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澜露





  “明儿我就跟九哥告发了你!”,知道小爷肯定替我瞒着,只是开玩笑装装样子,可我也得配合他演下去,要不就没劲了?
  “别啊!我请你吃饭,你饿不饿?”,晌午就没吃好,这会子肚里空空的。
  “嗯!”,他也不客气,说请他吃饭,连句推辞都有。可我就喜欢他答应的样子,确定了就‘嗯’一声,还得点点头,半点不见平常嚣张桀骜的样子,乖的不得了。
  “你笑什么?”,十四小爷怀疑审慎的看着我,可我怎么敢说是笑他方才乖巧、听话的样子。
  “喜欢你,看你高兴呀……”,虽是随口敷衍,可不就这个意思吗?
  “当真?!”,可他却紧紧攥住我手臂,眼里满是掩不住的欣喜。
  “当真!”,看他凑得太近,忍不住弹了弹脑门,让小爷稍微自重点,又惹来周围一片打量。
  请十四皇子来吃饭的地方,只是个小小酒馆,甚至有些简陋寒酸,挤在一堆铺面中间,地方狭小,共有三层,名叫满月楼。据说,三楼临窗的位置,可以看见京城最美的月亮,老板江南菜做的地道,达官显贵、寒门隐士、文人墨客,暗中对此青睐有加……
  

作者有话要说:小澜儿因为十四爷一句‘咱们家’,彻底卸下心防,终于认定了眼前的少年郎,是自己这辈子的归宿。
澜妹妹是小十四今生最喜欢的姑娘,燕随风是金少爷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生生世世,情为画堂梁上燕,金风玉露永相伴~~~




情为画堂梁上燕 金风玉露永相伴(二)

  三楼选了个雅致、清静的单间,和十四小爷面对面分别落座。
  “燕随风,你也忒不拿我当回事儿了,非但不害怕,还敢把爷拐出来陪你玩。告诉你!你现在的身份可是十四福晋,往后,出来的时候叫着我一声……”,原以为小爷要进行训诫,阻挠我自由,可谁承想,他越说越小声,自己先羞起来。
  “真的?!你是男人,说出话来,一言九鼎,可不许骗我!不成,我还是不信,咱拉个勾……”,怕他只是哄我,赶忙趁热打铁,神色坚毅跪在椅子上,半个身体全靠手肘支撑桌面,向着对面的十四爷翘起小手指。
  十四怔怔看着我,轻叹口气,满脸不情愿,“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两人小手指勾在一起,被我轻轻晃了晃,小爷终于忍不住,眯眼笑起来。
  听见小二敲门要进来,‘哧溜’一下迅速滑回去,正襟危坐,“两位客官,今儿要点什么?”,刻好的竹简菜单轻放桌上,被我推到小爷面前,“你要吃什么?”。
  “既是贤弟做东,当然客随主便!”,四两拨千斤,菜单又送回我手里,亏他还是爷,让我这个没俸禄,只靠月银过日子的闺阁女子掏钱请客。
  “小二,西湖醋鱼,龙井虾仁,清炖蟹粉狮子头、梁溪脆鳝、桂花栗子羹,对了,桂花冰糖藕水!”,三两个小菜足矣,挥手打发小二。
  “慢着,沏壶茶!”,小二才要走,又被十四叫了回来,才想起他不吃甜食。
  “你为什么不爱吃甜的?”,其实我早就想问了,就是没逮着机会,十四小爷的确与众不同。
  “你怎么知道?听谁说的?我从小就不爱吃,觉得腻,嗓子难受!可我爱吃梨花糖……”,明明是闲说话,他却又蛊惑起来,目光温暖,神情专注。
  “哎,哎!你看,月亮出来了,可惜不是满月!”,被他盯得紧张羞涩,转头看窗外,才发现夜朗星稀,弦月如钩。
  “嗯,我都看见月亮上有山,你看见了吗?”,十四小爷不好好坐着,非跑过来单膝跪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抱住我的腰,将脸凑到耳边,指着月亮让我看有没有山?!
  小二轻咳一声,神情尴尬古怪,低着头,将菜陆续端上桌。我觉得丢尽了脸面,可小爷根本不以为意,泰然自若坐回自己位置上,吩咐小二烫壶花雕。
  两个人边吃边聊,天南海北说到尽兴,仿佛前生知己,今生再聚;憋了八百辈子没讲的话,今儿全吐露出来,自己都不知道彼此为何那样多话好讲。明月高挂,红烛摇曳,满满一壶烫花雕,沁了腌梅子倒进杯中,三两杯下肚,喝到面红心热。
  “十四,府里两个福晋,你喜欢谁?”,酒醉微醺,忽然就想起心里的死结,今儿非弄个明白。
  “哪两个?”,不知他也醉了,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啧!还能有谁?娇雪和浅香,你更喜欢哪个?”,难不成他背着我,还其他妾?容不得打岔,将名字拍到小爷面前!
  “就她们两个?没别人?就她们两个人?非要比?都一样!我从来没想过,都一样!”,十四反复向我确认人选,避重就轻给出答案,也不知是不是敷衍。
  “我知道,你最喜欢你十三哥!你最喜欢他!还送荷包给他!粉红桃花荷包!”,花雕后劲儿大,我脑子已经开始僵化,怎么脱口就把十三弟荷包的事儿抖落出去了,心之不妙,可嘴就是不听使唤。
  “你怎么知道?!”,十四小爷瞬时酒醒,脱离醉眼朦胧的状态,抓起我手腕,拽到跟前,眼中全是警惕审慎。
  “在草原上捡到了,十三哥说是你送他的,就要回去了……”,醉成这样还能扯谎,我都佩服自己,盼着小爷别再审了,我快招架不住了。
  所幸,十四小爷看着我;沉吟半晌,将手腕轻轻松开,不疑有他,应该是信了方才的谎话借口。
  “我是喜欢十三哥,可让你这么一说,觉得怪怪的……,荷包是我给的,可不是我送的!”,小爷陷入回忆,将头偏向窗外。
  “那是谁?还敢劳你十四爷大驾?!”,我已经开始泛迷糊,是谁都跟我无关,就是随口问了句。
  十四静静看着我,满腹心事,默然无语,“浅香……,那年冬天黑的特别早,我进宫面圣,顺道去给额娘请安,凑巧她去了宜妃娘娘那儿。我自己去偏殿找东西,屋里没点灯,才推门进去,宫女就扑过来,将我抱满怀,她说,‘十三爷,奴婢知道您会回来,这宫里,属您心肠软,人厚道;奴婢不奢求十三爷厚爱,只求您垂怜奴婢一片真心,务必收下。’,听声音,我就知道是浅香,她把荷包塞到我手里,转头就跑。许是我和十三哥衣服身形太相似,让她弄混了。结果,我拿着烫手的山芋,扔也不是,还也不是,只能替她交给十三哥,尴尬死人了!”,小爷说完,愤愤的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怎都觉得,他生气的不是自己妾室爱慕别人,而是被人认错太过尴尬。
  “那你还娶她!还敢和她生孩子?!”,这下我酒彻底醒了,拍桌子指着小爷厉声质问,实在搞不清这位爷的脑子?既然知道对方心意在别人身上,为何还若无其事娶进门。
  “她喜欢十三哥,十三哥又不喜欢她!我问了,十三哥吓得避之不及,说那是德妃娘娘外甥女,他绝无招惹垂涎之意,然后,没几天就跟四哥下江南了。谁知道他最后娶了浅香的姐姐,那不也是我额娘的外甥女吗?”,小爷无奈摇摇头,吓出我一身冷汗,十三弟倒霉啊,愣是没躲开浅香姐妹。
  “我问你为什么娶她?既然她喜欢别人都被你知道了,你还能若无其事娶她?”,我一直以为浅香和十四小爷青梅竹马,情深意切,原来她喜欢十三爷,而十四居然一清二楚。
  “我必须娶她,额娘早都安排好了。我曾经想,若是十三哥也喜欢她,我就拼了命不从,额娘也奈何不得,算是成全他们。可我没拼命,十三哥倒抵死不从,恨不得撇的一干二净,那就无所谓了。没几天,额娘就把她派到我屋里,再过两天,皇上就降旨赐婚了,愿不愿意都没办法。额娘不会让浅香嫁给别人的,她是我额娘的眼睛,盯着我一举一动,仔仔细细、毫无疏漏,半个字不落的报上去!额娘太疼我,我也没办法……”,烛光下,十四爷笑的仓惶凄凉,十几岁的年纪,平日的桀骜不羁早已隐去,性命、自由、荣辱全攥在别人手里,那苦闷滋味岂是他所能容忍,可忍不得又怎样?皇上的儿子,生下来就注定和别人不一样。
  “那你就不吃醋?”,气氛太过沉闷压抑,让人喘不过气来,看不得他惆怅,想逗小爷开开心。
  “喜欢我十三哥的女人多了,哪儿吃的过来醋?!”,十四爷将酒杯放下,理直气壮和我争辩。我一口血差点喷菜上,他就是喜欢十三哥!问他嫉不嫉妒妾室喜欢别人,结果人家想吃的,反倒是十三爷的醋,小爷的脑子果然异于常人。
  “好好,十三爷玉树临风、俊逸出尘,爱慕他的姑娘自然多。可我们十四爷也不差啊,濯濯如春月柳,柔而清绝;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轩轩如朝霞举,亮而明丽;招惹多少人芳心暗许?”,奉上横绝出世的夸耀献媚之词,若能将小爷哄得飘然自得,不愁他不吐真言。
  “没人喜欢我,真的,没人喜欢我。我脾气急、莽撞又少耐性,不知道如何跟姑娘相处,也懒得琢磨讨人欢心。宫女私底下说,八爷善气迎人,九爷倜傥风流,十爷逗趣随和,十三爷更是温柔敦厚、风度翩翩,唯十四爷是混世魔王,属他古怪难伺候。无所谓,不用那么多人喜欢我,因为我也没空搭理那么多人。”,有时候,这十四小爷冷静理智到令人难以接受,他心澄眼明、洞悉世事,然后全闷在心里;你若问,他才肯波澜不惊的告诉你,好似在说故事,半点情绪没有。
  听得我冷汗涔涔,这帮宫女真恶毒啊,眼前小爷脾气难琢磨,可他豁达大度,方才那番话,换到别的爷身上,她们早死十回不止了。他古怪?不好伺候?那四哥呢……
  “我的澜儿喜欢我就够了,哎,你喜欢我吗?我不太会和姑娘相处,也不会讨人欢心,你老招的我心里乱乱的,我自己都起急,澜儿喜欢什么就告诉我,做得到,做不到,我替你去办……”,冷风吹来,红烛光影剧烈摇曳,屋里瞬时暧昧不明,小爷醉意朦胧;也不知这番话,出自肺腑真心,还是酒醉之言,惹的人心头酸涩,眼眶发热。
  出了满月楼,夜色已深,街巷里铺面全关,人烟冷落,只剩墨点子似得老鸦在张牙舞爪的榆树枝头盘旋。四周刮起西风,树木飒飒乱抖。寒风吹得酒劲儿上来,头晕目眩,脚下像踩着棉花,不禁打了几个寒颤,向身旁人凑了凑,趁四下无人,紧紧搂住他的腰,这温热实在让人贪恋。“今儿多谢姑娘款待,姑娘大恩,无以为报!”,十四小爷顺势把我往斗篷里一揽,将秋风挡在外。
  “款待你,就得报答……”,天下哪儿有白吃的晚饭?休想给几句好听的,就能烟消云散。“那我以身相许吧,小十四这辈子都是姑娘的人!”,他凑到我耳边,香甜酒气熏人欲醉。“咱家规矩多,你可得听话,先让燕少爷香一个……”,掐了掐小爷的脸,知我是在逗闹,两人相视而笑,月光散落石板路上,清冷柔和,小巷寂静悠长,彼此相携穿过。
  回到府里,赶忙将衣服换回来,十四站在镜子后,似笑非笑,“这会儿还用我给你梳辫子吗?你真胆大,白天使唤爷梳头,比使唤丫头还顺手儿!”,嘴上这样说,手上却捏着我辫子稍,把头绳穗子散开,用梳子将头发顺开通直。
  “我不喜欢这根簪子!”,我随手刚挽好的发髻,被他霸道拆开,头发散落下来。
  “讨厌,还给我!”,探身去找他手里的簪子,却被灵活闪开,让我扑个空,笨手笨脚磕在床框上。
  “澜儿这样多好看啊……”,小爷目光专注,静静摸摸我头发,惹人心里慌乱不安。
  “好看什么?不像样子!”,回过神来,觉得不对劲儿,顺手找根别的簪子,想再把头发挽上去。“这根也不好看,不许用!”,谁知又被小爷满脸坏笑的抢走,扔在一旁。
  两人正笑闹,听闻院外有人吵嚷,不用出屋,我都知道是谁,赵嬷嬷……
  “我听管家说,爷回来了,你们这些个小蹄子少唬我,说爷不在这儿,我有急事见爷!”,嗓门直冲云霄,方才回来的时候,小爷听管家回话,说下午御医来过了,诊治庶福晋略动胎气,但无大碍,已经开方子服药,睡下了。十四就吩咐管家,他要歇着了,任何人让不许打扰。
  真没想到,娇雪动胎气没闹,浅香反倒来折腾,照这话茬,估计是她有事儿要找十四,锦云哄赵嬷嬷说十四不在,被她识破,正不依不饶。
  十四小爷眉头紧锁,脸色不耐烦,“大晚上,你来福晋这儿吵嚷什么?懂不懂规矩!”;言语中,怒气渐升。
  “回爷的话,老奴本不敢来叨扰福晋,但实在是有要紧事儿要禀明爷!”,赵嬷嬷跪在地上,小心翼翼望着十四。
  “爷,今儿我们福晋回了屋,就觉着胸口憋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