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澜露
晚上的饭自然是火锅,九爷吩咐好酒好料统统上,天南海北聊的热闹,吃到尽兴。
“小澜儿,江记的小不点明年会上京,你知道了吗?在江南开铺子和店面的事情,已经在筹备,只是等他来了再商议……”,席间,十四小爷酒喝多了,暂时离开,九哥赶忙悄声向我提起江澈然,看来,他们私下里都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了。
“这肉太老了,还说什么上好的羔羊肉,就是板筋!”,沁玥叼着一块儿肉,含混不清的向九哥抱怨。
“是吗?像板筋?爷亲自选的肉,你说像板筋……”,九哥不着痕迹的扫了沁玥一眼,虽然脸上再微笑,言语平和,可总让人觉得浑身发冷。
“没有没有,我牙不好!”,大概沁玥本能的感受到了威慑力,开始小心谄媚的解释,“我就是说了句实话……”,可谁承想,她内心仍不知悔改,转头就嗤之以鼻。
“给我尝尝!”,一贯维持冷峻雅致形象的九哥,忍无可忍之下,终于勃然大怒,挑眉怒视,吓得沁玥赶紧低下头。话虽如此,可九哥还是抢过沁玥的碗,夹了块肉,“是不够嫩……”,边嚼边皱起眉头琢磨。
“是吧,不嫩!”,沁玥得寸进尺的凑过来,指着碗,向九哥求证。“那也不像板筋!”,九哥一记威胁的眼神,瞬间又让她缩了回去,把我笑到前仰后合。
“小澜儿,别笑了,说正经的!江南的买卖,虽没有正式开张,可你的银票我收到了,所以生意算你一份,回头你有什么点子,我吩咐底下人去办。到了年底,按例分成,这你放心。趁十四弟没在,我再和你说说……”九哥将我嚣张的笑声制止,压低了嗓音凑过来。
“趁我没在,说什么?”,十四小爷突然把脑袋伸到我与九哥中间,神情怀疑的左顾右看,吓得我俩赶紧弹开距离。
“你们今天净说悄悄话!九嫂,你也不管管,这俩人凑一块儿,我觉得别扭……”,看九哥假装喝酒吃肉,没搭理他的意思,十四转身冲着沁玥撒娇。
“让他们说去!没什么好事儿!来,十四弟,九嫂给你夹块儿板筋……”,沁玥站起来,往十四的碗里夹了一筷子肉,柔声细语的安抚。
恍惚之间,瞥见九哥阴郁的眼神,沁玥,自己不长记性,我也救不了你!既然你已铸成大错,自求多福吧,估计到家有你好看……
秋天转眼就过去,初冬的京城,有种苍茫大气的美,小日子过得平静如水,以前从不知道,十四会如此忙碌。早听说,皇上教子甚严,没想到是这样辛苦。冬日天短,他常常天不亮就走,半夜方归,几乎没有闲暇。
文治武功,每一样都是皇帝对儿子们评判标准,而自尊好强的皇子们,自己也不肯松懈,唯恐在众兄弟里垫了底,私下焚膏继晷、囊萤照读。难怪圣上这么多儿子,没一个蠢材,个个人中龙,谁都想争出个子丑寅卯……
作者有话要说:入冬了
鉴于现在的天气太有违和感,奉上照片一张啦~~
相思一夜情多少 地角天涯不是长
天气渐冷,屋里生起炭火熏笼避寒,窗外落叶凋零,一片萧索景象,长这么大,第一次在京城过冬。
十四小爷忙到分。身乏术,可只要赶上回来早,还是会同我吃晚饭,在炕桌上架起小火炉,炖锅烫酒,闲话家常,三两杯酒几箸菜,脸颊微醺,心里身上全是暖意。
只是,他念书、写奏折还是要回自己书房,这时,小爷才发觉我的院落,离他住处实在是远。皱起眉头抱怨,说当初谁给我选的破住处?不依不饶的怂恿我搬去他旁边的院落住,只是我贪恋这里清净、庭院轩敞,更离浅香、娇雪‘千山万水’之远,对他的提议,只当过眼云烟,转头就忘。
看我耍赖坚持,小爷无可奈何,只能硬拖我到书房去陪他念书。端茶、倒水、递水果的事,我想不起去做,偶尔自己吃高兴的时候,瞥见他期待、渴求的眼神,才想起,要往爷嘴里喂一块。过后,自己回味起来,被逗个前仰后合,嘲笑他堂堂是个爷,还来和我争吃争喝。
“没见过你这样当老婆的!不张罗伺候爷,还在旁边馋人!”,这种无谓的责斥,听到我耳朵长茧子,可大婚之后,我一个人独惯了,乍然身边多个人,一时难以适应,只能软语温存的哄小爷说以后会改,可转过天来还是不记得。
夜深人静、寂寂无声,两人在书房相对而坐,十四小爷不让我回房,可我又不能总缠着他说闲话,只好也拿本书解闷。
乍看之下,两人各执本书,囊萤照读、手不释卷;但心知他看的《守城录》,与我手中怪力乱神的笔记,内容深度上,相距十万八千里,不禁暗暗汗颜。
“你看什么呢?都好几天了,我就看你捧着这一本书死啃,拿来让我瞅瞅!”,不知小爷念书念累了,还是想换个心情?抽不冷将我手中的书抢走。
正巧读到紧要关头,乍然被他惊了魂,‘啊’一嗓子叫出声来,把自己和小爷都吓个半死。
“干嘛突然吓我!”,抚抚心口,定下心神,指着十四抱怨。“你看的到底什么书?居然被吓成这样?不对!肯定有蹊跷,爷查验查验!”,小爷也是惊魂未定,长叹一声,喝口压惊茶,煞有介事的检查起方才我正看的地方。
书里没蹊跷,可内容有问题,像这种出自民间,专描写怪力乱神的杂记,官宦权贵家里的主子少爷都不能看,何况是闺阁女子,对此忌讳颇多,唯恐乱了心智,严禁放在府里,发现就是大罪过。
“没什么,只是传说故事而已,方才看入迷了,突然被你抢走,才吓了一跳,哪里会有蹊跷?”,灵巧的将书从他手里抽出,顺手掖在身后的坐垫下,结果,掩耳盗铃的行为,反倒引起小爷的注意和怀疑。
“不成,给我瞅瞅!”,他走过来,将胳膊绕到我身后去抢书,势在必得。“十四,我给你讲个这里面的故事,好不好?”,拗不过小爷,决定先给他讲个里面的故事,探探反应再说。
紧挨他身边坐下,荧荧烛火下幽幽开口讲,“话说啊,有户人家里要嫁女儿,因家境贫寒,只好去当铺淘换了件旧衣服,买回家,也觉得古怪,衣领处遍布细密小点,怎么都洗不去。家里人觉着奇怪,可婚期将近,只好将就,按女儿的身材修改裁剪。临到出嫁头一天,将衣服放在女儿闺房里;新娘子明天要出嫁了,心里忐忑难安,翻来覆去,睡不安稳。半夜深更,这新娘子听见屋里有动静,既惊且怕;心想,莫不是来了贼?被子里小心翼翼探出头,四下看看,又未曾见半个人影,想来是自己多心了,就又要睡去。正这时,却看见不远处的嫁衣,缓缓坐起,而后‘腾愣’站了起来,直直向她走过来。把这新娘吓的啊,撩起被子拔腿逃,猛然发现衣服似是个人,追着新娘子满屋跑,结果,还是被扼住喉咙!唉,凄惨呐……”,十四小爷半天怔怔的一句没插嘴,故事没讲完,抬眼看看,他已是瞠目结舌。
“然后呢?”,小爷明显被故事吓着了,可好奇心仍然不改,拉住我追问结局。
“然后?新娘就被害了呗,衣服倒在一旁。第二天,新娘的家人见此情形,报官府查验,这哪里查的出?最后,还是有位高人,从嫁衣上看出端倪,你等等啊,结尾我还没看呢……”不理会他惊诧无语的神情,赶紧翻了一眼书,刚才可是看到要紧处的时候,被他一把抢走的。
“哦!原来啊,这件衣服是死囚行刑时候穿的,含了怨气,却平白害死了无辜新娘。唉,真是可怜……”,结局实在令人唏嘘,装作痛心疾首,低头哀叹,可等了半天,十四小爷好像没什么反应。
“合着你这两天晚上,就一直看这个?”,十四挑眉指着书,满脸不可置信。
“没有啊!这书里每个故事都很短,我看好些了,你还听吗?”,好几天晚上连续看这本书,怎么能只看了一个故事?
“三更半夜!你居然看这种书?!我一直以为,你在看经史子集!”,小爷语气沉痛,劈头盖脸又一顿指责,好像我的行为很令其发指。
“多没劲啊,怎么可能?大晚上看经史子集,酸腐又愚蠢!”,我又不考科举,犯不着刺骨悬梁,半夜里熬油不睡觉,去念经史子集。
“爷累了,想歇着了……”,他愣愣看我片刻,突然将书合上,闷闷不乐,起身要走。
“你怎么了?生气了?那我再给你讲个逗趣的故事,准保将你逗的哈哈笑,听不听?”,怕十四小爷生气怪罪我看忌书,赶紧将他拉住,软言哄劝。
“不听,我睡觉了!”,这会儿他情绪透着古怪,让人心里发慌。
“哎?十四爷,你不会吓着了吧?”,小爷眼下慌乱无措,再想起之前他陪我去给老贝勒验尸的情形,不禁【炫】恍【书】然【网】大悟。
“我才没吓着,就是累了……”,他偏过头白我一眼,唤下人进来收拾。
“哦……,那我回去了。”,看他意兴阑珊,觉得有些自讨没趣,连忙向小爷告辞。
“慢着!你要去哪儿?”,他伸手将我胳膊拽住,蹙起眉头,神情莫名。
“回自己屋子啊?不然呢?”,明知故问,这会子了,我还能进宫是怎么的?
“那我呢?!”,自从圆房后,他日日宿在我房中,可今日不同,眼瞅小爷口口声声说要睡了,却没有要随我同走的意思。
“爷要住哪儿,我怎么会知道?”,叫我怎么舍下脸,去跟他说,十四爷,您还回不回我房里了?
“你!你自己讲完那破烂故事,撒手把你相公扔在书房,就逞能透着你胆儿大,给老贝勒验尸面不改色,说湖里水鬼不当回事。三更半夜的,还敢自己穿园子?不成,你得陪着我!”,小爷紧紧抓住我胳膊,就是不松手。
“你要歇着了?回我房里,可就得穿园子。”,事情明摆着,难不成现在让奴才把房子拆了,挪过来?!
“澜儿,你今天别走了,咱们住我房里……”,他勾勾我小手指,软语温存,轻声哄劝,看来十四小爷今天铁了心不想再穿花园。明明被吓到,还死不承认,那样子着实令人好笑,怎么也想不出,他前儿还立志,以后要去战场上杀出一番作为。
十四自己的卧房,我只在大婚那天来过一次,与书房隔着一道垂花门,正中铺设青石板路,两旁种植细密高耸的翠竹,林中藏着假山、太湖石,汉白玉石桥下清泉流水潺潺,偶有微风拂过,竹林沙响,泉水涌动,别有雅致妙趣。
正房抱厦三间连成一体,虽不很大,却整齐轩敞。摆设赏玩器物不多,件件都是透着疏朗大气的古玉奇珍,一看就知是宫里皇上、娘娘的赏赐。临窗放置书案,比书房的规格要小,几方古砚,和几本常看的书。屋里的样子和大婚那天截然不同,想来只是大婚临时做了布置,之后就回复原样而已。今天终于有机会,绕着屋里将里里外外看仔细,屋中没什么情调意趣,可骨子里却透出浑然天成的贵气,与浓厚士大夫的人文精神。
“十四,我还是喜欢你的屋子……”,和我那里全然不是一个风格,雅致简单、干净清透,就像他的人,虽然两个住处我都爱,但眼前这地方,明显更新鲜。
“啊?你喜欢这里?我这里比你那儿好?澜儿喜欢,就搬过我这里来,好不好?我正愁咱俩离着远,寻思要将府邸改建……”,他转身四下看看,将我轻揽怀中。
“别,别,太麻烦了,往后再说吧!”,听闻小爷要改建府邸,吓得我慌忙将他阻止,大兴土木最麻烦不过。
“有什么麻烦的?又不让你去垒砖砌瓦!既是嫌麻烦,那我再想想,反正咱俩离太远不成!”,这句敷衍将小爷逗得前仰后合,嘴里反反复复念叨个没完,他是年纪小主意大,兴许心里早就有了定论。
卧房正中,仍是大婚时摆放的雕花架子床,尺寸无比宽大,十四小爷的身形,能并排躺下六个。
床是古朴紫檀木,雕刻不多,透着大气沉实。看绣花软垫实在诱人,顺势躺在上面,瞬间却又弹了起来,回手一摸,居然是柄沉香木如意,“你干嘛在床上放这个?咯得我后背生疼!”,那一下子,眼泪都要出来了,不由哭丧脸向小爷抱怨。
“给我,沉香木最安神,这是我跟额娘要的。本想过两天悄悄放你房里,谁想到,居然被你发现了……”,他将如意抢走,轻轻放在我膝上,小小的事情,我自己早就忘记,却难为他总记挂。这沉香木如意,应该是件古玩,香气特异,这样的好东西,不知他又如何从德妃那里骗过来的?
随后的日子,十四命人将我日常用的东西,挪了一部分到他的院落。自此,我在府中有了两个住处,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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