。”,他用手撑住床,突然探过身来,鼻尖儿都快触到我的脸。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整个人显得冷冷冰冰,眼睛深邃幽深,漆黑不见底,跳动的烛火,晃到瞳孔里,光影闪烁飘忽。如同那天在假山洞里,我从未见过他还有这般面孔,平日热情、率真、坦诚的表象之下,隐隐藏着寒冰般的冷酷、莫测,让人难以琢磨。
一时间惶然无措,不知如何去接话,他却一个翻身,背对我躺在床上,不再言语。鼻子堵的难受,我一直使劲呼吸,帐子里就剩下吸气和咳嗽声,来填补眼前诡异的沉默。
“睡着了?别冻着了,快起来!”,看他半天都不见动静,疑心这小爷是不是已经睡着了,伸手推了推他后背。
“澜儿,你知不知道,那时候,我天天都去宫里,到老太妃的寝宫门口望一望。谁知道,有个没良心的,从来不知道出来看看我!”,他翻过身,嘴里全是动人心的话,笑容可爱又纯真。拉住我的手,放到他脸上磨蹭,显得亲昵深情,方才冷酷强势的人,仿佛根本就不是他。
“我天天陪着老太太,片刻不得闲,哪有功夫到宫门外,去看你在不在!我当十四爷您,天天泡在温柔乡里,陪那两位娇妾逍遥快活呢!”,有些事,我总无意去追究探寻,捕风捉影的事儿,更懒得放在心上琢磨。就当他是小孩子,偶尔任性妄为,谁叫人家,是宫里长大的龙子,古怪骄纵些,也在所难免。他那个亲四哥,不更是个怪人?突然就失心疯一样的发脾气……
“胡说八道!”,不知是不是提起两位娇妾和温柔乡,他突然羞涩暴躁起来,满脸通红。
“哟哟哟?!我是不是说中爷的心事儿了?行了,不闹了,时候不早,我身上不'炫'舒'书'服'网',你也早点回去歇着。”,经过刚刚那番折腾,忽然觉得身心乏力不堪,估计风寒没好利落,就想着早点哄他走,得空能歇会儿。
“澜儿,我不想走了,我今儿住这儿,好不好?”,他突然坐起来,拉过我的手,满眼都是商量乞求……
作者有话要说:这俩人……╮(╯_╰)╭
澜妹妹,你敢不这么惯着他么……?!
好吧,十四小爷鬼畜了,你可劲儿折腾你老婆吧,反正她让着你……
这是爱吗?好吧,这是爱,爱有很多方式……
莺逢日暖歌声滑 人遇风情笑口开
“住这儿?改天你再住这里吧,我伤寒太厉害,回头染了病气给你。别犯懒,快回去吧。”,估计他是懒得走回前院去,可想到我眼下的状况,夜里少不得折腾,所以还是把他劝走的好,况且他住这里,我根本睡不踏实。
“我不!爷累了,困了,懒得折腾了。何况,我也没那么娇气。”,结果人家根本不把我的劝告、请求放在眼里,掀开被子就钻进来,抬手招呼人伺候他换衬衣。
“你,你这人!唉,既是要在这里,可有一样,你老老实实的睡觉,离我远着点,别闹腾!”,拧不过他的倔脾气,可又怕小爷再想出什么歪主意,经过这次淋雨,我开始对他刮目相待,眼前这位爷,脑子绝非常人,随时能蹦出你想都想不到的招数来。
“我能闹腾什么啊?”,他笑的古怪促狭,弄得我也不好意思再多说什么,颠来倒去,怎么都是我的错。
“锦云,你给爷拿个枕头过来。”,看他连衣服都换好了,想来没戏再轰他走,只好认命。
“我不要!乱七八糟的枕头,我睡不惯,咱俩用一个就成了。”,他开口阻止锦云去取新枕头,谄媚的笑着凑过来。
“你又胡闹!我病的厉害,净跟着凑热闹。锦云,别听爷说胡话,拿枕头过来!”,眼瞅着锦云放下外幔帐要走,赶紧将她叫住。
“不!我不用!爷才不随便用别的枕头,脏死了!”,他用被子蒙住头,在里面翻来覆去的耍赖,似是要彻底绝了我的念想。
“姑娘,您病着,就别闹了,早点安置。在这个家里,我到底还得听爷的吩咐,是不是?”,锦云抿嘴偷笑,伸手放在幔帐,悄悄退了出去。
“哎呀,你这丫头真明白事理啊。”,十四听闻这话,迅速将头钻出来,眯起眼睛冲我笑着夸锦云。
我只觉浑身乏力、头晕眼花,身边人都是混账,锦云,你等着!
夜里果然睡不安稳,因为十四小爷不仅在身旁,睡觉还霸道,明明前面有大块空地,非要占据床的正中间。两人离的又近,闹得我连咳嗽都得忍耐,更不敢轻易叫人递水,生怕一个不小心,把他吵醒了,耽误明儿个早朝。
不过,他却像没受太大影响,睡的还算踏实,背对我,睡相好到不得了,呼吸声在静谧夜里听起来,安稳平顺。
夜深寂静辗转难眠,睁着眼睛对帐顶发呆,也终于腾出功夫,想想十四到底为何突然变得这样古怪?转头见他肩膀露在被子外,随呼吸微微颤动,月光洒落在白色缎子衬衣上,散出柔润光芒。
慢慢的,才发现身旁这个人,表面上开朗、率真,甚至简单、莽撞,再细细回想起来,终于明白,那些只是他伪装自己的手段和方式而已,骨子里,从不肯将心思轻易吐露半句,任由心里都翻江倒海了,表面也要装作波澜不惊,也许,长于寂寞深宫妇人手的皇子,都善于用这样的方式自我保护。
【炫】恍【书】然【网】间,心中隐隐抽痛,觉得自己未免太不体谅他的心情,那些个八竿子打不着之人,细微神色、心思都能被我揣测到,可身边的人,反倒给忽略了。从来只当他是没心没肺的混小子,却不曾想,人家也是思虑甚深,心思细密如发。
内疚自责的情绪,忽然弥漫上来,趁小爷睡正熟,轻轻靠上他后背,“十四,我这辈子,哪儿也不会去,哪儿也没想去……”,这些心里话,如果让我面对他,死都说不出口。
“你还想到哪儿去?”,谁知我话音还没落,他却突然转过身来,映着月色,他眼里全是掩也掩不住的笑意。
原来,他根本就没睡着!我还一番情深意切的表白,深更半夜的,觉得自己脸都要烧起来了,猛的将被子拉起来蒙住头,再不肯多说半句。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十四早就已经走了。之后的几天,他都没有出现,心里莫名紧张慌乱,不知这位爷的心思,到底该怎样拿捏?病的正厉害,他跑来凑热闹,而后,却能这么久,连个人影都不见?
不过,在那一大堆药灌下去之后,病终归见了起色,其实本来也没大碍,凑巧着凉而已。正靠着垫子胡思乱想,锦云端了药过来,小口往肚子里吞咽,心中感慨,这玩意居然能难吃到如此地步?!
“姑娘,你可知道,爷这些日子,天天夜里往这儿跑,也怪不容易的。”,锦云在身旁坐下,眉头紧蹙,神情凝重。
“他什么时候来了?既是过来,为何又不见人?”,他过来,我居然能不知道,真是奇事。
“爷都是等您睡了才来,说那天夜里,听您睡不安稳,怕留在这儿,担心您夜里歇不好,所以每次看看就走。还吩咐厨房,变着花样给您做菜,结果您都不吃。我的姑娘,您别什么事都不往心里去,年岁也一天天大了,、还真拿自己当二少爷了?成天大大咧咧的!这二福晋眼看都要生了,您可好,还天天和爷像兄弟似的胡闹呢,俩人一个帐子待多少回了?居然就能井水不犯河水,看的我们心里都急死了!”,锦云语重心长,越说越激动,劈头盖脸把我好一顿数落,估计她是真替我着急,好歹也是没出阁的姑娘,居然连‘帐子里’这种混话,都顺嘴出来了。
“好了好了!我的姐姐,我知道了。回头告诉他,我是完颜家的姑娘,不是二少爷,这成了吧!头有点晕,你先出去吧。”,双手假装揉着太阳穴,将严厉的锦云姐姐哄走,她得了七姥姥的真传,不定会数落我到什么时辰?更指不定,会冒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晚上特意没睡,躺在床上,看十四到底会不会来?忽然觉得,自己也想看看他。
夜色渐深,听见他在外面轻声和丫鬟说话,等走近了,小心掀开细纱床帐,见我靠在枕头上没睡,他神情很是惊讶。
“这么晚,还不睡觉?”,他侧身歪在床沿上。“等你呢,看看谁,总偷偷摸摸的夜里过来?”,随手抽出枕头,垫在小爷背后。
“我怕吵了你歇息,要不,我干嘛非得这么晚跑过来。好点儿了?改天带你去烧烧香,不是挨鞭子?就是得伤寒……”,他伸手摸摸我额头,满脸疑惑。
“高热早褪了!我遭这些罪,都是为了谁?”,偏头躲开他的手,被他这举动逗的哭笑不得,事出必有因,还不都是您十四爷,给我找的事儿?!居然给我装无辜……
“为了我……,福晋的恩德,小十四刻骨铭心!”,他居然老老实实承认了,还能自谦称为小十四?!靠着垫子,神不守舍的发呆。
这情况太诡异了,他必然有心事!赶忙坐起身来。“好好儿的,怎么又起来了?”,他总算回过神,从旁边拽了件外衣,披到我肩膀上。
“十四,你有心事儿吧?怎么了?谁惹我的爷生气了,还是,谁欺负你了?嗯?”,凑到他跟前,半开玩笑的探探口风。
“你怎么知道我有心事?”,他诧异的望着我,毫无迟疑的坦白承认,果然是猜中了!
“十四爷的事儿,我还能不知道?说说吧,咱们俩,好好说会儿话。”,笑着拉过他的手,只觉得眼前这人,自己怨都怨不起来。
他深深看我一眼,轻叹口气,“也没什么,皇阿玛命我去办差,只是……”,话到嘴边,却又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办差是好事,说明皇上看重你,莫非,是什么棘手的差事?”,轻轻攥了攥他的手,不知什么状况,能让这位爷犯了难?
“倒也不是,差事好办!只是,只是要和四哥一起去,唉呀!”,他大概不知道,该怎样去形容此时的感受,焦躁的胡乱挠挠头发。
我却在煞那间,就明白了他的感受,十四小爷最棘手的,不是办皇差,而是不知如何与四哥相处。他一定在为难,怎样令这差事在四哥眼皮底下,办的顺畅、妥帖,且不被他训斥、责骂。
“你四哥有什么好怕的,他还能吃了你?”,我没法直接去拆穿他的心思,只好哄着小爷,自己把想法说出来。
“不是怕他!我总觉得,根本没法和他相处!完全就猜不透他在想什么?无论我做什么,都没法合他心意。唉……,提起他,心里就燥得慌。”,十四小爷眉头紧锁,低着头愁眉苦脸,忽然回忆起,在塞外草原的山坡上,四哥对待十四的态度,不禁感叹,这对亲兄弟之间,到底差错出在哪儿?
“四哥是有些严厉,可他兴许是为你好。你现在,也没必要多想,先入为主不喜欢他,就会混淆思路,看不清现实,彼此才容易产生误会,是不是?”,一时想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只能勉强说些宽慰话。
“我没不喜欢他!只是,他性情喜怒不定,根本就难以捉摸。记得小时候,他建府早,难得能出宫到他府里玩,我和四嫂正跟园子里说话,不知他在外面惹了什么闲气?提着剑走过来,将园子里的竹子、花木,砍成一片狼藉,把四嫂吓得,大气儿都不敢出!末了儿,四嫂觉着面上挂不住,刚要过去劝,谁知他又像没事人一样,若无其事的走了,弄的我以后,再也不去了!而且,他年纪越长,越古怪,总神神秘秘的,结交许多外面的人,让人更跟他没话讲,怎么相处,都是别扭!”,十四显得心烦意乱,陷入到苦闷的往事中。
可我忍不住想笑,心里早就乐到前仰后合,什么脾气难以捉摸?没什么可捉摸的!四哥就是失心疯又犯了,过会儿就好!只是,我不能这样告诉十四,他肯定会起疑心,看来四哥哥,在他十四弟的孩童时代,没少制造恐怖阴影……
“你别理他,就是了,他要是犯毛病,你就由他去,过会子,不就好了吗?只是,你自己别想太多。”,回味着十四的话,再想起以前在余杭的时候,四贝勒爷种种恶劣奇怪的所为,加上方才他形容的砍树场景,肯定属实,实在是忍不住,‘哈哈哈’的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胆儿也太大了,敢说四哥犯毛病?回头让他知道了,不气红眼才怪!”,十四嘴上严厉训斥我,可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
可逗笑归逗笑,皇差总是要办的,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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