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澜露
梅须逊雪三分白 雪却输梅一段香(七)
晚宴时,女眷们在花厅,因有远客在,场合特殊,沁玥和我终于和我坐到一桌。娜仁果不其然会针对我,我想,到底要怎样,才能彻底避过她的无影神针。
“嗯……”,四两拨千斤,故意无视她话语中的锋芒。
“哟,不过,我这话好像说早了?十四福晋,您这胳膊和手上,居然有这么多狰狞的伤疤,远看以为蜈蚣缠着呢,真没牛潘廊肆耍∫膊恢朗囊醋牛痪醯枚裥模浚 保尤蛔白魑奘氯艘话悖以掷只鎏崞鹉切┌毯郏舸蟮模薏荒苋迷诔∶恳晃欢继健?br /> “咳,这事儿说来话长,不怕娜仁格格笑话。我年纪轻、见识浅,之前去草原的时候,不知中了什么邪魔歪道,晚上去吹凉风、看奇景,结果,在山上被不知名的野畜生给咬了,凶残至极,我甩都甩不开。只看见那畜生模样丑陋、性子粗野,真真才叫吓人!您往后,也得记着教训,仔细小心才是。”,装傻充愣挤兑人谁不会?她既然不知收敛,岂能怪别人不客气。
果然,娜仁听出来话中的玄机,暴烈的性子被点燃,“你!”,她眼睛一瞪,瞬时已是剑拔弩张、怒发冲冠。
“对了,我们十四爷说了,他最看重女人性子乖巧温顺,这点小伤痕,反倒叫爷爱怜。本来就是我淘气惹事,还劳烦爷过来哄,说出来都羞臊。可谁叫我的爷就是直言率真,这番话,想来也是他的真心意!”,既然已经得罪她,不如就来个彻底,犹豫温吞,谁也不痛快。
“娜仁格格,你和我们十四福晋,倒是合得来啊!”,八嫂咯咯娇笑,指着娜仁调侃逗趣,她本是无心,可却让娜仁更加尴尬恼怒、哑口无言。
“谁和她合得来!”,娜仁突然厉声一嚷,把八嫂震慑的瞠目结舌,怔在当场,着实落个下不来台。
八福晋涨红了脸,从未被人如此粗鲁抢白,我和沁玥只当没看见,低头从眼皮下的小碟子里,不疾不徐夹菜吃。大家也都不再言声儿,知道这位蒙古公主为人粗鲁莽撞,脾气火爆,口无遮拦,犯不着和她搭话,准惹一身骚。所以,也都低头吃饭,或是彼此寒暄,将娜仁晾在一边。
“十四福晋,您是嗓子吃咸,哑着了?还是,自视甚高,不愿搭理我们这些粗人?连话也不敢接!”,娜仁公主咄咄逼人,眼神凌厉,不依不饶。
“格格多心了……”,她连八嫂都制伏了,我还逞什么能?丢下句敷衍的客套话,继续吃饭,食不言、寝不语,这是规矩!
娜仁被噎的尴尬至极,进退两难之间,直直瞪着我,眼中似要喷出火来。
“狸猫儿,你再和她过两招儿吧,这种折磨她受不了,眼瞅着,都快憋疯了!”,沁玥假意规劝,笑的浑身哆嗦,拿筷子的手在轻轻抖。
“少来,你去和她过招儿吧,八嫂战败,你可都看见了啊!对,还要仔细鞭子!”,本是随口无心的逗笑,却如同点了沁玥的笑穴,哆哆嗦嗦,险些乐出声,害的我在底下直踢她脚。
压抑沉闷的晚宴总算结束,惠妃与良妃娘娘怕冷,与蒙古王妃去暖香阁斗牌,德妃和宜妃推说困乏,要回屋中歇息。其实,是因为几位蒙古王妃若让四个地位尊贵的娘娘作陪,未免太过抬举,所以,这两位主子就找借口不去了。大阿哥福晋、太子妃与八福晋、十二福晋,都去陪着玩牌。
我和沁玥、四嫂、十福晋,还有身形不便的十三侧福晋,陪伴宜妃与德妃回去歇息,十三侧福晋招呼夏兰同去,惹来德妃连连夸赞她大度、懂事,我和沁玥跟在人群后面,摇头无语。
德妃无意中瞥见愤懑怨怒的娜仁,对她的状况十分疑惑,可眼下每人都神色无辜,所以德妃也不好问,是谁惹了呛辣椒,只是亲切挽起她的手,和颜悦色的让娜仁陪她去赏雪、聊天,娘娘厚爱邀请,简直是莫大荣宠,娜仁终于喜笑颜开。
德妃住在集凤轩,庭院中有小桥流水,此时落满厚厚雪片,景致自成一格。众人围绕熏笼四处落座,听雪赏月,闲情雅致,趣意盎然。客套寒暄之词不绝于耳,无非是些溢美恭维,让人百无聊赖、渐生困倦之意。
天色渐晚,九哥、十哥,还有十三、十四一同来请安,说是过会儿摆戏台子,请两位母妃过去听戏。
“不忙,你们少喝不了酒,这边歇会儿。”,德妃看见他们几个,立刻眉开眼笑,吩咐宫女倒醒酒茶。几个人围坐过来,手上虽端着茶杯,可根本没喝的意思,嘻嘻哈哈海聊。
此刻,倚坐在德妃身旁的娜仁,忽然来了精神,眼中仿若盛满露水,热烈大胆的穿透众人,飘啊飘的送到十四小爷身上。可惜那位不解风情的爷,根本没去接,甚至都没发现,半趴在桌子上,头倚着手臂,聚精会神听九哥高谈阔论。
“夏兰,雪天寒凉,咱们家爷喝酒爱出汗,你去给爷递块温热手巾,让他擦擦脸,回头仔细着了凉。”,浅香的姐姐用她一贯的温柔气势,不容置疑的吩咐夏兰去做出头鸟。
“是……,福晋。”,夏兰还是低眉顺眼的架势,毫无反驳的领命而去。
“若说这众媳妇中,老十三媳妇最得我意,对我们老十三,真是没得说。人又稳妥、柔和,处事周全灵巧,她们几个,均不如你!你们以后好歹也学着点儿,对自家爷尽些心力!”,德妃本是夸赞十三侧福晋,结果捎带又数落了其他人,弄得我们接下茬儿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只有浅香她姐姐,笑的羞涩妩媚。
德妃此话一出,几位爷都不好再东倒西歪的高谈阔论,赶忙危襟正坐。十三弟发现眼下的尴尬情形,全因他而起,神情忧愁苦闷,皱眉警示了自己侧福晋一眼,默然无语。
知他平日忧思过虑,最不喜出风头,此刻因自己福晋张扬的行为,而让几位嫂子弟妹平白挨了训斥,况且,他最敬重的四嫂连累吃了瓜落,十三弟心里一定翻江倒海不落忍。却又不能表现出来,不然就是驳斥得罪娘娘,为难自责之下,十三爷愁容满面。
十三弟神情黯然忧虑,不着痕迹的轻声叹气,愁苦难为之处感同身受,忍不住心生同情,观察久了,碰巧与他四目相对,本想回避这眼神,又怕方才的事情摆在前头,令他误会我怨恨嗔怪。索性冲他粲然一笑,这样,十三弟肯定明白大家都没怪罪。他微有些发怔,可还是回报我温暖一笑,这样就好了,他这个人心里若装点事儿,且想不开呢,能把自己忧虑憋闷死。
“爷,您擦擦脸吧。”,夏兰将温热湿润的手巾递给十三弟,声音轻袅如云朵。众位兄弟围在旁边,十爷满眼促狭坏笑,九哥靠着手枕,轻翘嘴角,神情耐人寻味,十三弟尴尬至极,手足无措。
此刻,娘娘及诸位阿哥、福晋都在冷眼旁观,就是不见十三接手巾,夏兰未曾见过大场面,已是芒刺在背、惶恐不安,“爷,您快擦擦吧,好让福晋放心!”,见她在桌下使劲拽着十三弟袖子晃,声音里都染了哭腔。
正这时,一直懒懒趴在桌子上的十四小爷,猛然坐起身,神色专注的盯着夏兰一举一动,可谓目不转睛。这回何止我发现了,娜仁公主暗暗绞着手帕,愤恨不平。十四爷啊,叫我说你什么好?
十三弟疑惑不解的看看十四,察觉到众人注意力全在他身上,赶忙接下手巾,随意擦几下,递给夏兰,“你告诉福晋,不用惦记我,让她照顾好自己便是!”,神色有些不耐烦,挥手打发夏兰回去。
十四小爷一直目送夏兰回到原位,眼中含情、神思悠远,等看够了,才缓缓回魂,若无其事的往四周瞟了瞟,发现我在盯着他,吓得激灵一怔,慌乱的胡乱摆手,似是要解释。懒得搭理他的傻样,无奈之下转头去和沁玥聊天去。
浅香的姐姐不着痕迹打量着身旁的夏兰,神情古怪,末了鄙夷不屑的轻哼一声,令人莫名其妙。
“十三媳妇儿,快要生了吧,可得仔细着身子。”,德妃对此欣慰异常,怜爱的注视着她抚摸肚子的动作,关怀之情溢于言表。
“多谢娘娘关心,儿臣自当仔细,不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肚子里的小阿哥。往后还得为爷开枝散叶,才是我们做福晋的本分!”,她微笑恭顺的像德妃回话,低头又看了看自己隆起的腹部,流露出掩不住的欣喜,可她废话怎么如此多?!
“村东口张瞎子给算的是怎么着?没生就知道是阿哥?”,沁玥在我耳边小声嘀咕,又蹦出个怪人名。
“村东口张瞎子是谁?”,简直莫名其妙,她哪儿认识的算命的?“今儿买烤白薯的时候,无意中听旁边村妇念叨的,说奇准,怀胎就能知男女!”,沁玥还在慷慨激昂的给张瞎子鼓吹,可我忽然瞥见德妃正在注视我们,赶忙让她噤声。
“滺澜……”,德妃声音低沉,神色肃穆,我就知道,每次提到这个话题,她一准儿拿我开刀,比张瞎子算的准多了。
“你若是能有你十三嫂一半儿懂事,我也就知足了,这额娘也算没白当!嫁给老十四这么久了,连点动静儿也没有,到底是个不争气的!”,我还没回话,她就开始劈头盖脸、疾言厉色的数落,而且,她自己好像很生气,指着我不住颤抖,怒气压人。
“娘娘别动气,都怪儿臣……”,她突然责难,令我惶恐忙乱至极,起身跪在她面前。
“额娘,不是她不争气,是您儿子不争气……”,声音里不带一丝情感,异常冰冷平静,回头看去,十四小爷懒洋洋靠在椅背上,面色如常,气势更加夺人。
“哦?我还说不得她了,你这话什么意思?”,德妃被他无故抢白,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临近暴怒。
“我说妹妹,都快过正月节了,和和气气才好,这是干嘛?”,眼看德妃要动怒,一直倚着靠垫品茶的宜妃,赶忙赔着笑脸打圆场,“我倒是喜欢我们老十四这性子,有话直说,你说这事儿,不赖他?还能赖谁?”,说罢,宜妃用绣帕掩口,嘻嘻坏笑,这话说的隐晦,逗得德妃也忍不住笑起来。
“成了,起来吧,我就随便说说,你这孩子倒当真起来!”,德妃脸色缓和下来,冲我抬抬手。
坐回原位,趁着混乱回身瞪了十四一眼,责怪他冲动莽撞。可没想到,他却靠着椅子,冲我笑的温暖宁静,驱散了所有紧张和惶恐。
经过方才几件事,众人察觉德妃脾气秉性难以琢磨揣测,行事都小心翼翼,惟有一个人得意非常。
娜仁一直在暗中静待事态发展,身旁丫鬟剥开橘子,一瓣瓣喂着她,仿佛眼前是一出好戏,特意演给她瞧。只可惜,戏未开场,就被宜主子的一番俏皮话儿给轻松化解,可显然她没看过瘾,还想找点乐子。
“胤祯!”,她突如其来,指名道姓的一声高喊,把她身旁的德妃惊了一跳,幸亏她豪放莽撞名声在外,若换了别人,如此众目睽睽之下,堂而皇之的高喊皇子名讳,早被拖出去乱棍打死了。
周遭寂静无声,谁也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十四眉头紧皱,戒备谨慎,满脸不耐烦。心中不住企盼,她别再招这位小爷了,方才虽然口气平静,面露微笑,可现在他肯定心绪烦乱不堪,点火就着,这是我长久来摸出的规律。
“胤祯,我听说,你大婚连洞房都没进,是不是?要不你福晋一直没动静儿,她不得你心意是不是?我看你不如……”,娜仁志得意满,站起身来,指着十四大放厥词,话语大胆露骨,民间都不是台面上的话,何况在宫里,还当着娘娘的面,在场一干人,皆听得目瞪口呆。
忽听闻‘啪’一声响,吓得人心都要跳出来,纷纷回头,看见十四小爷拍桌子也站起来,“闭嘴!爷怎么想的?轮不到你开口!”,他满脸怒气,将手一抬,指着娜仁的脸,“还有,爷的名字,岂是你随便叫的?有没有规矩?滚!”,话一说完,将凳子一踢,甩开辫子出去了。
“老十四,你给我回来!”,他这番举动,令人催不及防,德妃在身后高喊呵斥,可小爷哪里肯听,这会儿早没了人影儿。
“这个不孝子,他是要气死我!”,德妃抚胸哀叹,众人赶忙递水、抚背,上前劝慰开导。
娜仁公主骄纵惯了,哪里受过这等闲气,脸涨的通红,低头嘤嘤哭泣,嘴里不依不饶的喊着要去告诉她阿玛。
宜妃见此情形,鄙夷的轻哼一声,她不屑娜仁的行为,却又碍于面子,不得不过来哄劝,“娜仁,你也是,何必跟他们混小子一般见识?你是姑娘家,这么多嫂子陪你玩,你还不满意,偏去招咱们十四爷!你把他后院的事儿拿出来说,是个爷们儿也不能忍!”,宜妃娘娘嘴上规劝,话里却不饶人,软刀子将娜仁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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