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澜露
突然看到墙角插着几枝竹子,便冲那里轻轻一点,然后向红袖姑娘笑笑。她开始似乎有些不解,但只片刻,就一副了然的样子,朝我点头一笑,走到帘后。
琵琶声再起,正是一曲《紫竹调》,曲子轻快婉转,曲过一半,那红袖姑娘便唱起自己配的词,不同于刚刚的幽怨,这次的词明媚欢快,趁着月色,让人心情都愉悦起来。
曲罢,红袖姑娘从帘后出来,将琵琶放在一边,冲着众人行了个大礼,“几位公子,并非红袖不识抬举,只是嗓子有限,今日多唱一曲,已是有些沙哑,再唱也是不能让诸位尽兴了。蒙众位抬爱,红袖不胜感激……”,听得出来她声音中是有些沙哑。她话没说完,四爷却站起身来,“罢了,今儿爷也乏了……”,说罢,便向船舱走去,我们也赶紧跟着他往出走。
上了岸,船里的姑娘都站在甲板上欠身送客,红袖姑娘从人群后缓步走出,再次向我们欠身请安。“小公子”,我刚要离去却听得身后的红袖在喊我,赶紧回过头看着她。而其他几个人也站住了脚步,红袖站在甲板上仍是没有回去,“小公子若有空,便来坐坐,红袖今日谢公子。”,她说完,便用幽深的大眼睛看着我。冲她深深一笑,而后轻轻点点头,也换得美女回以一笑。
想起他们还在等,赶忙匆匆向红袖告辞,追着他们的步伐而去。
“二少爷,你用了什么法子哄的那个歌女给我们唱曲儿啊?”,看得出众人都想知道,但偏偏不开眼的完颜亮开口问了。
“把玉佩送她了。”,懒得和他解释,所以就轻描淡写的敷衍着,反正明白的早都明白了,不明白的说也说不通。
“不是吧?不是说什么赏赐都不要吗?就凭你那个小小玉佩就把她打动了?又不是什么值钱东西。”,果然,完颜亮一脸不屑。
“豆苗祝她觅得良缘,她心里自然高兴,所以就回来唱了,是不是豆苗?”,头前走的四爷突然回过头来看着我。
我有些微怔,到底他是何等的聪明机警、观察入微,连这点小事都猜的一分不差,那还有什么事儿瞒得过他的眼?
“嗯……”,如此,我也只能认了。他只是笑笑未曾言语,便转过身向前走了。我一抬眼,却看见十三弟忧郁的面孔,吓了我一跳,“你怎么了?”,疑惑大家都挺高兴的,他干嘛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澜儿以后,别去这种烟花之地了,你看今日……”,十三弟此刻皱着眉头,面沉如水。“我说不叫你上船,你怎么就不知听我的话?!”,而且他还越说越激动,看来是真有些不乐意。可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因为你是皇子,我是庶民?而且他干嘛突然这么亲近的叫我澜儿,弄得我们好像私交甚深一样,要知道,这称呼家人都很少叫。
“我这不就是好奇吗?想去看看里面什么样儿?”,但是我不管有多疑惑,还是得耐着性子给他解释我上船的原因。
“那地方有什么可好奇的?你怎么不明白!”,结果他非但没有被我安抚,还激动的高声起来。吓得我赶紧往前头看了看,幸好完颜亮和他四哥都在前面走的有些远,要不看十三弟这副激愤不已的样子,又不知让他们作何猜想。
“哎呀,这也值得您不高兴,以后小的不去就是了,请您息怒吧。”,趁着四下无人,就拉起十三弟的袖子,轻轻摇着,但愿这个面似随和,内心执拗的爷,能够不要再纠结了,省的又生事端。
边哄他,我边纳闷,这余杭城里,我完颜家的二少爷想去哪儿玩就去哪儿,怎么他一来,又多了个管我的人?算了,好歹人家是皇子,又屡次对我出手相救,可能宫里或京城那边儿规矩比较多吧,所以我还是在这些显贵在余杭的日子里,尽量让他高兴就好了,低个头算什么,反正他们早晚都要回去的。
看见完颜亮回头朝这边张望,我赶紧将十三弟的袖子放下,这男女授受不亲的,我这么拉拉扯扯,那是不被饶恕的大事,回头再被家法处置了。要不是因为急着哄这个十三弟,我才不使出这个杀手锏呢,果然十三弟的脸色比刚刚好很多。
“你可别生气了啊,要知道我难得才能出来玩一次。”,抬着眼睛看着他警告,一个男人要是老这么别别扭扭的生气,多让人烦闷。“我没生气……”,他却是语气淡漠,面无表情。“那你笑一个吧!快笑!”,有些事总觉得说了也不踏实,必须落实了才能让人放心。他老这么沉着脸色,回头他可怕的四哥以为我欺负他呢,再把我给治罪问斩,多不值啊。
‘噗嗤’一声,他真的笑了出来,倒让我有些莫名了,被人威胁着笑,还真能笑的如此真切吗?
“澜儿,我从没见过有人像你这样讨人厌,惹别人不高兴了,哄两句,还强逼着别人笑。这是什么强盗作风。”,他嘴里说着不乐意,脸上却是掩不住的笑意。他又叫我澜儿,又叫,怎么就那么自来熟。
“这不是为了哄您高兴吗?您看,这不是笑了吗?那我们做庶民的就算放心了,以后不要总生气了呀,不就是个花船吗?以后不去便是了。”,轻轻拽了几下他的袖子,希望这话题赶紧告一段落才是正理,回头哪天这尊贵的皇子一激动说出来,倒霉的还是我。
仍是从后花园的门进入府内,夜色已深,匆匆向他们告辞,凭借着月光向我的院落走去,绕过假山,却看到了那位四哥……
湖上西风急暮蝉 夜来清露湿红莲
只见他微微轻靠在假山上,见我过来也不搭话,微凉月色投在脸上,更显得人清冷如水。“您不是回去了歇着了吗?不是……迷路了吧?”,不明白他不回下榻的院落,在这儿戳着干什么,环视了四周,发现这花园不足以大到迷路。
“小豆苗,你刚刚把自己的玉佩舍出去,是看我不高兴了?”,这位十三弟的四哥,走了几步轻探下腰,凑到跟前细打量着我的神情。月光中,微有些苍白的脸色下,更显得瞳孔是那样幽黑明亮。因着之前和他接触不多,且他不是面无表情就是反应过度,所以我总觉得这人有些不可捉摸。
夜色沉沉,四下一片寂静,只有阵阵虫鸣草动之声。他声音微微有些沙哑,他离我很近,近到能闻得到他身上阵阵清澈的香气,让人心里不免有些紧张。
“是,当时看您眉头皱起来,觉得您是有些不高兴。怕那位姑娘扫了您的兴致。所以,就想试试能不能哄她继续唱下去。”,他既然精明到什么都明白,那我也没有什么必要去绕圈子。
“哟?看不出来,豆苗还真是聪明,我以为就会偷桃子和骗人呢。哦对,还有给人瞎起名儿。”,他站直身子,轻蔑的斜眼看着我轻笑。结果弄得我这个下不来台,怎么我安分守己的活了这十几年,几句话就被他给定性成一个市井无赖了……
刚刚还挺让人沉醉的画面,一下子就被敲了个粉碎,看这贝勒爷平日里那股子深沉劲儿,原来只是个唬人的幌子。脾气真可谓古怪得很,拿人打岔的时候,连个磕巴都不打。这样的性格,若说让人拿捏,都不知道从哪儿着手。
“这……,民女偷桃儿是不假,可那桃子的银钱已经差家里的下人送还给张善人府上了,这也就不算偷盗了吧,至多嘛,算个强买强卖。然后,民女也不敢给人瞎起名,若说我之前错叫了十三爷的名讳,那全然是个误会,我怎么就敢乱揣测他的身份,您说是不是?还有,民女不记得骗过人,每句话都是向贝勒爷您如实禀报,不敢欺瞒。所以您看,这天色已是不早,您还是早些安置,民女告退。”,其实我根本不明白,他这样忽冷忽热、阴阳怪气没来由的大晚上拉着我质问着与他不相干的事儿是要唱哪出儿?但鉴于他尊贵的身份,我也只能没头苍蝇一样的胡乱解释了一通,便急着脱身而去。
谁承想,刚跑出没两步,就被他一把将胳膊拉住。这么唐突的行为,可算是很不符合他一贯的冷峻形象,所以我回过头很是讶异的看着他。
“爷还没说完话!你急着跑什么?”,他在我的注视下,虽是将手慢慢放开了,但语气里还有些愠怒。
“民女不敢,这不怕耽误您休息吗?”,看他面色又不善,所以赶紧好生安抚着他,这皇上家的孩子,脾气真不是一般的难伺候。最重要的是,你烦他的时候,还不能出手打他。
“少装乖,你哄得了十三弟,还哄得了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之前胡乱编了个住的地方,蒙骗老十三,让他背着我好找,光凭这个就能治你的罪。”,他说完用手指了指我的脸,皱起一侧的眉头,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
好么,敢情是要替他的爱弟向我讨个公道呀,至于的吗?“我不是成心欺哄十三爷,您看,虽我蒙他搭救,可毕竟是萍水相逢,且又男女有别。当时,看您二位似有要务在身,我怕再生事端,才想出个缓策。再说,民女那时既不知道他是当今圣上的十三阿哥,要不怎敢胡说……,还望贝勒爷恕罪,民女不敢了,下次一定如实说家里住哪儿。”,看他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不会真的要给我治罪吧?既然他连这点小事儿都一清二楚,那索性就摆出个低三下四的态度算了,看他能不能饶了我。
“不想治罪?但你欺瞒皇子却是事实,这叫以下犯上,惩罚不可少,把手伸出来!”,他忽而将眉毛一挑,强制命令我将手伸出,这葫芦里不知卖的什么药?不敢不从,只得乖乖的将手伸出来,不会是要拿什么扎我吧?谁知我哆哆嗦嗦的伸出手,他却突然笑起来。
“叫你伸手,你把手背递给我干什么?”,说着他将我手一把拉过近前。这一下子吓得赶忙将眼睛闭起来,却感觉有个凉凉的东西被塞到我手心儿里。
“今儿你的玉佩是因为爷舍出去的,那爷便还你一个。”,他说完抬腿便走。“哎,贝勒爷,这……”,我双手捧着那尊贵的玉佩,快步赶紧追着他,平白塞给我这么个东西,还是还他的好。“拿着!”,他突然站住脚步,害我差点撞他背上。“爷让你拿着就拿着,好生留着!若丢了的话,给你送宗人府去!”,冲着我狠狠丢下这话,转身快步走了。
我站在夜风习习的园子里,手拿那块儿新得来的玉佩,目瞪口呆。原来他赏的东西是不能拒绝的,而且丢了还得给我送宗人府,那宗人府关的都是何等重犯,赶明儿送去个丢玉佩的罪人,不得让天下人笑掉大牙吗?手中那块玉佩,此刻有如烧红了的千斤铜鼎,又烫又重,压的我手臂发麻……
夜晚躺在床上细细把玩那块玉佩,才看清这是块碧玉,莹绿而透光。以镂空技法琢制,一面雕的是螭纹及鸳鸯戏水,另一面为凤鸟,依附在祥云之中,可谓巧夺天工。而且琢刻线条细密流畅,光亮逼人。
越看越觉着恐惧,这么上好的玉佩,也就是皇家才有,我要是给丢了,别等那个四哥来捉拿,我自己就得因为愧疚而进宗人府自惩。到底是皇上的儿子,出手就是不凡,这样的珍宝就连官宦之家也轻易不可见,而我只是舍出了那么普通的一个小玩意儿,看来这买卖做的好成功。把玩之中,突然发现玉佩的底部隐隐刻着一个小字,小到只有半个米粒那般大小,凑到灯前仔细端详了半天,才看出那是一个“禛”字!顿时紧紧将玉佩攥在手里,
这是那位贝勒爷的名讳啊,这东西能赏给我吗?如此一来,别说丢了,就是放也不能随便放。带在身上不安全,放在家里容易被发现,就为给它找个完全的置放之处,我翻来覆去折腾到天色将明也没有睡着。这么个意义非凡的贵重东西,反倒是给我添了烦恼,成了负累。
第二天醒来收拾利落,已经是晌午时分了。平日里我就不爱起早,慢慢的府上人也习惯了,除非有什么重要事情,要不没人会喊我起来。想着该给祖母请安了,就一路向她老人家住的西花园走过去。
路过润晖的书房,看见里面有人,他不是天天跟着那位四爷办差吗,怎么这会儿会在家?有心和他开个玩笑,吓他一吓,就跑过去将门猛的一推,发出一声巨响。我自知得逞,一阵狂笑中,却没有人回应。指着他笑够了,抹去眼泪才看清眼前的人根本不是他,可怜的十三弟被我吓的睁大眼睛,愣愣的看着我,写东西的笔都掉到了地上。
知道罪过大了,赶紧跑进去帮他把笔捡起来,重新润好墨递给他,“对不起十三爷,我本来是要和润晖开玩笑的,没想到会惊扰您。”,急忙点头哈腰的给十三弟道歉,我不能再得罪他了,他四哥现在盯着要治我罪呢。
“倒是挺吓人的……”,他像是缓过了心神,瞥了我一眼点点头,继续忙着写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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