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澜露
“我哪儿知道?怕是……,怕是不能吧。十三哥脾气够好了,准是她自己央个非要跟来!她大着肚子,还能管爷住哪儿?”,十四小爷话说的直白简单,知他是无心之言,不愿去计较,可难免心里泛酸。
“十四爷,你又浑说什么呢?!我告诉你,若是……,你往后有了新欢,只管别理我!可就一样,千万别放到我面前亲亲热热,想起来就叫人活不下去……”,说出口,更觉得这话别扭,让人羞愧万分。
“哎!澜儿,你闻闻,这屋里怎么那么酸啊?谁家醋坛子翻了,洒了一地!”,他假装四处闻着,神情无辜的拿我打趣嘲讽。
“你讨厌!说两句心里话,还被你讥讽打趣!”,一时间,被他挤兑的无地自容,恨不能将方才的话咽回去。
“哟,这是真心话?好了好了,不闹了!澜儿,你怎么不说:‘十四爷,你不许有新欢,只许喜欢澜儿一个人!不然,妾身就去死!’,女人这样多招人疼!”,十四小爷拽着我胳膊,拉到自己面前,信誓旦旦说不闹了;可转眼,他就故意夸张的学我口气,晃着肩膀,娇娇怯怯,满脸坏笑的挤兑人。
“去去去!打死我也做不出来这样子!啧啧啧,敢情十四爷喜欢这样的女人,真叫人刮目相看……”,顺手把十四小爷推开,反口讥讽他几句,免得他得意忘形。
“那凭什么我就非得喜新厌旧、朝三暮四的娶新欢?!还得放到你面前亲亲我我的故意气你,我疯啦?!可见你心里心里把我想成什么人!来,给爷说句方才教你的话,若是你亲口说了,爷这辈子就只喜欢澜儿一个人,绝不找新欢!”,被他钳制着双臂,拉到面前,也不知这句话里,几分玩笑,几分真情?
“哎,十四,有人敲门?”,听闻低低扣门的声音,抬手捂住小爷的嘴,侧耳仔细辨别。
“爷,十三爷问您睡了没?”,顺保儿的话,让我俩怔怔相对,十四赶忙将门打开,果然看见十三站在庭院中,鹅毛雪落满肩膀……
“十三哥,你怎么站在院子里?快进来。”,十四出去相迎,不知十三冒着大雪,深夜突然来访,到底为何事?
十三弟看见我跟着出来,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没能开口,两人只默默相对无言。
“澜儿,雪夜风凉,你快进去!”,十四小爷被眼前的情境弄得疑惑莫名,以为我在场,令十三弟不方便讲话,故而顺着他的目光,转身催促我回避。
“十三哥,进屋说话吧,天冷,别冻坏了。”,十四小爷走上前,顺势轻扶着十三的胳膊,想将他请进屋中。
“不了,这么晚,我去你屋里不方便。十四弟,你若不累,陪你十三哥喝两杯。我心里有些话,想找人说说。”,十三弟终于回过神,温和的朝十四笑了笑。
“十三哥,你等等,我这就来。”,十四虽被弄得有些莫名,却还是点头答应,回身向我走过来,“澜儿听话,先睡吧,我陪十三哥聊聊天,自己别瞎琢磨。”,轻推开门,将我送进屋。
以十三弟的谨慎温厚的性格,深夜来找十四,必定是有无法压抑的心事……
十四去陪十三弟喝酒,一个人独处百无聊赖,就把锦云叫来聊聊天,谁知她却是满脸泪痕。
“姑娘,奴婢罪过,今儿连累姑娘为我受委屈……”,刚一开口,断线的眼泪又掉下来,原来是白天八福晋指名要她做小的事情,让她愧疚又委屈。
“这有什么,也值得放在心上。我说的是心里话,这些年来,我从没拿你当奴才看,只看做我的亲姐姐。出了事情,于情于理,我也要保你周全,不然,白让你叫了我这么多年姑娘!”,替她打水将眼泪擦拭干净,轻抚着后背,悉心安慰,今儿的事儿,到底让她往心里去了。
“蒙姑娘厚爱大德,奴婢这辈子都一心一意服侍姑娘……”,锦云还是有些抽噎,话说的断断续续,方才的话,触到她的心事。
“说什么傻话?女人这辈子,终归要找个好归宿,等时机到了,我定会风风光光把你嫁出去,绝不输其他人家的闺女,各人有各人的造化,你不必为我放不下。只是锦云,你在等他,我也在等他,甚至,我比你还要盼着他平安回来,唯有这样,我才能彻底松口气……”,长叹口气,忆起往事,总让人疲惫不堪……
“姑娘……”,意识模糊中,隐隐约约听见锦云在叫我,可抵挡不住的睡意袭来,渐渐连抬眼皮都觉得困难。
暗夜里,独自在高高的宫墙下穿行,恍惚间,看见殿中烛火晃动,让人心生畏惧。推门而入,深夜大殿里,空无一人,听闻耳边脚步声,惊悚至极时,身后之人已近在咫尺,鼻息就在耳根领后,回身一看,却猛然惊醒,原来是梦……
“澜儿,做恶梦了?还是我吵着你了?”,喘着长气坐在床帐内发怔,半天没缓过神,十四已经回来,坐在床边,轻抚我后背。
“吓死我了……”,慢慢靠在他身上,才觉得心神终于宁静下来,将方才的恐惧挥散。
“做恶梦了?梦见什么了,吓成这样?”,十四伸出手臂轻揽着我,经他这一提醒,才回忆起梦里的宫殿似曾相识,情境也真实可辨,到底中了什么梦魇?
“澜儿到底梦见什么了,别怕啊,我回来了。是不是我吵着你了?”,见我半天不回话,十四轻柔抚摸我的头发,低声劝慰。
“没什么……”,闻他身上酒气重重,知道十四小爷素爱整洁,必是要从新洗漱,赶忙起身吩咐下人进来伺候。
“澜儿,你躺着吧,叫丫头过来就是了。”,十四将床帐放下,劝我先歇息。
“不碍事,十三哥和你说什么了?”,这样一番折腾,哪里还有睡意,,走过去帮他把外衣换下。“怎么?不好说的事儿?那你就别说了”,拿手巾替他轻轻擦脸,看小爷一直呆怔不语,怕十三与他说的是朝中隐秘,索性不再追问。
“也没有,十三哥喝多了,话说起来没有头绪,先是说了点小时候的事儿;而后,他总反复问我,过的好不好?”,十四的口气中满是疑惑,看来他自己也在揣摩十三爷的真正所要表达的含义。
“你说什么?”,被十四小爷拉到他怀中坐下,心里隐隐有些忐忑担忧,十三弟为何在按捺不住,要向十四袒露他的心事?
“我说啊,我说……,挺好啊,老天赏了个宝贝给我,让我才知道,以前竟白活了……”,他将下巴放在我头顶,细细磨蹭,这是什么似是而非的答案?
“十三哥说什么?”,十三弟心思细密、思虑甚深,唯恐十四小爷的率性之言,触及到他的情绪。
“十三哥没说什么,只说那就好。我也问了十三哥过的好不好?他说,他之前丢了个宝贝,此后连自己都给丢了……”,窗外风雪呼啸,十四小爷声音幽幽,将人心绪沉入谷底。
瞬间,记忆闪回到余杭城,西湖岸上的灯会,完颜亮的哭声就在耳边,头顶是盏盏光影琉璃的彩灯,被我拽住袖子的少年一回眸,眼睛比星光还要璀璨。姻缘流转,韶光易逝,再相遇,早已物是人非;彼时回想,有些人有些事,注定命里无缘,执念太深,反而无益,只是未曾想到,往事易散,情难遣,日后居然会波澜再起……
后半夜辗转难眠,可天没亮,还是被锦云叫起来梳洗打扮。皇上、娘娘的眼皮底下,不比在平日府里,半点不敢松懈怠慢,我像游魂一样,直到早膳,还是昏昏沉沉、神智恍惚,被十四小爷讥讽嘲笑许久,说平日就该如此惩治我!
今儿皇上白天要批阅奏章,处理政务,各位娘娘则结伴去礼佛烧香,因未吩咐皇子福晋陪伴,所以对我来说,除了清晨去给各位娘娘请安,还算清闲,夜晚宫宴、听戏照旧,心中哀叹宫廷生活的刻板贫乏。
十四清早的时候嘲笑我之后,就兴冲冲出门了,说是十三哥他们约他去骑马打猎,这些人乐趣就在于此,怨不得他用早点时都心不在焉,匆忙吃完,撒花儿似的跑走。才刚出院门,迎面凑巧碰上五哥,赶忙迎上前。
“滺澜给五哥请安!”,我找他确实有事儿,五阿哥不喜应酬,懒于出门,碰上了实在是难得。
“哦?弟妹客气……”,他为人儒雅谦和,相处起来,让人如沐春风。
“五哥,您忙吗?我有个事情想向您讨教?”,见他要走,赶紧伸手拦下,惹得他眼光疑惑不解。
“向我?讨教?呵呵,我说滺澜为何今日对我如此礼遇?”,看他满眼笑意,原来这人平日里的温文尔雅只是表象,挤兑起人来,也毫不留情。
“我对您一向敬仰有加,怎是今日才礼遇?五哥,上回在老太妃宫里,我向您请教的满文,有些地方想不明白,就几个地方,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赶忙陪着笑脸解释,毕竟有事求人,皇上督促我学满文,哪儿敢怠慢,现在虽已经应用自如,可写起满文文章,文法还是有些吃力。
“滺澜聪明过人,领悟奇快,我当然乐于赐教;只是,为何你不让十四弟教你呢?”,五哥笑容促狭,其实他自小习满文,说起用满文写文章,他比十四熟练的多。
“十四?十四爷他,满文没有您学的好啊!”,其实我之前有意无意的请教过十四几次,可经常被他笑话不说,而且小爷解释起来天马行空,带你绕弯子,还不够让人费解,一来二去,反倒焦躁,索性也懒得问他了。
“呵呵,弟妹真是抬举五哥了,愧不敢当啊!难得你敏而好学,我理应指点帮忙。只是我现在有要务急着去办,等下你来马场找我。昨儿他们硬拖我过去,正好你来请教,我也有借口不去骑射,十四弟他们都在,你过来,有不懂的地方,尽管问我就是。”,五哥说完,匆匆离去……
原来十四是去了马场骑射,奇怪早上问了半天,他就是吞吞吐吐不肯说,正巧过去探探究竟……
作者有话要说:十三哥到底和他亲爱的十四弟说了些什么呢?以后会引起很大波澜
澜妹妹和锦云姐姐念叨的,到底在说盼着谁回来呢?嘻嘻……
马场,风波再起~~~
梅须逊雪三分白 雪却输梅一段香(五)
马场离的并没多远,不一会儿就可以走到,等到了才知众人原来在这里聚齐,八嫂基本会和八哥形影不离,她手揣在貂毛暖套里,兴致勃勃的看七哥、八哥赛射箭。
不协调的十爷恣意纵马驰骋,嘴里也没闲着,夸张的和树下几位福晋侍妾逗笑,招的她们前仰后合的嘻嘻笑,若沁玥在场,又要抱怨脑袋疼。无意中瞥见在他身旁骑马的十二阿哥,也在无奈叹气。
草草扫视一圈,终于发现十四小爷远离人群,在马场后面的空地上,与十三弟说笑。也不知这位小爷,玩的高兴忘我还是怎样?冰天雪地的,挽起袖子在胳膊上架着猎鹰,坐在围栏上。
十三弟倚着围栏,将身旁太监端过托盘中的生肉,一块块喂到鹰嘴里,也不知在和十四聊什么,两人都是眉开眼笑。
犹豫了片刻,想来还是要和十四小爷打个招呼,不然回头被他看见我在请教五哥,而对他视而不见,又会不高兴。
十三弟见我过来,微微有些吃惊,悄悄冲他笑了笑,见他先是一怔,而后也笑起来,嘴角弯成好看的弧度。
十四觉察到身后的状况,不经意的回过头来,才要和他打招呼,却发现他看到我之后,神色慌乱,急忙从围栏上跳下来,把胳膊上的鹰受了惊吓,扑腾两下展翅飞走,他也未理会,顺手将袖子放下来。弄得身旁十三弟,与一众人皆是满脸错愕。
眼前尴尬的情形,不偏不倚被不协调的十爷逮个正着,此刻,他在马上笑到腰都直不起来,“我说十四弟,你和滺澜到底是不是夫妻啊?怎么她来了,能把你羞成这样?”,他张狂豪迈的笑着,那张原本清秀如坤伶的脸,都变形了……
十四被他说个脸透红,冷冷横了十爷一眼,坐回围栏上不再言语。怕小爷面子上过不去,赶忙背过身,去给十哥请安。你不搭理他,小爷反倒自在。
“谁叫你过来的?快回去!”,十四走到我面前,开口就不善,好端端的,不知道哪里又惹着他的脾气。
“我来看看……”,心里起了怨气,可碍于人多眼杂,又不好表露,只能委曲求全的小声辩白,暗暗愤懑,这么多福晋都能来得,凭什么我就来不得?
“有什么好看的?快回去!”,他神情焦躁,疾言厉色,态度更是不容反驳。难免泛起委屈,我又不是来找你的,你凭什么老大不乐意?平白给人看笑话,仿佛我是上赶着,剃头挑子一头热,还被人家泼了一头冷水。
“我这就走,滺澜告退!”,脸上渐渐挂不住,冲几位爷一欠身,打算先回去,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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