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暗恋我





  先不说两家银行该怎么瓜分货物,美滋厂里连续几个月没领到工资的职工们先疯掉了,一部分斯文人忙着各处上诉举报,另一部分务实派就直接把办公室里的电脑和打印机等值钱货扛去折价倒卖……抱着能抢回一点儿是一点的想法,乐淘淘监管着的美滋本仓库的货物,第二时间成了他们惦记的对象……
  “一家几个月没有给员工发过工资的民营企业,一家四处抵货抵房的无赖公司!”徐绪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话,听得慧晓心脏直抽筋,“这就是你们千辛万苦争取来的客户?你们连那个美滋的基本情况都没去了解过?”
  苏宏面色发白,抿着嘴巴不敢吭声。
  ——骗子自然有骗子的智慧,玩欲迎还拒的把戏不说,还特能收买人心。她们搜寻美滋背景的时候,那些“美滋人”集体缄口不言不说,一旦破例开口,全是我们老板很有才能很有胆略之类的屁话!
  才能和胆略倒是真的有,忽悠的才能,犯罪的勇气,一等一的高级诈骗人才!
  苏宏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徐绪,悄悄向慧晓使了个眼色。慧晓茫然——说到美滋鞋厂,她对它的印象只限于那个特别爱灌人的高个子负责人。
  谈合同的那晚上,那位负责人先生不但点齐了啤的白的红的,连酒店里做菜的料酒都没有放过。一想起他醉醺醺地举着酱油碟子大喊干杯的样子,慧晓就觉得胃部一阵翻滚。

  二十一、阴差阳错

  慧晓想了很久,终于小声地问:“他仓库里的那些货,按成本卖,都比他拿到的贷款多……为什么要跑啊?”完全的亏本生意啊!
  徐绪冷冷地看着她:“原始资金是他老婆的。”
  ……
  车子还没到仓库就停了下来,总监管员指着不远处一大片厂房说:“人都围在那边,我们先不要过去了。”
  徐绪整整衣服下车,“报警了没有?”
  “报了,”总监管员拿起手机,明显是往留守仓库的几个人那里打,“警察来了没有?”
  电话里一片嘈杂,隐约还有小孩子的哭声。
  徐绪也站在一边拨电话,什么“王局”、“赵队”的不离口,语气熟稔轻快,表情倒是和平日一样,又冷又死板。
  慧晓跟边上站着,这时才觉得徐绪其实也并不是那么不通世故,人际僵硬的。毕竟是成年人,真到了紧要关头,虽不至于低声下气,奉承话也是会说的。
  总监管员等他打完电话,才谨慎地说,“有个女职工带着孩子坐地上哭,警察一拉她就说政府暴力行凶,闹了半个多小时了。”
  徐绪点头,又问,“那其他人呢?”
  “没再砸门砸锁,但是好几百人都围着,前门后门都有人扛着横幅在守着。”
  徐绪皱着眉头不说话了,柿子捡软的捏,违法的耍无赖,受害者也耍无赖……怎么就这么多无赖呢!
  总监管员殷切地看着他,徐绪走了个圈,“想办法把人弄走,货全提出来,转移到我们自己的仓库里去。”
  “这个……他们肯走就没那么麻烦了。就早上那个架势,袭警了都!”
  徐绪又打电话,边打边往空旷处走,声调不高步低,隐约听得到是在问候什么。苏宏扯扯慧晓,走到大军边上。
  大军也忙着打电话,摆了摆手,然后捂着话筒,“没事,你们先坐车里去吧。”
  徐绪正好走回来,“你们先回去吧,大军你先送他们走,回头再来接我。”
  慧晓哑然,苏宏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徐绪却已经扭头跟总监管员说话,“一会公安局会过来赶人,你们准备货车运货。”
  “这样能行?”
  “不行就假装运货,侧边不是有个小仓库,把那里的东西随便运些出去……”
  慧晓竖着耳朵听得正专心,苏宏拉她:“走吧,我们待着也碍事。”慧晓【炫】恍【书】然【网】点头,再去注意徐绪他们,却只听到总监管员拍马屁似的说了句“暗渡陈仓”。
  大军发动车子,苏宏忙着系安全带,慧晓把头稍微伸出窗外,只看到大片飞扬的黄沙和徐绪背对着的身影。
  都是在办公室坐久了的文职,一说到可能会起肢体冲突,慧晓还是忍不住会觉得紧张——她想起那日在徐绪在医院和人打架,整齐的衬衫西裤因为动作而激烈的发皱,纹理分明。
  事情闹成这样,她自然也没有了辞职的心思,——再坚持,就显得很小人,很不义气了。
  慧晓又开始按时上下班,偶尔看到徐绪的身影,也都一副很忙很严肃的样子。美滋事件的八卦越穿越离谱,老板、老板娘、老板情人等角色一一被八卦了个遍。
  这种事情,向来是关心了才觉得事件大条。孙佳敏当天晚上就知道了事情大概,唐慧骏却笑嘻嘻地说你们怕什么乐淘淘上头有总公司罩着,最多撤个分部总经理的职而已。
  慧晓跳起来,“货不是都保住了,还撤什么职?”
  孙佳敏看白痴一样看她,“那货保住了有什么用?两家银行手里都有合同,作为负责中间媒介的仓储公司难道没责任?”
  慧晓小声:“那也是我和苏宏的责任。”
  孙佳敏咬了口唐慧骏送到嘴边的苹果,“说你傻还真傻了,你和谁有大仇?苏宏跟谁不结梁子了?徐绪这座变态冰山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以前在总公司就很多人看他不顺眼了。”
  慧晓张大嘴巴,孙佳敏摇头晃脑,“眼中钉,肉中刺,几欲除之而后快。”
  慧晓彻底失眠了,翻着日历数了半天日子,鼓足勇气给徐绪发了条群发格式的“xx节快乐”的短信。她等了一会,没收到回信,便又发,“不好意思,算错日子了,预祝大家xx节快乐。”
  徐绪终于有了回应,不是短信,直接就回拨过来。
  慧晓捏着电话心跳加速,那边却是一片沉默,久到慧晓以为电话掉线,下意识“喂”了好几声,徐绪才低低地出声。
  “东西准备好了吗?”
  慧晓愣住,啊了一声。
  徐绪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这周五去黄果树,你忘了?”
  慧晓又啊了一声,终于有些反应过来,连连表示自己给公司添麻烦了,自己无功不受禄。
  徐绪居然“嗯”了一声,然后突然说,“我感冒了,发烧。”
  慧晓僵直着背,手心都流出汗来——这话,什么意思?
  幸亏那边徐绪反应快,没等她再出声,语调很公事公办地说了句,“你帮我和大军说一声,明天上午我不去公司了。”
  似乎是怕她误会,他又加了句,“他手机关机了,你明早帮着说声吧。”
  说着,挂了电话。
  慧晓想起苏宏那天的话,隐约觉得他在暗示什么,甩甩头又觉得自己想太多太自恋。
  第二天到了傍晚,徐绪也没来上班。慧晓心里头难安,凑过去和苏宏嘀咕,苏宏也觉得愧疚,推掉了晚上的约会,和她一起买点儿水果,打算登门探病。
  徐绪接了电话,没拒绝,只叮嘱说家有大犬,不要害怕。
  苏宏挂了电话,和慧晓惊叹,“徐经理居然还养狗!”自从出了美滋事件,苏宏对徐绪倒是尊敬了不少。
  慧晓嗯了一声,也适当的惊讶了下,“不知道是什么品种……”
  苏宏赞同,“肯定不便宜。”
  不便宜的拓跋冲到玄关大嚎的时候,苏宏还是吓了一跳。慧晓早有准备,站一边谨慎地观察它。墩布狗毛发乱归乱,却是收拾过的,屁股扭动脑袋扭动,看着也不像饿肚子。
  徐绪穿着睡着站在另一边,“进来吧,不咬人的。”苏宏和慧晓跟串糖葫芦似的排队进门,小心地绕开徐绪和拓跋霸占的两侧空间。
  屋子里一股药水味,徐绪理所当然地回到床上躺着,闭着眼睛说你们随意。苏宏自发地挑了几只苹果洗干净,又把剩余的放到冰箱里,然后坐到床边上削皮。
  慧晓也跟着拉了把椅子坐着,不时拿怜悯的目光偷瞄徐绪。
  徐绪闭着眼睛也感觉到了她的视线,连日来的忙碌折腾得整个人都疲惫不堪,昨天收到慧晓短信的时候其实是有点儿怒气的。
  怎么说我都在帮你吧,怎么着也该说句谢谢吧?
  他用鼻子哼了一声,要貌没貌,要脑子没脑子,自己是上辈子缺德才会看上这么个人。不过话说回来,现在倒是一副“很在乎你”的模样。
  他觉得有点儿欣慰。
  苏宏不是个笨人,削完皮见他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突然说,“慧晓,你把苹果切下片,我去煮点儿白粥”说着,就站起来往厨房走。
  慧晓巴不得有事情做,接过苹果和刀子后才觉察尴尬——要、要喂吗?
  徐绪半闭着眼睛躺着,似乎睡着了。
  慧晓问:“那个,你要吃苹果吗?”
  听着那不甘不愿的语气,徐绪刚刚有点儿期待的心情一下子down到了底,重重地哼了一声。慧晓用水果刀切了一小片,拿在手里,犹豫着递了一下,见他仍旧睁眼张嘴不说话,便缩回来塞进自己嘴巴里。
  咔嚓,咔嚓。
  徐绪一霎时觉得悲凉,他上辈子不是缺德,一定是造孽!
  慧晓慢吞吞地吃了一整个苹果,又把剩下的切好,整齐的摆在盘子上,放到床头柜上。徐绪已经气得不想说话,眼皮紧闭着都掩饰不住怒容,眉头打结,青筋鼓动。
  苏宏端着白粥进来,慧晓连忙小声问:“他是不是做噩梦了?脸色看起来好差。”
  苏宏也有点儿紧张,问:“徐经理,是不是不'炫'舒'书'服'网',要不要去医院?”
  徐绪当然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没吃到苹果气得,哼哼唧唧了半天,又开始装睡。苏宏和慧晓一人一边站着,都有点儿不知所措。
  徐绪自觉演得差不多了,缓缓睁开眼睛,自顾自坐起来——他已经不指望唐慧晓了。
  三人这才不冷不热地聊了几句,慧晓趁机端起盘子问他要不要吃苹果,徐绪阴阳怪气地回了句:“太硬,没胃口。”
  苏宏多会看脸色,忙不迭去厨房把粥端过来。清清爽爽的小米粥,上面还飘了点儿冰箱里找到的深色酱瓜,不油腻不花哨,看得人胃口大开。
  徐绪接过去一口一口吃起来,心道这才是探病该做的事情。
  要吃苹果吗?那是什么态度!
  他瞥了眼慧晓,神色间流露出不耐烦和愤怒——结合他对慧晓那苹果不屑一顾的神色,却对小米粥吃了一碗又一碗的暧昧神色——苏宏有点儿【炫】恍【书】然【网】,也有点儿小得意。徐绪缺点再多,那也是德国名犬身上长跳蚤,洗一洗刷一刷,身价还是高的。被符合大众价值观的成功男士青睐,自然自得骄傲。
  慧晓也明白了,联想到以往,她也得出了比较保守的结论——嘘嘘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她身边的美女搭档啊。自己确实不够上道,不过徐绪的表达方式也太隐晦了,要想让自己帮着说好话的话,不用送机票那么麻烦的呀,直接……
  慧晓惊悚地发现徐绪在瞪着她。
  她无辜的回望过去,徐绪更加双目如炬,苏宏扯了她一下,“你干吗?”
  慧晓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把果盘子倾斜了,开始发黄的苹果片撒了一大半在徐绪床上。
  “对不起……”
  两女人在一边飞快的收拾打扫,徐绪脸色也仍旧臭着,胃口却好了起来。他连喝了三小碗白粥,瞥瞥慧晓,瞅瞅苏宏,咬着酱瓜露出不大明显的笑意。
  吃醋了,肯定吃醋了!

  二十二、喜得贵子

  美滋事件的影响还是很大的,徐绪虽然没被撤职,却给带病召唤回总部,狠狠地通报批判了一番。苏宏和慧晓也扣了不少奖金,一段时间内成为纠纷案、疑难案、失败案的特大活体教材。
  周五一天天逼近,徐绪从总公司回来后,就天天蹲家里养病,偶尔还理所当然地指使慧晓去买个点心啊狗粮啊之类的——想来是丢面子丢大了,搁家里当土皇帝寻找自我价值。
  转眼到了周三,下班后,慧晓拎上某人点名要吃的“x记玉米子排汤”,完成义务似的坐上了去徐绪家的公车——这实在不能怪她,久病还没孝子呢,更何况是孙子似的伺候自己喜怒无常的老板。
  到了徐绪门口,电话疯狂地响起来,她边接电话边摁了门铃,就听见哥哥唐慧骏在电话里吼:“生了!生了!”
  慧晓愣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一边激动感慨“啊!生了!生了什么?”,一边扭头就要往楼下跑。
  徐绪拉开门,正看到她炮弹一般往梯口冲,立马伸手来拦。慧晓反手抓着他胳膊,笑得见眉不见眼,脑袋跟小鸡啄米似的狂点:“好,好,我马上就过来”
  徐绪不大高兴了,“我饿了。”
  慧晓现在满脑子都是小侄子神秘的身影,说话也不客气起来,“你吃吧吃吧,我先走了。”
  徐绪扯着人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