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漾–借来的幸福





昊高兴,她遵守了她离婚时的其中一个承诺,她会尽全力培养好天天的。
  比赛结束,天天抱着奖杯冲到他们面前,那满脸的笑容是他们离婚一年多以来从来没有过的。沈嘉昊再次抱着天天把他高举过头,心里高兴的想,不愧是他的儿子。
  “爸爸,我得了第一名,你会送我奖品么?”
  “那是当然。”
  “妈妈,你呢?”
  严怡然没有说话,摸着儿子的头,微笑的点头。
  “儿子,说,你要什么,爸爸一定办到。”
  “爸爸请我去吃必胜客,妈妈一起去。”
  天天喜欢吃必胜客,他们离婚前就喜欢的,离婚后,严怡然很少带他去了。她那点微薄的工资能经得起几次折腾?天天也从来不闹,他倒安慰她说老师说那是垃圾食品,没有营养的。今天真的是太高兴了,天天有点忘形了,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这样的开心时刻,谁会拒绝孩子这样一个真诚合理的请求。
  天天左手拉着沈嘉昊,右手拉着严怡然一进必胜客,他就更开心了,似乎比拿到第一名还要开心。他原先挑了个落地窗的位置,那里光明透亮,沈嘉昊嫌那的位置不方便出入,建议坐卡座,天天也没有意见。一家三口最后挑了个卡座坐下。
  严怡然知道,沈嘉昊又怎是嫌弃那里出入不方便?
  可是,该来的躲也躲不掉。
  就在天天多桌上的披萨大快朵颐的时候,有个人打搅了天伦之乐的宁静。
  “嘉昊,怎么那么巧?”
  能将“嘉昊”叫得如此吴侬软语的,除了肖琳琳还能有谁。
  严怡然握着叉子的手顿了顿,头也不抬继续专心地绞着她的意大利面。
  “琳琳,你怎么会在这里?”
  在沈嘉昊的印象里,肖琳琳不爱吃披萨,或者她出国回来口味变了,他还不甚了解。
  “在国外几年吃习惯了,就喜欢了。而且今天我在这里约了朋友,没想到这么巧就遇上你们了。”
  肖琳琳很自然地拉起沈嘉昊刚放下刀叉的手,如同宣誓自己的主权。沈嘉昊并没有拒绝,也任由她握着。
  严怡然余光扫了下,心里想着,有必要么?成王败寇,愿赌服输,她严怡然若真还要跟她抢,当年就不会提出离婚了。
  “然然,好多年没见了,上次同学聚会也没空跟你多聊会儿。”
  突然觉得今天必胜客的意大利面难吃到了极点,严怡然几乎要吐了。她放下叉子,微笑的抬起头。
  “是啊,很多年没见呢!近来好么?”
  严怡然刻意有点点加重“很多年”这几个字,不过只是稍稍,除了她旁人听不出来。她在控制自己。
  “哎呀,还不是老样子。嘉昊请我当他们公司的法律顾问了,所以才忙点。”
  严怡然点点头,很好啊,夫唱妇随嘛!
  “这位就是天天吧,你好啊!我们还是第一次见面呢!”
  真不知道,肖琳琳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圆融会交际了,以前的她在大庭广众之下是鲜少说话的。看来大家真的是很多年没见了。
  “你好,我叫沈天宇,阿姨,你可以叫我全名的。”
  天天的自我介绍,让三个大人定住了。天天不喜欢肖琳琳,太明显了。
  严怡然心里苦笑,天天是多么聪明的孩子,敏感的可以看到很多东西。
  肖琳琳尴尬的笑笑。
  “沈天宇,你的名字很好听。我是你肖阿姨。”
  “谢谢肖阿姨!”
  “琳琳,你有事先去忙吧!”
  “好,那我就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严怡然看着肖琳琳虚伪地笑着离开,其实不是肖琳琳进步了,其实是自己退步了。
  “爸爸,肖阿姨是你女朋友吗?”
  严怡然看着儿子,天天今天是怎么了?往日里他就是发现了什么也从不会这样直白的说出来的。她发现天天和刚才刚进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眼神很犀利,那样犀利的眼神,她在某人的眼睛里见过。
  “天天,这个不是小孩子该问的。”
  尽管儿子也没错,但教育儿子是个母亲应尽的责任,何况这是礼貌问题。
  天天第一次没有理会她。
  “爸爸!”
  沈嘉昊看着儿子,很从容地说
  “是的。”
  “那肖阿姨想当我第二个妈妈是么?”
  严怡然又开始觉得头疼了,这里的意大利粉可能有问题,先是影响肠胃,再来影响脑子。
  “天天,听好,我只说一遍。你的妈妈只有一个,现在是谁,以后还会是谁。”说完,沈嘉昊拿起纸巾在嘴边一擦,“天天,爸爸有点急事,先走了,一会儿罗叔叔来送你和妈妈回家,好吗?”
  天天这回没有说话,低着的头轻轻的点了下。
  沈嘉昊起身离开,经过严怡然身边的时候,立了下,轻声道,
  “你教出来的好儿子,礼貌都到哪去了?”
  说罢,沈嘉昊扬长而去,留下百口莫辩的严怡然,和低着头不在继续吃披萨的沈天宇。

  童言无忌(三)

  难得的家庭日最后落得个不欢而散的结果,这样结束,对大人来说是件微乎其微的小事,他们在经历过很多以后,早已刀枪不入,百毒不侵,只是,对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他如何能适应如此复杂的局面?
  沈嘉昊走后,天天就再没讲话,低着头安静地坐着。今早是满心欢喜的出门,现在是闷闷不乐的回来。
  今天儿子的反常是严怡然始料未及的,她从来没见过儿子如此的模样,刚才觉得他实在有失礼数,现在也不忍再责怪他了。
  宿舍大院里赫赫地停了辆车,车牌是军00009,这么醒目的车牌,严怡然想忘记都难。
  这时候,车门打开,有人从车上下来,严怡然不用细看,光看身形已经认出是沈家的老阿姨——周妈,其实就是管家的意思,负责沈家上下的日常起居生活,是个很好很慈祥的长辈,天天还小的时候,她也帮忙带了好长一段时间,天跟她也挺亲的。
  周妈满脸笑容的迎上他们
  “小怡,回来啦!”
  “嗯,周妈等好久了吧!”
  “没有,没有,我也才过来。”
  天天拉着严怡然的手情绪很低落,看见周妈的时候倒也不忘打招呼。
  “周奶奶好。”
  谁说她儿子没礼貌的?
  “这是怎么了?”
  这小家伙今天这是怎么了,平日里周末她去学校接他,他看见她可是亲近得很,老远就跑过来了,今天怎么得了第一名反而成了这般模样?
  严怡然一时不知从何说起,也就转了话锋,
  “周妈,上去坐会儿,喝杯茶吧!”
  “也好,好吧!”
  回到家里,天天依然闷闷不乐,低着头背着他小书包,蔫蔫地径自回自己房间去了。
  “周妈,请坐,来先喝杯水。”
  “这小家伙到底是怎么了?从没见过他这样呀!”
  严怡然该怎么说?照实说?还是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也没什么,遇上了些事,我说了他两句,他就不开心了,没事的,小孩子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周妈是多么精明的一个人,见的事儿也多,他们这些小辈又怎么瞒得了她,只是既然严怡然不愿说,她也不勉强,心里倒跟明镜儿似的。
  “周妈这会儿过来是来接天天的吧!”
  “哦,你看我,倒把正事给忘了。首长知道天天得了第一名也很是高兴,这会儿让我过来接你们娘俩过去吃饭呢!”
  你们娘俩?她也在邀请范围内?严怡然想着,要去了不又得遇上沈嘉昊,今天过得就够烦闷的了,好容易回家得以放松,她才不会再去遭那份罪呢!
  “那周妈,你先坐会儿,我去给天天梳洗下,一会儿就可以走了。”
  走进房间,看见儿子被子蒙着头把自己裹了一身。严怡然慢慢地在床边坐下,轻轻扯着他的被子,
  “天天,咱们起来梳洗下,好不好?”
  儿子被子蒙头盖着,不愿意的扭动身体,声音闷闷的从被子里传出来,
  “妈妈,我累了,我要睡觉了。”
  “可是,周奶奶还等着接你回奶奶家呢!”
  这下,儿子终于肯露出他的小脸,
  “我不去,今天不想去。”
  “为什么不去呀?爷爷奶奶想天天了,也等着看天天的奖杯呢!”
  “我不去,我不去。”
  “天天……”
  儿子今天是怎么了?往时是绝不会这样蛮不讲理的闹别扭的。
  她还没来得及安抚儿子的情绪,他的情绪更激烈了,
  “我不去,我不去,我就是不去。我讨厌爸爸,我最讨厌爸爸了。”
  说完,天天开始放声大哭,哭得伤心,哭得委屈。
  这是儿子懂事以来第一次在她面前哭得这么伤心,这么激烈。严怡然着实被儿子吓到了,想要安抚他的手硬生生地停在空中,一时手足无措。
  她辨不清楚自己此时的心情,好好像是苦的,但也是痛的,还带着丝丝的酸。
  她的儿子沈天宇,本该是个天之骄子,如今竟如此憋屈。
  周妈在客厅里听到声响,紧张地跑进来,看见天天坐在床上大哭,严怡然却在旁边愣愣的坐着,神情恍惚。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唉哟,我的宝贝儿,没事,没事,没事儿了啊,不哭不哭,小男子汉不哭的。”
  周妈揽过天天,抱在怀里,天天在她怀里哭得更伤心了。她抱着天天,轻轻地摇摇,手轻轻地在他背上拍着,过了一会儿,哭声渐渐小了,可能是哭累了,天天已经睡着了。
  严怡然的神智也渐渐清明。周妈将天天放回床上躺好,给他掖好被子,跟严怡然打了个手势,两人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再轻轻地带上门。
  “看来天天真的累了,我就不接他过去了,让他好好睡一觉就好了,我会跟首长解释的的。”
  “哎,那就先谢谢周妈。”
  “没事儿。得了,我也得回去了。”
  “我送您吧!”
  严怡然起身要送周妈,周妈摆摆手拒绝了。
  “不用了,你也累了,好好休息吧!”
  周妈走到门口,像是想起什么,转身看着身后的严怡然,亲昵地拉着严怡然的手,
  “小怡,找个时间跟天天一块回来吃个饭,首长他们常念叨你呢!”
  “嗯,找个时间吧!”
  周妈知道严怡然这是在推脱,她何尝不知道这孩子不愿意回去的原因。哎,这孩子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什麽时候变的,她也忘了。她轻轻拍拍严怡然的手背,
  “孩子,万事想开点,有时候真相未必是你看见的那样。”
  严怡然呆呆地看着,不明白这位慈祥的老人想说的是什么。
  “哎呀,人老了就是啰嗦,我走了。”
  沈家大院,沈妈妈让厨房的勤务兵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满心欢喜地等着她的儿媳妇和她的宝贝孙子回家一起吃个团圆饭。
  自从他们离婚后,沈妈妈已经好久没见着严怡然了,她知道那孩子不愿意到这里来,她也不好强求,再加上她那个混账儿子,她也怕小怡那孩子过来受委屈。
  只是,沈妈妈的愿望今天又落空了。周妈是一个人回来的。
  “怎么回事?”
  周妈把在严怡然那里看到的一切一五一十的讲给沈妈妈听,沈妈妈边听眉头边皱在一起。
  “依你看,是出了什么事儿?”
  “小怡不愿说,但我知道肯定是跟咱家二毛有关的。”
  二毛是沈嘉昊的小名,原本他有个大哥,小名大毛,在三岁的时候便夭折了。
  沈妈妈听完周妈的话,大怒,手一把一拍在桌子上。
  “那不用问,肯定跟那个女人脱不了关系。这女人真就是个祸害。也不知道二毛想什么,放着那么好的媳妇儿,说离就离了。”
  “夫人,您放宽心,儿孙自有儿孙福。”
  “哎,老沈也这么说,他不让我插手孩子们的事情,我也只有看着干着急的份儿。”
  沈妈妈一直都有关注严怡然的生活,知道她被调职,好几次都要帮忙,被沈英捷阻止了。
  “首长向来深谋远虑,自然有他的道理。”
  “只是难为了小怡那孩子。”
  “夫人,先苦后甜,会好的。”
  沈夫人点点头。
  “找个时间还是让她回来吃个饭,我都有快一年没见着她了。逢年过节也总是礼到人不到,我也不怪她,就是怪想她的。”沈妈妈,说着顿了顿,接着说,“找个二毛不在家的日子叫她回来吃个饭吧!”
  这边才说完,大门那边传来汽车声,沈嘉昊才下车就风风火火地走进屋子。
  “妈,我回来了。”
  沈妈妈这会儿才生完气,没有理他。随手拿了份报纸,戴起老花镜佯装看报纸。
  沈嘉昊觉着气氛不对,不解地看看周妈,周妈微笑的摇摇头,转身朝厨房走去。看周妈的样子,他就知道母亲生气?