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澜露
“倒是挺吓人的……”,他像是缓过了心神,瞥了我一眼点点头,继续忙着写东西。“今儿您怎么在府里?没出去办差啊?”,他们不是号称每日政务繁忙吗,心里好奇多问了一句。
“没……,你干嘛和我突然这么客气?不是说,随便叫就成了,还您您的。我来的这些日子里都忙着四处办差,功课落下不少。今儿四哥说我不必去了,将落下的功课赶快补上,回头皇阿玛怪罪。正巧你哥哥屋里书多,方便查阅,我就挪这儿来写了。”,他话语温和细致的和我讲述着其中的缘由,但是却未曾停下笔,看来是有些着急。
“那您现在写的就是功课了?”,是我眼拙还是没见识,怎么看他在写的都像是奏折。
“对,这是这几天处理的一些要务,得及时写了折子向皇阿玛奏报,今儿一定得写完。”,他的旁边堆砌着小山高的奏折状东西,这一时半会儿是写不完的。“那您所谓的功课,要什么时候写啊?”,这堆写完,估计就已经要累吐血了。
“晚上吧,反正今儿一定要写完的,明日里一并送京城给皇阿玛呈上去。还有,我说你不要您您的了,听着怪别扭生分的。”,他语气里很是无奈,看来他发现了我一直无视他的要求,怎么才算不生分,叫名字我还觉着别扭呢。
“咳,那你的功课是什么啊?”,清了清嗓子,换了个称谓。虽知道不能再耽搁他的时间,可我觉得他要是今儿能腾出空来写他所谓的功课,得算是个奇才。
“皇上按我们所念的书范围里,提些问题,要我们写了文章送呈给他,亲自批阅,今儿的话……”,他边说边从旁边的奏折堆儿里找出一张纸,“今儿要写的是《周礼》的立意,这题目给的大,想是要检视我们学问的程度吧,但其实《周礼》是我动身来江南前,师傅才刚刚讲……”,一定是他心里对这个自己还没来得及学的《周礼》心里没底,神情很是痛苦郁闷。
看他那些堆成一大摞的奏折,突然觉得很是同情,再想起他之前的搭救之恩,所以决定要报答报答他,心里也算是弥补些愧疚。
“十三弟,《周礼》这么宏大,你要写得写到什么时候啊?况且你又没听,这光是看就要好一阵子呢。不如……,我替你写吧。”,想来他今天晚上看都看不完,遑论写了。凑到他跟前儿,轻拍拍桌子,我是决定好心帮帮他,就看他是不是识时务了。
“那怎么成!这《周礼》深的很,你怎么写的出?纵是写的出,我也不能找人替写。弄虚作假,违背了师傅教的道理。”,果然,我就知道以他耿直的性子,必是不会轻易答应替写,一通大道理听得我好不耐烦。刚转身要走,一回头看见他又在和奏折奋战,又有些不忍心。
“你到底明天要不要交?”,我这人最大的弱点就是心软,遇到困苦之人,总想出手搭救。就像现在,我又在死乞白赖上赶着询问人家。
“当然啊!要送呈皇阿玛,怎么可以耽误。”,他看着我神情坚定。估计以他老实的性格,一定会认真写完奏折之后,再苦读《周礼》,并加以思索,然后再下笔写文章,最后还得审查、润色,没个三五天,根本完不成这些程序。
“唉……,要不我帮你打个腹稿,然后你先看看,再润色润色、修改修改,也算是你的。回头再趁不忙的时候,苦读一番《周礼》,这样便不算是找人代笔了是不是?”,我想要不是因为之前欠了你的恩情,之后又骗过你,我才不会这么热心过了头,管这个满腹大道理的呆头鹅。“真不用,澜儿玩去吧,不碍的。”,谁知他只是笑了笑,仍是拒绝我如此条件丰厚的帮助。
“那算了啊,不管你了。”,看他实在固执,我也懒得勉强了。“澜儿等等,”刚迈腿,十三弟又把我叫住了。
“你怎么这么爱替人写文章?那若我用你替写,用不用付酬劳,就像那个什么江财主的儿子一样。”,他看似挺忙,脑筋僵固,但记性还挺好,还知道人家江澈然是财主的儿子。“不用,这是我要帮你的,就像你之前搭救我一样,怎么能要你钱财?别听那个傻瓜完颜亮胡说八道,我才不是那等视财如命的人。”,我很是无奈,他怎么能把傻子完颜亮的随口污蔑这么当真。
“是吗……那到底澜儿有没有收人家银子,代写文章呢?”,他有些审视的看着我笑起来。这话问的好像我干了什么昧良心的事儿一样。
“有又怎么样?你们请了教书师傅,难道不给俸禄的?”,是江澈然自己没脸总白麻烦我,才三五不时的拿些新鲜玩意讨好我的,怎么就被扭曲成我视财如命了。
“说的也是,算是请先生的报酬了啊。”,他好像是终于对此释怀了,其实我很难理解,他干嘛对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小事如此多虑。
“嗯,就是这样。”,不想再和这些无谓的话题耽误时间,打算撤退。“那就劳烦澜儿替我写吧,回头澜儿要什么报酬,都可以告诉我,但说无妨。”,他此刻笑容纯良,可我就是隐隐嗅到了什么阴谋的意味。
“好吧……,那我便替你写去了。”,虽是这样怀疑着,但之前已经答应要替他写文章了,所以便大义凛然任务领下。
匆匆与祖母请了安,回到房里之后,就开始闷头苦思如何替十三弟分析《周礼》的立意。
《周礼》我之前念过,是通过官制来表达治国方案。《周礼》六官的分工大致为:天官主管宫廷,地官主管民政,春官主管宗族,夏官主管军事,秋官主管刑罚,冬官主管营造,涉及到社会生活的所有方面。其所记载的礼的体系最为系统,既有祭祀、朝觐、封国、巡狩、丧葬等等的国家大典,也有如用鼎制度、乐悬制度、车骑制度、服饰制度、礼玉制度等等的具体规制,还有各种礼器的等级、组合、形制、度数的记载。要分析立意的话,其实有取巧的方法,其展示的是一个完善的国家典制,国中的一切都井然有序,富于哲理,读过之后就有‘治天下如指之掌中’的感觉。看来皇帝是为了培养继承者,而在暗暗考察他们的能力、才华以及胆识、资质。
而若说立意,这《周礼》说的并非要实录某朝某代的典制,而是要为千秋万世立法则。是对天下、对天人关系的思考,谋篇布局,无不受此左右。战国时期,阴阳五行思想勃兴,学术界盛行以人法天之风,讲求人与自然的联系,主张社会组织仿效自然法则,因而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之说。
所以,《周礼》正是‘以人法天’思想的积极奉行者。所以只要这样写了,然后再对当今圣上歌功颂德一番,事情便大功告成。
那位耿直的十三弟未必肯这样做,要是让他去死啃这些,不定得费多少工夫。所以这个取巧的事情,便由我来做算了。等开始埋头苦写时才知道给皇上写文章,和替江澈然写文章给先生差了多远?暗暗叹口气,谁叫自己铁了心非要报答十三弟的人情债呢。
鉴于对这篇文章的重视程度,费了我不少元神,连饭也只是匆匆扒拉两口,回来又接着写。等终于完成了这篇洋洋洒洒三大篇的文章,窗外已是明月高悬,才想起来还要把文章给十三弟,他怎么也得抄一下,糊弄过去。
顺墙根摸着黑走到十三弟住的院落,门口居然还有侍卫把守,害的我只能从侧门溜进去。看窗内还有光影,知道他还没有睡,便跑到窗根儿,轻轻敲着窗棂,“十三弟,你睡了吗?我是二少爷。”,就冲我这么鼎力的帮忙,怎么也算是把之前的恩情还了大半儿吧?呕心沥血替他写文章不说,在自家还弄的提心吊胆像做贼一样。
等了好一会儿,却见窗子猛的被推开了,幸好力道小,要不我就被拍死了。
十三弟探出半个身子向外张望,见我站在他院子的竹林边向他招手,赶紧从房里跑出来。“澜儿怎么这么晚过来了?”,他问的很无辜,废话,我这不给你交差来了吗。
“你的奏折都写完了吗?读《周礼》了吗?”,我到底要看看他的进度几何。“奏折估计快写完了吧……”,他说的有些沮丧,看来进度也就到这儿了。
“我就知道!拿着吧十三爷,不用太感谢我。”将手里的文稿递在他手上。“这是我替你写的《周礼》的立意,你一会儿看看,修改润色之后别忘了抄一遍。回头有功夫自己再读读,这样也不怕日后皇上问起来你不知道。”,说完冲他一握拳,示意他要加把劲儿。
“澜儿,你写这么多?”,他有些惊讶的看着怀中那三大篇纸。“对啊,给圣上的文章,怎么能马虎?而且还是以您十三皇子的名义呈上,我更不敢敷衍了。你一定仔细看看啊,改完就早些休息,我得赶紧走了。”,是非之地不宜久留,让人看见我三更半夜的出来与皇子私会被会被叔父吊起来审问。
正当我刚要从原路溜走,却被他拉住了。“怎么?还有事?”,难道他已经看完了?回头一看,却见十三弟表情忽然严肃,深深的看着我。
其实我很为难,您有话快说啊,看不出我着急脱身吗?“澜儿真好,总是这样替别人着想。”说完这话,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轻轻用手扶了扶额头。
“哎呀,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我得赶紧走了,你快回去忙吧。”,原来他要说的就是这个,吓了我一跳,刚刚那么严肃,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呢。
说罢,冲他摆摆手,飞快地从小门闪了出去。
帘幕风轻双语燕 心事一春犹未见
之前全然没有考虑到后果,等把文章交给十三弟,才突然有点后怕,别又再生出什么事端来。结果忐忐忑忑的半宿未眠,第二天果然又昏睡到日上三竿。走过花园的时候,正巧碰见十三弟丁香树下读书,凑过去一看果然是《周礼》。
“昨儿的文章你看过没?”,不好直接问他写的好坏,只能先探探他的口风。“澜姑娘,你不会现在才起吧?”,十三弟抬起头,看着我上下打量。“啊?是,是啊,真是让您见笑了十三爷。”,他就那么直愣愣的一语中的,让我觉得很是抬不起头来。
“你平日起这么晚,回头可怎么去上早朝啊?”,十三弟站起来用手中卷起的书拍打了一下我的头。“早朝?我干嘛上早朝?”,不知我是没睡醒,还是刚刚被他的书打晕了,他这话打哪儿说起啊。
“昨儿有幸拜读二少爷替我写的文章,真可谓文章自天成,妙手偶得之。简直如行云流水、字字珠玑、气势非凡。分析《周礼》的立意和见解也是一针见血、远见卓识,令人读起来酣畅淋漓、气贯长虹,实在让佩服的很呢。要么小亮说你是,博学多才、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我看这次若是会试你去了,定能得个状元,以后就要上朝啦。”,只见那十三弟忽然说的是眉飞色舞,把我夸的晕头转向。
“十三弟,我觉着您的这番评价那才算是,气吞山河、排山倒海、惊涛骇浪、雷霆万钧、惊心动魄!让小人也很佩服,您都快赶上说书的了。”,说罢冲他一拱手,以示我的佩服。
结果这一下,把十三弟逗的乐不可支。几次三番都没克制住停下来,直到笑到满眼都是泪花……“澜儿,你最有才华的地方,我觉得当属口才。还有,你干嘛总还是叫我十三弟,你叫我胤祥吧,好不好?”,此刻他笑的轻柔,神色温和,像在等着我的答复。“不成!这可不成,那是大不敬,回头我到了京城,让人听见我直呼十三爷您的名讳,还不给我拖出去打死。”,说真的,让我对十三弟称呼那么亲密,是决然说不出口的,而且这一叫,别人会怎么揣测。
“其实,你叫我十三弟,下场也许还不如叫我名字。算啦,看澜姑娘才高人胆大的,也不在乎再多这一桩罪责。”,他说完笑着摇头叹口气,继续捧起书苦读。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书面上已是落了满满的丁香花瓣。
“不过啊,澜儿文采确实好,我若不赶快看看书,回头皇阿玛都不信是我写的。”,十三弟将书面上的落花一点点拂开。可他刚刚那番话,去让我心里忐忑起来,什么澜姑娘胆大包天的,不在乎多桩罪名,好像他掌握了我多少把柄一样?
“你说,我替你写文章,算不算是欺君啊?”,我们会子,我又给自己想起个更可怕的罪过。
“当然算了!”,就看他将书猛的扣在桌子上,“澜儿,我给你数数啊。你看,之前已经犯下偷窃之罪,后来你又欺瞒皇子。这会儿居然还犯下欺君大罪,这么大的罪过,看来我得给你押送京城了。”,就见他一脸的义正言辞,也不知是真是假。
“我这可是为了你,好吗?!偷来的桃儿你也吃了,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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