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澜露
“你笑什么?!胆儿也太大了,敢说四哥犯毛病?回头让他知道了,不气红眼才怪!”,十四嘴上严厉训斥我,可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
可逗笑归逗笑,皇差总是要办的,静下心来替他想对策……
“十四,你若懒得去揣测他的性子,那不要紧!只记得做事勤恳、为人恭谦,绝对出了差错。你四哥有一点,和皇上很像,就是最忌别人居功自傲!你越谦和退让,他越看重你。而且,他毕竟是你亲哥哥,你是跟他学着办差;纵然你能耐再大,压根儿,也没有居功的道理!拿不准的事情,就去请教他,也不失面子。况且,谦逊有礼、认真勤恳,纵不是为了他,这两个准则,也是无往不利。你千万把这两点铭记在心,包你这次办差,准会顺顺利利!”,挽过他胳膊,凑到耳边,把这些忠告仔细叮嘱,这都是我从十三弟和四哥相处的情形中,总结出的道理。
“嗯……”,十四低头细细聆听,再反复思索,尔后,冲我认真的点点头,想来他是记住了。
“也不知十三哥那耿直木讷的性子,怎么能揣摩出四哥的心意?两人好的像一个人似得!”,十四小爷这句话说的轻描淡写,撅起嘴,眼前瞟向一边,勾起我在江南的回忆,真想问问他,是不是吃醋了;吃他最喜欢的十三哥的醋……
“你十三哥为人豪爽、正直,心思却缜密如发,思虑甚深。这不能怪他,他额娘去的早,宫外又没有外戚,自己在宫里正值年幼,难免势单力孤,平白被人欺负。幸而皇上垂怜,叫他跟着四哥一起办差。四哥处事能力,确实无话可说,加上对他照顾有加,如此已经让你十三哥钦佩不已。他确实不是趋炎附会之人,但他却将四哥视为靠山和最值得敬重的兄长,或是知己、恩人。如此,他当然尽心竭力的跟随四哥,事事以你四哥意见为先,确是命中注定。就怕他顾虑太多,日后难免心力交瘁。”,有些话,是十三弟亲口对我讲的,但更多的,是我自己的观察和揣测;既然十四心存疑虑,我也不妨都告诉他。
“你了解的,倒比谁都透彻……”,十四的眼神又疑惑审慎起来,有心将余杭的往事告诉给他,可眼下时机的确不对,他本就心生罅隙,唯恐会更多想,只好把这念头压下去,以后再说也不迟。
“这些事还用了解,想想都明白,因为你生下来就是皇上的小儿子,由着性子长大,根本不关心周围状况,其实好多事,就在那里明摆着!”,身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很多事情,远观清晰可见,近在咫尺,却未必看得透彻。
红绡帐里,烛火舞动,两人对坐,幽幽说着心里话。见他垂下眼帘,微微点头,秀长睫毛被帐外烛光映的在眼周投下浓重的影子,只觉得心中一颤。
情不自禁伸手搂住他的脖子,用下巴抵在肩膀上,“放心吧,听我的不会有错,记得认真、恭谦,肯定没事!”,压低了声音,再次凑到他耳边叮嘱。
感觉他用双手搂住我后背,凑到耳边轻声浅笑,“你现在这样,倒不怕过了病气给我?”,这位爷!别人替他操心想办法,他却满脑子都是不相干的事。觉得面子上过不去,挣扎闪躲着要推开,却被他收拢手臂,紧紧搂在怀中。
“逗你玩的,又生气了,过吧过吧,澜儿把病过给我,你就好了。”,幔帐红烛下,偏偏他低低柔柔的嗓音,说出蛊惑人心的话。
心中莫名涌起奇怪的情绪,这样的他,是我一个人的;这样的怀抱,想要霸着不放。忽然又被这个想法,吓的惊慌失措,有些事不敢去奢望,一旦想起就让人沉沦,会变的永无止境,会嫉妒,会失落,会想要完全拥有,再不肯让别人分享,失了平常心。那是,自己给自己设下的万劫不复,没办法去回头……
心中正在翻江倒海,他却轻轻将手放开,“澜儿病了就早点歇息,说了这么半天的话,你早该睡了。”,说罢,掀开床帐就要出去。
“你别走了!”,冲动之下,一把抓住他手腕,抬眼看,他被这话同样怔的僵在原地。
“我是说,太晚了,其实……”,脸上忽一下子烧的滚烫,羞愧之河,瞬间将我席卷,赶忙松开了他的手。
结果,我还在结结巴巴的解释,却见他猛然倒在床上,狂笑出声,左右翻滚,态度嚣张到令人发指。
“有什么可笑的!”,我简直窘迫到顶点,又羞又气,敌不过这人的无赖劲儿,只好拿手使劲推搡他后背。
他去根本停不下来,笑到直抖,摆手让我不要推他,话都讲不出来,弄得我也懒得搭理,任他笑个没完……
终于,十四小爷笑过瘾了,回头看着我,满眼泪花,“知道留你相公了?我这就要出门了,今儿晚上,恐怕没得睡,等我回来,再不走啊!”,趴在床上,一脸坏笑的往前凑。
“滚……”,心知他这人果然可恶,刚刚何苦留他,真是悔不当初,用被子遮住脸,闷声骂了他一句。
外面寂静无声,估计他已经离开,自己也快闷死了,刚要出来,却听见他在被子外面,小声低语,“我也想你……”。
霎时间,如坠云里雾里,轻飘飘不知身在何方,再探出头,才知他已然出门……
作者有话要说:澜妹妹,你终于表白了,十四爷,您很得意吧~~
小豆苗心疼老公,所以,她腹黑的一面,崭露头角……所以,十四爷,有事问老婆,那就对了,她就是您滴诸葛亮~~
这兄弟俩最大的障碍,不是夺嫡,而是彼此都无法明白对方的想法,可个性又太过相似,别扭、倔强、高傲、好强,不肯服输,不肯低头……其实,谁和谁,也没多大仇怨……
春风桃李花开日 秋雨梧桐叶落时
转眼又是数天,十四整天不见人影,在外头忙着和他四哥办差,纵然心里惦记,却找不到机会询问状况,只好自己暗暗担忧。病已无大碍,只是恹恹的没精神,日子百无聊赖。
“福晋!福晋!”,几声尖厉的喊叫,划破宁静,庭园里雀鸟惊惶四起,“福晋!不好了!不是!福晋!”,贴身伺候浅香的赵嬷嬷,气喘吁吁、大汗淋漓的冲破阻隔闯进来,后面跟着一群拦也拦不住她的丫鬟。
她见到我,两眼放光,‘噗通’一声跪下,“福晋!不好了!不是,好事!哎呀,不好……”,慌慌张张,啰里啰嗦,语无伦次。
“什么事儿?慌慌张张的!你说利落了!”,她来找我,肯定是‘无坏事不登三宝殿’!看见老刁婆就厌烦,这会儿听的我一头雾水,忍不住开口斥责。
“福晋,侧福晋生了!”,她用手拍着大腿,满脸苦大仇深,痛不欲生。
“那是好事啊,叫人报内务府!你找我做什么?”,生了?浅香生了?她是来报喜的?心中顿时疑惑万分。
“难产!福晋,您快随我来看看吧!”,她说到这儿,抬腿起来,上手就要拉我。“放肆!”,幸好锦云一把将她推开,不然这老婆子敢把我拖出去。
难产?难产我也没办法,以前又不是当接生婆的?心里虽这样想,可还是要去看看浅香的状况,谁让咱是嫡福晋?!
快步赶往浅香的院落,刚走到院门,满耳朵全是阵阵凄厉叫声,听的人汗毛倒竖、头皮发麻。急匆匆穿过回廊,还没走近内室,已经看见丫鬟仆妇进出忙碌,盆盆血水往外端,格外恕?br /> 刚要抬脚迈进屋门,身后锦云死死拽住我的衣襟,“姑娘!您不能进去,不吉利……”,她蹙起眉头,满脸坚决。“咱家老人儿说,没生过孩子的女人,见到难产的孕妇,以后也会难产,您可千万别进去!”,锦云紧紧拽着我衣服不撒手,使劲摇头阻止。
正犹豫迟疑,屋里又传出凄厉哀嚎声。“福晋!您快想想办法吧,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啊?!”,赵嬷嬷不住催促,她才不会担心,我是不是吉利!我想办法?我能想什么办法啊?
可眼下,的确顾不了那么多忌讳,终归是随着仆妇进了产房,床前里里外外围了一大堆人,两个产婆束手无措,见我过来,利马让出一条道。
床上的浅香满脸痛苦,身上头上全是汗,头发湿嗒嗒,粘在脸旁边儿。“滺澜,你救救我!”,看见是我,她挣扎着伸出手,露出绝望乞求的神情。我是有心救你,可我也不是产婆……
“没事,没事啊,你再努努力,肯定能生下来,母子平安!你等等,我去想想办法……”,她的手颤巍巍悬在半空,实在不忍心,过去轻轻握了握,让她安下心来。
这样下去,确实不是办法,撕心裂肺的叫喊,一声高过一声,再拖恐怕会出人命了,退到门外,凝神静气,想个办法出来才是。
“你!告诉管家,爷这会子,人应该在刑部,若能回来,务必把爷叫回来。四爷若问起,就说,十四福晋向四哥借他一会儿,有急事!快去!”,无论如何,也要先把十四找回来,出了差错,我也担当不起,只好差管家喊他回来。
“锦云,你去把咱们家七姥姥请来,什么也别说,必须把她叫来。听话,快去!”,锦云姐姐打从我进了产房,就一直撅着嘴生闷气,不好好说,她敢不动弹。
七姥姥已经回到京城完颜府,她如今也是五十来岁的人了,曾经是润晖的产婆,我的奶娘,遇到眼下这种事儿,兴许会有办法。
吩咐妥当,在回到屋里看看浅香,她还在挣扎,半点起色都没有,惨烈的样子,让人不忍去看,“滺澜,我怕是撑不住了,往后孩子就托付你了……”,她眼神逐渐涣散绝望。
被眼前这情形折腾的我胃里开始翻江倒海,眼前发花,“你别想太多,再加把劲,孩子就快生出来了啊!”,再待下去,我准保比她更早昏过去,回身出门去迎那些救兵。
才跨出产房门,眼瞅着十四跑过来,“澜儿,四哥说,你有急事,叫我赶紧回去,出什么事儿了?!”,他抓起我胳膊,跑的满脸是汗,神色焦急。
听得我简直是浑身无力,傻管家怎么传的话?!四哥又是怎么和十四说的?如果我有事,也不可能站在浅香院子里……
“我没事,浅香难产,生不出来,要不,你去看看……”,实在是不想自己进去了,抓起小爷的胳膊,使劲往屋里推。
“哎哟!哪有爷进产房的啊?没这规矩,您在门口等吧!”,谁知,赵嬷嬷冲过来,将身体一横,将十四挡在门口。
此刻,院子里乱成一团粥,突然惊闻,打从老远的地方,传来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哎哟!我们家的宝贝姑娘啊!你可撑着点儿啊!我可怜的心肝啊!你等着你的七姥姥啊!怎么不早叫我啊……”,那极具穿透力的声音,由远及近,‘唰唰唰’的迅速穿过来,我本能的想拔腿就跑。
“这谁啊?”,十四小爷紧皱双眉,一头雾水。“哎呀,润晖的产婆,我奶娘!我想,屋里的产婆既然都不中用,她年纪大、经验多,老人家又稳妥,就让锦云把她请来了,兴许,真能有办法……”,我还在耐心的和十四解释缘由,只见七姥姥那双小脚,已然灵活的小跑到产房门前了。
“宝贝姑娘啊,你撑着点啊,姥姥来了!”,谁知,我就站在产房门口,她连看也没看我一眼,推门就要往里闯。我跟在后面无奈又茫然,别乱认亲啊七姥姥,浅香什么时候,成你的姑娘了?
“七姥姥,我在这儿呢!”,一个箭步冲上去,伸手拽住她的胳膊。
“姑娘?你怎么挨这儿站着呢?你不是……,你不是难产吗?”,她转头看到我,惊诧的表情,如同见到活怪物。
“啊呸!呸呸呸!您盼我点好儿?我这八字都没一撇呢!”,难不成七姥姥在京城水土不服,人变昏聩了?这番话,气的我想撞墙。
听产房里叫声不断,眼下不能再耽搁了,“七姥姥,生孩子的不是我!是我们府里侧福晋难产,您快去看看,求求您了,快去!”,赔着笑脸乞求,使劲往屋里推她。
果然,七姥姥瞪圆了双眼,上下打量我,仿佛我是天字号第一大傻瓜!耐不住我一直晃着她胳膊央求,她哆哆嗦嗦的狠狠剜我一眼,用食指在我脑袋上使劲一戳,顿时我就眼冒金星、晕头转向。
“七姥姥,您快进去吧!”,顾不了许多,捂住脑门,继续往门里推她。
“唉……,也罢!既是这么着,都给外边等着!别都挨门口裹乱!”,说罢,七姥姥将我推搡到院中间,自己走进屋,回身将门闭紧。
我和十四傻愣愣的站在院中间等候,本来就伤寒刚好,头还晕着,七姥姥下手一如既往的狠,我只好不停揉脑门。
“这是你什么姥姥啊,这么厉害啊?”,十四过来将我的手拿开,替我揉揉脑门,一脸疑惑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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